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那個被自己千百次強壓下的念頭,此時竟然如魔咒一般在自己的腦中回蕩不絕,余音不斷…
「母後,母後?」蕭筎見到獨孤皇後望著自己愣愣地出神,一顆心不禁砰砰直跳,慌張不安。
獨孤皇後回過神來,握住蕭筎的手,有些意味深長道︰「你這孩子,嫁到我大隋也許多年了。你的父親,似乎正是北周的皇帝蕭巋?」
蕭筎微微有些疑惑,只得頷首道︰「是。」
當年大隋也正是為了與北周聯誼,文帝看好蕭巋,這才讓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的二皇子晉王楊廣親自道北周來提親,迎娶了西梁公主之尊的蕭筎。按理說這樣大的事情,獨孤皇後應當是斷斷不會忘記的,所以當她此時問起,蕭筎不禁心中微微疑惑,不知道她是何意。
獨孤皇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本宮還記得,你似乎是嫡出?」
蕭筎嘴角微微一翹,答道︰「兒臣自然是嫡出了,不然如何有資格嫁入大隋來做王妃呢?」
她這一句話頗得獨孤皇後的心意,獨孤皇後不禁心中更是愉悅,語氣也不似適才那般冷冰冰的,而是親熱了起來,道︰「那你的母後,便是西梁的皇後,如今的皇太後了。」
「正是。」蕭筎仍然不解其意,只得依言答道。
獨孤皇後向後一靠,深深地望了一眼蕭筎,忽然輕聲道︰「筎兒,本宮問你一件事情,你要如實作答。並且你不能將這事情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夫君廣兒。」
蕭筎身形一凜,低眉垂首道︰「兒臣謹遵母後旨意。」
獨孤皇後輕輕頷首,道︰「既然你的母親是西梁皇後,這闔宮之中,除了本宮以外,你自然是最知道知道,做一個皇後,是什麼樣子了。筎兒,本宮問你,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夠有機會做上皇後,你可願意?」
蕭筎一听這話,臉唰地一下便慘白了下來。成為皇後這件事情,即便自己不敢有那個心,可自己的丈夫楊廣,不是已然決意了麼!他若成為皇帝,自己自然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後了!難道,是獨孤皇後已經發現了什麼…
她面上的恐慌已經難以遮掩,所以索性便只裝傻充愣下去,道︰「母後你說什麼?兒臣…兒臣已經是晉王妃了,如何能做太子妃呢?那大哥他…」
獨孤皇後听見蕭筎這話,不禁撲哧一笑,忍俊不禁,適才身上病懨懨地憔悴之色竟然也褪去了幾分,道︰「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麼?」
「那,母後的意思是…」蕭筎愣愣道。
「本宮的意思是,」說道此處,獨孤皇後的面上不禁添了幾分肅色,又似從前一般威嚴了起來︰「若是本宮讓廣兒來做皇帝呢?」
蕭筎大驚,面上的顏色更為慘白。她雖然知道,獨孤皇後的一顆慈母之心皆在楊廣之上,可是卻萬萬想不到,她竟然肯自己提出這種要求,願意扶持楊廣為皇帝!
蕭筎連忙起身,直直跪在了地上,恐慌道︰「兒臣…兒臣…」
然而獨孤皇後卻並沒有喚蕭筎起身,而是面有凝重,繼續道︰「廣兒無論是能力,亦或是德行,皆在勇兒之上。本宮還沒有老糊涂,這一點還是能看的清楚的。筎兒,你告訴本宮,廣兒日後若只在朝中做一個王爺,是否屈才?」
「兒臣…」蕭筎削弱的玉手已經緊緊握拳,水蔥似的指甲已經深深地掐進了肉里,骨節也泛出了一抹抹白。
她知道,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並且這個機會可能只會有這一次,自己必須要牢牢抓住,為了楊廣,牢牢抓住!
蕭筎的嘴角微微抽搐下,便緊咬著下唇,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下去,道︰「請母後先恕兒臣大不敬之罪!否則有些話,兒臣…兒臣實在不敢說!」
看到她這般反應,獨孤皇後到似是在意料之中,嘴角不禁沒有一絲不悅,反而含了一抹凌厲的笑容,一字一句道︰「本宮恕你無罪。」
「是。」蕭筎這才敢抬起頭來,可額上早已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整個人都如虛月兌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氣,才低聲道︰「其實,王爺他現在,很不如意…」
獨孤皇後的眉心緊皺,嘴角微微抽搐,道︰「不如意?」
「是…」蕭筎重重地咬著下唇,眼圈不經意地便紅了起來,有些怯怯道︰「王爺的能力,兒臣知,母後知,可是陛下…陛下卻只器重太子。王爺深明大義,自然也是知道,許多重要的事情,確實是由太子殿下來處置比較妥當,可是心中還是不免有些失意…」蕭筎小心翼翼地覷著獨孤皇後的面色,慌張地說完這一通編得並不太圓滿的謊話,又重重叩首道︰「請母後恕兒臣大不敬之罪!」
獨孤皇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面色這才逐漸平緩下來,話語之中讓人听不出她的語氣,淡淡道︰「本宮都說恕你無罪了。好了,筎兒,你快起身吧。」
「謝母後。」蕭筎一向儀態端莊,可此時起身之時,腿上一軟,卻險些跌在了地上。幸好她的手連忙撐住地,這才沒有太過失儀。
獨孤皇後的面上並沒有什麼表情,也不再就這件事情談下去,只是道︰「好了,筎兒。時辰也不早了,你該會王府中去了。」
蕭筎盈盈一欠身,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道︰「是,兒臣這就告退了。下一次,兒臣一定記得將蓉兒帶來。」
出了重陽宮外,擺月兌了那濃郁而又苦澀的藥味兒,蕭筎砰砰直跳地心才微微放緩了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
雖然她的城府並不是很深,所有的事情都一概只按照楊廣的吩咐去做,可她卻並不笨。她已經能夠感覺到,獨孤皇後適才所說的那些話,斷然不是隨口一說而已!
許是病中神情恍惚?不,不會。適才獨孤皇後的表情那樣嚴肅,若是已經病到了神思游離的地步,哪里會有那樣的精神,那樣的威嚴。
來不及多想,蕭筎腳下的步子已然加快了幾步。今日在重陽宮中的一字一句,她都會如實稟告給楊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