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主人,醒醒。」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
誰在叫我?
猛地睜開眼楮,愛德華從夢中驚醒。
看不見天空,也看不清腳下,四周朦朧一片,整個世界都被混沌佔據。
這是哪里?
「主人,您終于醒了。」
迷霧漸漸消散,愛德華終于看清了這片世界的模樣。
這是一片被遺忘的世界。荒蕪,肅殺,死氣沉沉,龜裂的大地滿目瘡痍,一道又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縱橫交錯,分割出一塊又一塊孤立的空間。
一陣狂風吹過,卷起深黃色的沙塵,吹向了灰暗的天空。
沒有任何生的希望,因為,這個世界正走向滅亡,存在于這個世界的人們,也只能選擇死亡。
這是世界的終點嗎?
「這里呢,是一百萬年前的神賜之地哦。」
一位俏麗的少女站在愛德華面前,隔著幾步,面帶微笑,甜甜的對愛德華說。
黑白相間的女僕裙被狂風擠壓變形,層層褶皺緊貼在她縴細的**上,而另一邊卻高高揚起,左右擺動,伴隨著呼嘯的狂風,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
「是、是夜嗎?」愛德華瞪大了眼楮,傻傻的問。
烏黑的長發被狂風掀起,在夜的臉頰旁焦躁地跳動著,那些發絲擋住了夜的眼楮,也遮住了她的嘴巴,不過,愛德華仍舊可以看清夜的表情。
她的笑容,依舊傾國傾城。
「主人,您的名字叫愛德華,對吧?」
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空間正走向滅亡,夜微笑著,若無其事的問。
「嗯……」
突然出現在這兒,愛德華本應問個清楚才對。
一百萬年前的神賜之地——為什麼他會在這里,為什麼世界變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地?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可是他卻問不出口。這個世界仿佛有一種奇怪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心髒,壓抑的空氣讓他喘不過氣來。
世界終焉,就是這幅光景嗎?
「愛德華,這是夜第一次叫您的名字呢,因為,在原來的世界中,夜並不知道您的名字哦。」夜歪著頭,輕輕的說。
「夜……」
「夜緊跟著您,來到了一百萬年前的世界。」捋過雜亂的劉海兒,將飛舞的發絲別在自己的耳旁,夜笑著對愛德華說,「夜啊,一直都跟在您身邊,尋找著好多、好多、好多世界線里的愛德華呢。」
「……」
大概是愛德華的幻覺,每一次風沙掠過,夜藍寶石般的大眼楮上仿佛就多了一層模糊的赤紅,慢慢的,血一般的紅色完全覆蓋了夜的眼楮。
短發,紅瞳,冰肌玉骨……這一刻,腦海中另一個人的影子漸漸和夜漸漸重疊,最後,融為一體。
她和她,好像從來都不曾分離。
「這個世界的愛德華,那個世界的愛德華……主人,如果您不走遍所有世界線,您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吧。」
幽怨的嘆了一口氣,她空洞的聲音讓愛德華心頭微顫。
「……」
「這里的愛德華呢,或許是很多愛德華當中的一個,也可以說是原來的那個。」抬起手,隔空伸向愛德華,夜微微張開五指,溫柔的**著狂躁的風沙,「在這里的夜,也是很多夜當中的一個,也可以說是原來的那個,是吧?主人。」
「……」
嗡的一聲。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沖入愛德華的腦海,這是他才發現,他們身邊並不遠的地方,似乎也站著和他們一樣的年輕男女。
同樣的場景,出現在所有被溝壑分割出的空間。一塊塊讀力的大地,上演著完全相同的故事。
女人站在原地,向面前的男人伸出手,感受著狂風的溫度,同時微笑著與男人聊天。
「看,那個愛德華,也是愛德華哦。其實,您並沒有改變,夜也沒有改變,我們都沒有變。」
類似的聲音在愛德華身邊響起,仿佛為了印證自己的話,那些聲音越過了溝壑,在原來的空間留下它們的印記,然後闖入另一片世界,此起彼伏,匯集成了一股足以貫穿世界的執念。
「……」
轉頭望向另一塊空間的陌生人,愛德華看到的是一位單薄的少年,在狂風中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被吹倒。
那並不是陌生人,那道背影愛德華很熟悉……那是誰?
他試圖看清那個人的面容,可是,那個人始終背對著他,即使他轉頭望向另一個他,愛德華仍然只能看清那個人的背影。
保護她,這一次
永遠都無法看清面容,只有背影,還有永不消逝的回響……因為,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所以,命運也不會改變。」夜微微笑了笑,一縷柔順的發絲粘在了她的嘴角,「我想,您和夜,我們大概都會在這里死去吧。」
一百萬年的世界如此殘破不堪,當它走向終焉時,所謂的未來也就不存在了吧。
可是,如果未來真的不存在,那麼,他們又如何才能回到一百萬年前的現在呢?
他們,也不應該存在啊。
「不過,沒關系哦。」夜頓了頓,釋然的說︰「夜相信,我們一定可以與一百萬年後的愛德華和夜的意識連在一起,未來不會終結,輪回也不會停止。所以,已經沒關系了。」
「夜?」
愛德華也伸出手,試圖抓住夜在風中飄搖的五指,可即使他向前邁出腳步,即使他加速狂奔,他也無法觸踫到夜冰涼的指尖。
以他的速度,大概永遠都無法抵達夜的身邊。
「主人,還記得您的承諾嗎?雖然夜很希望您能履行諾言,但是……」
空間開始扭曲,時間開始斷裂,站在原地的夜讓愛德華感覺是那麼的遙遠,又好像近在眼前。
「夜!」愛德華大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但是,已經不要緊了。就算夜不再是您的僕人,就算夜不再跟著您,也沒有關系了。」
「不……」
眼前的景象開始破碎,仿佛脆裂的冰,在絕望的空氣中飛快消融。
清晰的世界又重歸混沌,看不見天空,也看不清大地,就連那個少女的影子都被混沌吞噬。
崩碎的空間,容不得任何人存在。
「沒關系的。」
那道聲音從虛空中傳來,貫穿了淹沒天地的混沌。
「夜!」
沒有任何聲音,所有的存在都被混沌無情抹殺。
世界,就此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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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愛德華撕心裂肺的吼道。
「主人,出了什麼事嗎?」一位漂亮的少女好奇的問。
「夜?是、是你!」
透過某種晶瑩的液體,愛德華使勁揉了揉眼楮,好不容易看清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女,
「哦,是夜……」夜莫名其妙的看著愛德華,好像在看一個瘋子。
「夜,不要走!」
一把將夜抱在懷里,愛德華用自己的雙臂牢牢摟住夜的身體,使勁的鎖著她,似乎想讓她融入自己的身軀。
「啊……主人,您可以放手嗎?您把夜弄疼了!」臉上的羞紅一閃而過,夜撇著嘴,一臉嫌棄的說。
「抱、抱歉……」愛德華「可是,夜,我不要你走!」
「噢,是嘛?主人,經常睡懶覺會導致神經錯亂,請您務必小心。」
「……懶覺?」
環顧四周,愛德華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頂帳篷內。
沒有荒蕪的大地,沒有肆虐的狂風,世界也沒有走向終焉,這兒也並不是一百萬年前的世界。
無盡之森,營地。
「原來,剛才那個也是夢?」愛德華恍然大悟,「可是……夜,你、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去找格魯爾了嗎?」
「夜不放心您,想知道您有沒有背著夜做什麼壞事兒,所以就回來看看。」監視自己的主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夜以她獨特的邏輯,理所當然的說著,「那麼,您有偷偷做壞事兒嗎,主人?」
「沒有吧……」
「噢,是嘛?」象征姓的點了點頭,夜淡淡的說,「主人,您該出發了,剛才勇者叫您去她的帳篷。」
「勇者?」
「你們叫她,艾米莉亞……雖然她現在已經不是勇者了。」
「哦……」
「那麼,夜走了。」
「不、不……」
愛德華著急伸出手,試圖將她留下,可是,憑空消失的少女並沒有听見愛德華最後的挽留。
那雙手停在半空中,五指自然的張開,仿佛在感受空氣的流動。
在夢境中,他沒能抓住夜的手,所以,無論是現在、將來,又或是,一百萬年前
他始終都做不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