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干裂,深深的溝壑猶如通往地獄的縫隙,透著一股死氣。
烏鴉亂飛,‘嘎嘎’的怪笑聲,在這片荒寂的土地上,顯得格外的詭異。馬車緩慢的行駛著,車輪碾過干草,‘咯吱咯吱’的,就好像是野獸咀嚼的聲音。
在這荒無人跡的村落里,一行人停了下來。
「這里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快要接近南方了,應該降水量很多啊,怎麼就干枯了呢?」辰若瑜透過窗戶,看著眼前的死寂的村落,往唐凝嫣的懷里鑽了鑽,咕嚕了一下喉嚨,「凝嫣,你看像不像恐怖片里晚上游蕩著鬼怪的村子?」
唐凝嫣好笑的搖搖頭,打開簾子,「一點人氣都沒有,看來應該是官府和村民管理不了,就放棄了,成了一座空村了。」輕輕嗅了幾下,眉頭皺了皺,「什麼味道,好怪啊。」
‘嘎嘎~’一只烏鴉撲騰著翅膀飛到歪倒的稻草人上,黑色的眼楮,瞪著這一行人。那神色,猶如餓了許久才看到食物般。
另一輛馬車上,嬤嬤剛打開簾子,德妃馬上說道︰「別出去,這里透著一股怪異。」
軒轅英玉多年來隨著唐秋賀也到過不少地方,膽子也大,瞟了幾眼,看向丈夫的方向。唐秋賀正和軒轅澈說著什麼,臉色很不好,心里有些擔憂。再看這荒涼的村落,心里也是有些憐憫,「皇兄如果知道在他的統治下還有這樣的地方,他一定會很傷心的。」
德妃勸慰道︰「天災**,誰也不想的,我想這里的官員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會這麼做的。」
「沒有辦法?還不是官員**無能,這里是軒轅恆的管轄,和他月兌不了關系。」軒轅英玉緊緊的盯著德妃臉上的神色,然而德妃依然是一臉的茫然,好像不知道此事一樣。
「恆兒自小便養在深宮里,對于外面的事情一向不知,我想也許是這里的官員怕恆兒怪罪,而將此事連恆兒都沒有告知。」
軒轅英玉冷哼道︰「如果他連自己的管轄之地都無法治理的話,何談治理天下?」語氣一轉,笑道︰「倒是澈兒,聰慧睿智,辦事得體。」
德妃淡笑不語。
軒轅澈和唐秋賀互看一眼,一揮手,隊伍停了下來,二人齊齊下馬。
「唐大人,你怎麼看?」
唐秋賀用腳踢了踢腳下的土,干的已經堅硬如石,寸草不生。看到此情形,唐秋賀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里雖處與中原地帶,但是接近南方,一向都是雨量大,從未出現這樣的情況。而看這里的情況,應該已經干枯了最少兩年之久」
「兩年?」軒轅澈大驚,「那為什麼都沒有人上報?這里的人呢?就算干旱了兩年,也不可能連一個人都沒有留下。」
唐秋賀冷笑道︰「這種事隨處可見,有可能是縣令和知府處理不善,造成巨大的損失,怕擔責任,不敢上報。」
軒轅澈憤怒的說︰「這些官員拿著俸祿竟然如此為事,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縣令和知府如此膽大妄為。」
「膽大妄為不是這些小嘍,是他們身後的勢力。」
軒轅澈見此,心里知道唐秋賀一定知道其中的原委,「唐大人,在我面前直言便可。」
唐秋賀背著手,意味深長的說︰「跟我來。」說完,率先往前走。
軒轅澈不明所以,只管跟著。
唐凝嫣見父親和軒轅澈不知道去哪兒,好奇心使然,拉著辰若瑜也下了車。碧璽和春桃見狀,為了照顧自家的小姐,便也跟著。
「凝嫣,你說這里的人是不是都走干淨了?」辰若瑜緊緊的摟著唐凝嫣的胳膊,緊張兮兮的。
「應該,這里寸草不生,估計井里的水都沒有了,怎麼會有人在這里?」
「不見得。」春桃的話讓二人愣住,齊齊轉頭,被春桃此時的表情嚇了一跳。
春桃的眼楮瞪得很大,臉色發白,猶如見到鬼般的樣子。
「春桃,你怎麼了?」辰若瑜關切的問道。
辰若瑜和唐凝嫣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這個世界,都沒有見過這種景象,此刻見到,心里除了同情和悲憫,卻沒有春桃這樣驚恐的樣子。而碧璽,作為一個自小被賣入官宦人家為婢女的窮家女,卻對春桃這個表情很理解。
碧璽摟住春桃的肩膀,問道︰「春桃姐姐的家曾經也受過災嗎?」
辰若瑜和唐凝嫣具是一愣,一同看向春桃。只見春桃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但依然挪動著腳步,艱難的走向有房屋的地方。
這里的景象,這里的死亡氣息,都是那麼的熟悉。這些曾經多次出現在她夢中恐怖的景象,再次出現在眼前,猶如鬼爪般扼住她的喉嚨,難以呼吸。
走到一戶人家,春桃深吸了口氣,長久未開的門,在春桃的手下,緩緩的打開。低沉而詭異的聲音猶如地獄之門般的滲人可怖,辰若瑜不禁抓住唐凝嫣的胳膊,害怕的往她身後躲。唐凝嫣心里也害怕,她不明白心里的恐懼到底從何而來,看到春桃和父親的樣子,總是一股不安籠聚在心底。
春桃走了進去,碧璽也進去了。辰若瑜和唐凝嫣猶豫了一下,也正準備進去,突然一股力道令二人退了幾步。
「別進去。」是軒轅澈,只見他面色凝重的看著房子里。
「可是春桃和碧璽已經進去了。」唐凝嫣提醒道。
話音剛落,屋子里便傳出女子的尖叫聲。
辰若瑜擔憂的想要進去,被軒轅澈死死的拉住,「站在這里,別進去。」
辰若瑜不知道怎麼回事,听到里面的尖叫聲,心里擔憂著春桃和碧璽的安慰,但是被軒轅澈這麼擋著,氣憤的說︰「你沒听到聲音嗎?萬一春桃和碧璽出事了怎麼辦?」
軒轅澈看向里面,女人的尖叫聲不斷,「真麻煩。」抓住辰若瑜和唐凝嫣來到馬車旁,將她二人推了進去,警告道︰「在這里,別亂跑。」說完,向房屋的方向跑去。
「莫名其妙。」辰若瑜被軒轅澈這麼一說,心里反而不再害怕,憤憤不平道︰「為什麼他能進去,我不能?憑什麼我要听他的?」說完,剛想下車,軒轅澈將春桃和碧璽扔在了她面前。
春桃和碧璽被扔在地上,二人彎著腰,不住的嘔吐。
「春桃,碧璽,你們怎麼了?」辰若瑜和唐凝嫣緊張的拉起二人。
二人吐干淨了,回過神來,‘哇——’的一聲哭了。
唐秋賀背著手,臉色沉重的走了過來。
唐凝嫣不解的問︰「爹,這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唐秋賀看著女兒,看了看軒轅澈,軒轅澈也是一臉的陰郁。嘆了口氣,「這屋子里的都是死人,這個村里的人,沒有遷移,而是全部被殺,堆放在了屋子里。」說死人還是比較含蓄的,應該是干尸,上面爬滿了蛆蟲。而且每家每戶的房間里,都是。其情景悲涼而淒慘,下手之人真是心狠手辣。
「什麼?」辰若瑜腿一軟,坐在了地上,看著春桃和碧璽驚魂未定,她可以想象到那種場面是多麼的殘忍。
「怎麼會這樣?到底是什麼人?」唐凝嫣憤慨的問。
唐秋賀搖搖頭,「不清楚,好了你們上車去,咱們馬上離開。」
唐凝嫣點了點頭,出門在外,還是小心些好。于是和辰若瑜扶著春桃和碧璽上了馬車。
「這是在軒轅恆的管轄之地,他責無旁貸!」軒轅澈冷冷的說。
唐秋賀捋了捋胡須,勸道︰「太子殿下,這件事咱們就當做不知道,現如今軒轅恆是皇上拿來克制您的,這件事是不能扳倒他的。等咱們從南方回來,老夫想皇上也該處置軒轅恆了,到那時•••」
軒轅澈贊同的點點頭,「就照您說的辦吧。」軒轅恆,等我回來,就是你的死期!
唐凝嫣和辰若瑜跌跌撞撞的爬上了馬車,心里想著這村莊的死人,就渾身不舒服。腳一離地,便有種跳離地獄的感覺。坐在馬車上,四個人都渾身虛月兌。
辰若瑜更是摟著唐凝嫣不放手,渾身哆嗦,「凝嫣,這里不會有鬼吧?會不會像《咒怨》里一樣,纏上我們啊?」
‘你看鬼片看多了吧?’唐凝嫣很想回這麼一句,然而張了張嘴,听著外面烏鴉的叫聲,感覺到一股寒氣襲上心頭。滾動了一下喉嚨,沒有說什麼,只是緊緊的抱著辰若瑜。
軒轅澈和唐秋賀令侍衛護著馬車快速的離開了村落,二人無奈的相視一眼,也駕馬離開。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另一伙人悄然而至。
領頭人赫然就是慕容淩,手拿著絹帕,捂著嘴鼻,「燒了這里。」
「是!」
瞬時,火勢滔天,硬是將一片藍天映的一片火紅。
「看,村莊失火了!」軒轅澈的手下突然喊道。
軒轅澈和唐秋賀大驚,軒轅澈更是氣憤難當,想要策馬趕去,卻被唐秋賀攔住了,「殿下請三思,如此過去,也是徒勞,勢必與那縱火之人相遇。這馬車上都是婦孺,不能與之相拼。」
「那就這麼放過他們?」
唐秋賀看了看天,眼楮一亮,「看來是老天也看不過去他們的行徑了。」
「唐大人是什麼意思?」
「看天,馬上就要有一場大雨,這燒也只是燒掉了房屋,大雨一澆,就露出了尸體了。事情就敗露了,您說這是不是老天也要收拾他們。」
軒轅澈驚訝的看著唐秋賀,當初慕容淩說出今日的計劃,他還以為可以瞞過這個唐秋賀,沒想到他居然連天氣都知曉。「唐大人,真乃神人,有為相之才。」
「不敢不敢。」唐秋賀謙虛的笑了笑,「殿下,如果老夫預測的不錯,這場大雨後,新科狀元林旭聲便會路過此地。此人的文章老夫看過,從文章中便可看出此人滿月復經綸,心中對國家是一片忠心,正義清廉。那麼他如果看到了此情此景,必會回京報告于聖上。他無門無派,出自寒門,聖上也不會疑心于他的動機。」
「好!」軒轅澈萬分的激動,唐秋賀的想法和慕容淩的想法不謀而合,此時他對唐秋賀充滿了敬仰和佩服。
二人商議後,照常啟程。
手下一一報道,慕容淩滿意的點點頭,「撤離。」
「是。」
慕容淩看著陷入火海的房屋,再看看天,丟下一枚金牌在火堆里,在手下的擁護下,撤離現場。
在大火燒起的一個時辰後,天降大雨,雖然房屋都已燒毀,卻將房屋里掩藏的尸體顯露了出來。橫尸遍野,腥臭難聞,猶如人間煉獄般。
而就在不遠處的廟宇中,新科狀元林旭聲正在此地歇息。看到火已經被大雨所滅,心中對那方的百姓安危十分擔憂,心下便決定,一等停雨,便過去看看。
天空放晴,陽光璀璨。
林旭聲帶領著手下來到了這個村落,而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塊半身陷入泥土的金色牌子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而金牌上,赫然刻著一個大大的‘恆’字,這是皇宮每位皇子特有的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