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小馬莊那一塊呀，現在還沒有形成產能呢，我正為這事發愁呢，現在這一塊的工作量很大，牽涉到我們很多精力，可是，上面又不給配人，必須等到產能落實了才能陸續給配一些人，現在都快把我們折騰零散了，天天搞得筋疲力盡，孩子有病都顧不上照顧，剛好一點就把他送到托兒所去了。」
「你不會想辦法把你媳婦調到後勤呀。」
「小倩在我們礦，你看我能這樣做嗎？」
「現在不是有很多干部的老婆和子女都調到後勤去了，你看看領導的孩子在采油廠的還有幾個，科級以上干部的老婆在前線的還有幾個，我看你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唉！沒辦法。」尚問天拍一下曾億的肩膀，又說︰「你快去吧，廠長現在正在辦公室，我們改天再聊。」
曾億走兩步又扭過來頭說︰「開始評職稱了，你知道不？」
「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評呢？」
「估計年底，文件還沒有下發到廠里，我也是听別人說的，听說要先考英語，英語考及格後才有資格參加職稱評定，你抓緊復習吧。」
尚問天晚上開完會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時間已是九點多鐘，他換上拖鞋，到衛生間洗洗臉，徑直走到書架前翻騰。丁小倩听到聲音，對正躺在床上玩的兒子說︰「寶寶，你爸爸回來了。」然後又提高嗓門問道︰你一進家就翻騰，翻騰啥呢？也不看看兒子。」
「听說要評職稱了，還要考英語，我得復習一下。」
他兒子听到他的聲音趕緊從床上下來，鞋子也不穿，就咚咚地跑過來，抱住他的腿說︰「爸爸，你給我講一個故事吧，今天我們托兒所有一個小朋友的爸爸給他講一個好長好長的故事，你也給我講一個吧，明天我也要給他們講。」
尚問天彎下腰，揉一揉他兒子的頭說︰「爸爸還有事，去，讓你媽給你講。」
「不！我就讓爸爸講。」
尚問天蹲下來，摟住他兒子，「乖！兒子，爸爸真有事，媽媽比爸爸講得好，讓媽媽給你講，啊！」
這時候丁小倩走過來拉住她兒子說︰「來！睡覺，你爸爸要學英語，你別搗亂他。」
「媽媽，爸爸學英語干啥？」
「學好了英語就可以評上工程師了，評上工程師就有錢了，有了錢就可以給你買好多好多的故事書，你不是要媽媽給你買故事書嗎，沒有錢怎麼買呀。」
他兒子似明白似不明白，怏怏不樂地跟著丁小倩到床上睡覺去了。尚問天找到英語書，坐下來翻一翻，然後從頭看起來，沒有看兩頁就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他起來泡一杯濃茶，又重新洗一洗臉，他還沒等茶葉完全泡開，就吹著還燙嘴的茶水噓哩噓哩地喝起來，喝到最後又吃進去一些茶葉，他嚼著茶葉又把杯子滿上水，然後重新坐下來看書。他生硬地小聲讀著英語單詞，遇到比較生疏的就用筆在紙上寫幾遍，一邊讀著一邊手不停地寫著，過一陣子又感覺腦袋沉得支撐不住，他端起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氣把一杯水喝完，然後又添些茶葉，把水加滿杯子。茶葉水好像對他不起作用似的，他仍然感覺腦子發昏，眼前一片模糊，書上的英語單詞一會兒象井號，一會兒象單詞，他揉一揉眼楮，邊喝茶葉水邊看書，不知喝了多少杯茶葉水，他一直堅持到凌晨一點，再也堅持不下去了，他眯縫著眼楮到衛生間方便後就躺在床上睡了，他眼楮已經極度疲勞，可大腦沒有睡意，仍然處于興奮狀態，他閉著眼楮強迫自己快一點入睡，越想早一些入睡越睡不著，他輾轉反側，唉聲嘆氣，他恐怕把兒子吵醒了，盡量控制住自己的動作和聲音。折騰一陣子，眼楮也閉不住了，他睜著眼靜靜地躺著，思緒放蕩無疆，遨游在虛幻的世界。慢慢地，他感覺身體在輕輕地往上飄，越飄越快，突然進入時空隧道，周圍一片黑暗，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抓不到，他想喊也喊不出來。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推動著他，他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平衡的能力，身體旋轉著飛速向前飄著，眼前出現一幕幕幻覺，一會兒仿佛自己是《尼爾斯騎鵝歷險記》里的尼爾斯，跟著一群大雁在狂風暴雨中穿梭，飛越浩瀚的海洋，上面是電閃雷鳴，下面是波濤洶涌，他飛上去又被強勁的風暴壓下來；一會兒自己仿佛是天邊一顆孤獨的星星，在淒慘的夜空中發著微微寒光。他的思緒慢慢地停下來，身體也慢慢地沉下來，他到了時空隧道的盡頭，從隧道出口處射進來一道七彩霞光，他睜開眼楮，向窗外望去，這時天一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