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四通停下車，趕緊跑到黃宏達辦公室掂起水桶去打水。接水的地方人山人海，排著長長的隊伍，這時候每個人渾身都髒到極點，困乏到極點，饑餓到極點，都想快一點打上水，這種急切的心情是一包溫性炸藥，一旦遇上無序的火焰就會被點燃，變成強烈的憤怒爆發出來。有幾個不自覺的人在前面插隊引起了大家的憤怒，後面排隊的人吵吵嚷嚷，罵罵咧咧。靠近水管處也發生了戰爭，人擠人，見縫插針，水桶踫水桶，叮叮當當，這個水桶還沒有接滿，另一個水桶又強硬塞到水管下面，就是接滿的水桶等到提出來時也只剩半桶水了。趙四通掂一個水桶站在擁擠的人群外面使勁地吼，「別擠了，排隊！排隊！……」等到幾個插隊的人打完水，又逐漸恢復了秩序。趙四通看擁擠的人群散了，就掂著桶湊到水管處，這時後面的人又七嘴八舌地開始叫了，「你讓別人排隊，你為什麼不排隊？你比別人特殊是不是？」
趙四通把水桶舉過頭頂對著後面的人振振有辭地說︰「你們看清楚了，不是我打水，我是給黃總指揮打水。」他理直氣壯地一說，好像他有了正當插隊的理由，排隊的人反而沒有理由嚷嚷了，大家誰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把水管悄悄地讓給了他。
趁著黃宏達洗刷的時候，趙四通自己也從車里拿一條毛巾，在接水管處向別人要點水，把毛巾濕一濕，簡單地擦一擦，然後走進食堂，他看到魯三元把飯菜已準備就緒，又出去把黃宏達喊來。三人落坐後，魯三元站起來先給黃宏達斟滿一杯酒，然後坐下來又給趙四通和自己各倒一杯，他舉起酒杯說︰「黃總，今天您辛苦了！我們敬您一杯。」
「都辛苦！都辛苦！你們食堂今天做那麼多飯也不容易。」黃宏達說完，吱嘍一聲，一杯酒下了肚。
趙四通一杯酒下肚也有了話，「黃總今天抓得真緊，在現場來回跑得不停，真夠累的。我沒跑幾趟都快跑不動了，黃總跑一天還是那麼精神，真讓我們這些晚輩佩服。」
黃宏達不緊不慢地說︰「你們說今天的會戰搞得怎麼樣？」
「漂亮！漂亮！」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趙四通一句，「黃總到哪兒，哪兒都能干得熱火朝天。」
魯三元一句，「這就是魄力。」
趙四通和魯三元兩人有唱有合，黃宏達在贊歌中陶醉了，感覺渾身飄逸，仿佛自己就是凱旋歸來的將軍，眼前的酒和菜仿佛是他繳獲的勝利果實，他端起酒杯，一仰頭來一個底朝天，然後清清嗓子，開始發表演說，「組織會戰就和打仗一樣，得有章法，有攻堅的，有打援的，每一個環節都得安排到位，每一個點都要觀察到位，每一步都要跟上節奏，每一個人都得拼命地往前沖，要不然，就要打亂仗，打敗仗，你們兩個都要學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