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在樓道里呆了一會兒，那只手習慣性地往口袋里模。想模出一根香煙抽。手伸到口袋里才發覺里面空空如也。
夏羽想起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抽煙。
看看外面，夜色正濃。夏羽兀自搖頭，現在他能做的也只有這個。
楚可憐走了。看來生氣不小，一時半會是不會和他和解。想來都是蕭夢音折騰的。不過，夏羽倒是不會怪罪蕭夢音。這是他的原則。楚可憐走就走吧，怎麼算自己和她都不屬于同一個世界。也許這次兩個人的關系真的會徹底破裂。
夏羽擺擺手，自言自語︰「算了，楚可憐走了就走了。反正我和她本來就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在樓道里運了運氣，怒氣消了不小，轉身回去。
夏羽推看門病房的門，看到蕭夢音躺在床上。
夏羽說︰「夢音，怎麼了？剛才還那麼有精神，把我生活搞得一團糟。你可真是太有才了。」
蕭夢音沒有回答。
夏羽走到她身邊，細細一看。
「夢音，你怎麼了？！」
夏羽的聲音開始發抖，他看到床上的一片血跡，也看到蕭夢音嘴角上依舊掛著的血絲。
夏羽扶著蕭夢音的肩膀，大聲叫著她的名字︰「蕭夢音！蕭夢音！你給我醒醒。」
蕭夢音睜開了眼楮，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夏羽，看來我是活到頭了。哎呀，以後你就輕松了。我不給你搗亂，你大概會……會很高興吧。」
蕭夢音到底是個堅強的人，即使是到了這個地步，依舊能夠說笑話。
夏羽沒有心情說笑，他把蕭夢音放好，從病房沖出去，大聲叫著醫生。
很快，醫生來了。給蕭夢音檢查，醫生皺了皺眉頭，說︰「還是肺部的問題。但是要檢查過後才知道。」
好在這是大醫院，各種設備比較齊全。夏羽也可以稍微放點心。
醫生給蕭夢音作了很詳細的檢查。之後，有位醫生把夏羽叫了進去。這位醫生就是昨天建議蕭夢音留院觀察的那位。他拿著蕭夢音的肺部透視看了又看，嘆了口氣說︰「現在問題有點嚴重。」
「怎麼？」夏羽一驚。
醫生推了推眼楮，說︰「她的肺部有個腫瘤。現在我可以確定，確實是有個腫瘤，上次檢查時沒有看到，主要是因為她的肋骨有點偏下，正好遮住了腫瘤的位置。」
「那麼她吐血是不是說明腫瘤惡化了。」夏羽緊接著問。
醫生說︰「現在還不能妄下斷言。我不知道這個腫瘤是良性還是惡性的。如果是良性的還好，如果是惡性的，恐怕……」
後面的話不說自明，夏羽的腦袋里嗡嗡作響。真沒想到，昨天還歡蹦亂跳，搞得夏羽焦頭爛額的蕭夢音，今天就可能被宣判「死刑」。
「如果是惡性的話……」夏羽不敢說出他的問題。
醫生明白，他說︰「如果是惡性的話，那也只好做肺部切除，如果擴散了那就沒辦法。而且，肺部切除恐怕要切掉整個左肺葉，那樣的話，我們也不能保證沒有並發癥出現。」
夏羽手捂著腦袋，腦袋疼得要命。他這個人只要一著急就頭疼。疼的時候，他就會用力敲打額頭。
醫生寬慰他︰「其實，也不用這麼悲觀，我們的最終的檢查結果還沒有出來，如果是良性的，那麼只要切除掉腫瘤就可以，完全不必擔心，怎麼算，最壞情況出現的概率都不會超過百分之五十。」
夏羽不傻，經過一開始的震驚和手足無措之後，他開始認真思考起來，按照醫生的說法，蕭夢音生存的幾率還是很大的，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夏羽開始思考起實際的問題。
「醫生，醫藥費要多少？」
醫生思考了一下，說︰「如果是良性的，至少要五萬到十萬的手術費。這包括各種費用。」
夏羽緊追著問︰「如果是惡性的，那麼……」
「那麼就要細談了，手術方案我們還要協商。」
夏羽走出了門診室，腳下有些發虛，迷迷糊糊地他走回了病房。進了門，看到蕭夢音依舊半躺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書，一邊看，一邊搖頭晃腦地喃喃自語。
一見夏羽回來了，蕭夢音趕忙說︰「喂，夏羽，剛才你和醫生說什麼了？」
夏羽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蕭夢音說︰「該不會說我沒幾天活頭了吧？」
說這話時，她是笑眯眯地看著夏羽。
夏羽覺得自己想哭。
夏羽坐到了蕭夢音的床上。
「喂，這次不想避嫌了。哦，對了，反正你的大小姐是不會再理你了。喂，你是不是想來找我。那可不行，我信奉的是獨身主義。」
蕭夢音依舊笑嘻嘻，笑著笑著，她又開始咳嗽，模了模嘴角，蕭夢音看到自己咳出來的血。
蕭夢音搖搖頭，說︰「夏羽，你知道嗎？這本書上說，最近白羊座的人要遇到一些麻煩。嗯，差不多，我想我肯定是遇到麻煩了。夏羽，是不是？你倒是說啊！沒什麼可隱瞞的。」
「醫生說，你肺部有腫瘤。」夏羽使勁震動著嘴唇，但也只能說出這麼幾個字。
「嗯，不錯。」
夏羽有些生氣︰「不錯？你怎麼還說不錯。我再說一遍，你得了腫瘤，很容易變成肺癌的。」
蕭夢音把那本星象學的書放到了一邊，又笑了笑。她說︰「還好了，是肺部腫瘤而已，就算是惡性的，轉化為肺癌，這該死的病讓我一命嗚呼，我倒是覺得這樣也算不錯。你想想，我這個人啊，經常惹是生非，得罪的人都上三位數了。很多人恨不得吃了我的肉。我要是不得病死了，萬一哪天那些恨我的人把我抓去了，來個先奸後殺，要不然就是先殺後奸。前一個還好，至少死前還享受了一下，後一個就不好了，死了以後估計也就什麼都感覺不到。想一想，還是這樣得病死了好。至少……至少我死了，你還可以給我收尸，給我找個地方埋骨灰。夏羽，善後工作就交給你了。追悼會就不用開了，反正我覺得也沒有人想看我最後一面。」
夏羽雙手按住了蕭夢音的肩膀，用力地晃動著她的身子，大聲說︰「你給我醒醒，現在不是說這種著三不著兩的風涼話的時候，你還有機會活下來，你給我清醒點！」
蕭夢音搖搖頭，說︰「我向來倒霉，所以我什麼都不怕，這次我是要倒霉到頭了，我……我……」
還沒說完，蕭夢音哭了。沒有人不怕死，即使這個人表面很堅強。
夏羽幫她把眼角的淚水抹了抹，柔聲說︰「別哭了。是我不好。說話的聲音太大了。」
「不，是我不好。從小我就老是給你添麻煩。」
夏羽嘟囔了一句︰「沒錯。那麼這次你就再給我添一次麻煩吧，這樣可以使我的生活更加豐富多彩。」
蕭夢音點點頭。
兩個人相對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