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大年初一這天,下了雨。蘇雪一起床就走到窗邊,掀著簾子看。
這窗簾,是她做的,又在上面掛了幾個鐵絲圈,最後串在了一根鐵絲上,然後掛在了窗子上,否則,有心人一瞧,就能望見她們家里的情況,豈不嚇人?
雨淅淅瀝瀝地,夾雜著飛雪,模糊了蘇雪的視線。
「今年的天氣還真是怪!」蘇雨穿衣洗漱之後,也來到床邊站著對蘇雪道。
「嗯?」蘇雪表示不解。
蘇雨就道︰「往年,咱麼秦南都是不下雪的,也沒有這麼冷,倒是下雨的時候多。今年都快半個月了,才下了這麼一次雨,不知道明年收成怎麼樣他著實擔心百姓的生計。
蘇雪望著他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抿著嘴笑了,這樣的蘇雨才能做一個好官嘛!
「咱們今天也沒地方可以去,不若就在家里待著吧!」蘇雨轉移了話題。
「好她應了一聲,卻沒有移開目光,仍舊看著窗外。
蘇雪喜歡雨天,尤其是這種飄飄灑灑的細雨。若是不用去公司的日子下雨,那她更是歡喜。可以躺在躺椅上,拿本書,煮一壺咖啡,讀書听雨,想想就是最愜意不過的事情了。
若是必須要出門,她只穿上連帽的外套,散著頭發,就這麼沖出家門,一路狂奔到目的地,身上發上。都會沾上亮晶晶的雨絲,俏皮又可愛。
記得他還夸過自己哪!
「蘇蘇,我真的特別喜歡在這樣的日子里,看你穿成這樣朝我狂奔而來他說著。就把傘撐在了自己的頭頂上方,摟了她道。
誰說和富二代談戀愛會特別費?他們卻只是享受著平靜的午後,無論是陽光還是細雨,都緊緊依偎在一起,不說話,感受著彼此的呼吸。
他們,也是有過熱戀的時光的。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倆人都開始變了?
是從她接收了公司的營業部門之後?是從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之後?還是,從一開始,她就陷在了自己的想象里。無力自拔。一直在做著美滿的夢?
蘇雪不知道。她只知道,曾經,他們是那麼幸福的一對。無論走在哪里,都會讓人羨慕不已,只會拍手祝福他們。
她選擇性地忽略了很多。
比如,同事的嘲諷,他家族的壓力,花花世界的誘惑,以及,對明天的恐懼。
她不說,他不問。
他真的不知道麼?不知道自己承受著怎麼的壓力,所以從不過問?
還是。他知道,卻不想問?
是認為自己不會那麼脆弱,對他們的感情信心滿滿?還是只是習慣了當甩手掌櫃,只把一切交給自己,他負責的,只是享受戀愛時光?
所以,才會在後來,自己開始抱怨,開始依靠他,希望能倆人一起面對巨大的壓力之後,匆匆逃跑?所以才會,那麼干脆,從夫妻變成了陌路?
他是覺得自己有那麼強大麼?一個女人,沒有孩子,婆婆不喜歡自己,卻擁有一個優質老公,她只能靠工作上的成就來堵住別人的嘴。這些,他覺得自己都可以承受的住麼?
蘇雪使勁搖了搖頭,不能再想了!
不要再去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的事情了,當下,過好現在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去洗洗吧!」不知不覺中,蘇雪竟是落了淚。蘇雨有些無措,半天就憋出這麼一句。
「嗯蘇雪猶不自覺,只是有些恍惚地往廚房走去洗臉刷牙。
等她洗漱好了,蘇雨已經擺好了碗筷,坐在桌邊等她吃早飯。
大年初一這天的早飯,可以說是蘇雪來到這里後最豐盛的一段。
有菜包子、肉包子,有白米粥,還有昨天走村串戶的小販挑來賣的甜酒。還有幾碟咸菜,包括腌蘿卜絲兒、咸菜和醬黃瓜。此外,還有和張大娘家一起做出來的粑粑,拿油煎了,香脆可口,都擺在了桌上,清爽美味,實在是讓人口水直流。
當然還少不了一晚熱氣騰騰的餃子!
在冬日里,有一晚冒著熱氣的甜酒做早餐,想想都覺得暖暖的。再加上這些爽口的小菜,蘇雪剛才還有些憂郁的心情頓時開朗了不少。
吃過了飯,蘇雨還是拿出了書來讀。
他坐在了門邊,借著日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雨天天暗,屋子里光線不是很好,蘇雪也拖了凳子,和蘇雨一人一邊坐著,也拿了書看了起來,倆人像門神似的端坐。
初一到初七是不能動針線的,說是不吉利,至于為什麼不吉利,卻沒人說的上來。只是一代一代都這麼傳了下來,個中緣由,卻早已眾說紛紜。
這個時空的字對于蘇雪來說難讀不大。因她曾經學過書法,自然對各種字體有些研究,讀起來只是很少的地方有些難懂,只要稍稍請教一下蘇雨就好了。
蘇雨很是吃驚,這時,他才真正意識︰這個蘇雪真的不是他的小妹。
小妹不會做家事,蘇雪針線活絕對出挑。小妹任**撒嬌,蘇雪卻沉靜溫柔。小妹讀書都只是略略會一些,蘇雪卻看的懂自己的書
不知道,小妹現在在做些什麼?
蘇雨小小的腦袋瓜里,瞬間涌上了小妹的身影。
自己,怎麼能這麼輕易就忘了小妹?居然還把另一個人當作小妹來對待,和她相處的時候,會覺得這麼愉快小妹知道了,會很傷心吧?
他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小妹是不是正在看著自己?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曾經為換了個小妹而舒心不已?
蘇雨手中拿著書,卻一個字兒都沒有看進去。
「啪!」突然。蘇雨手中的書,就這麼掉在了地上。
「怎麼了?」蘇雪抬眼問他,揉了揉酸澀的眼楮。雖然看的懂,可這字怎麼看著這麼不舒服。扎眼的很,她才看了幾頁就受不住了,真不知道蘇雨每日里是怎麼看下去的。
「是不是累了?」她見蘇雨呆呆地望著前方,沒有回應,又問了一句。
蘇雨這才回過了神,匆匆撿起了地上的書,心疼的拍了兩下,語氣有些疏離,「沒事
蘇雪更奇怪了
,他平時和自己說話總是帶著笑意。怎麼今天這麼不對勁?
「是不是坐在門口有些冷?」蘇雪繼續追問。她起身去倒了杯熱水。遞給蘇雨道。「喝口熱水吧,咱回去看書,不在這兒坐著了
蘇雨卻沒有伸手接過去。蘇雪半空里的手被雨意浸的就有些冷。
片刻後,蘇雨才猛然回過神來,匆匆去接。
「哎呀!」手卻踫到了杯沿,被燙的一個瑟縮,卻又伸手要接過去。
蘇雪把手往後一縮,「你怎麼了?」
蘇雨沉默不語,只是盯著她手中的熱水,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雪無奈地把熱水遞了過去,「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語氣很是惆悵。
「我」蘇雨張了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蘇雪隱隱有些明白了,若是其他的事情,蘇雨根本不會這樣,還對自己表現的如此疏離,除了
不得不說,蘇雪看人是如此的透徹,可是,她卻看不透前世他的心。
蘇雪突然有些悲哀,倆人竟就這麼一站一坐在門口,誰都沒有說話。
雨依舊下著,沒有絲毫停歇的模樣,或許,不論人世間上演著怎麼的悲歡離合,不論看雨听雨的人有著怎麼的憂傷心緒,它都無法感受的到,只管這麼下著,直到地老天荒。
我們總是賦予雨太多的含義,卻總是離不了那些悲傷的字眼,它是離別,它是哀愁,卻沒人想過,它其實只是一場雨,只不過下在了所有人的心里,下在了愁緒里。
「小雨,小雪,你們干啥呢?」這時,張慧慧的一句話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她拿手遮著頭,從家里沖了出來,沒幾步就跑到了蘇家門前,「讓我進去啊!」她對蘇雨道,還拿腳踢了踢他的腿。
蘇雨突然像驚了魂般,一下就跳了起來,倒把張慧慧嚇怔住了。
蘇雪見狀,趕忙道︰「慧慧,你有事兒?進來說吧說著,拉了張慧慧的胳膊進了屋。
「沒事兒就不能來了呀!」張慧慧嘟著嘴道。
蘇雪只好認錯,「我不就是問問嘛!誰沒事不能來,你沒事都是可以來的!我保證!」
「這還差不多張慧慧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經過張慧慧這麼一出,蘇雨和蘇雪之間的尷尬氣氛也被打破了,倆人都急忙恭迎嘴快的張慧慧進屋,生怕又挑了他們的錯處說嘴,不過他們心里卻是一點兒也不反感。
「對了,小雪,跟你說個事兒,氣死我了!」張慧慧繞過了蘇雨,拉著蘇雪進了屋子里面,剛坐下就憤憤道。
「嗯?」蘇雪就問,「咋啦?」難不成是學堂和茶園出了事?不過張慧慧關心的都是些小女兒家事,應該不是,她就松了口氣。
「哼!」張慧慧先哼哼了一聲,然後頭扭向李和水家的方向,嘴里說道,「他們兩家倒是般配,這麼快就勾搭上了
「兩家?」蘇雪和蘇雨都很不解,不知她說的是誰。
「還能有誰哇!不就是他家和杜雙雙家!」張慧慧很是看不上地啐了一口,「就沒一個積德的!我才不怕呢!」
蘇雪听著,原本以為是和自己有關,沒想到卻是張慧慧,不由更加好奇了。這種事,不是都和自己有關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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