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個個削尖了腦袋往井口擠，我們有法干活嗎，你們不怕死，我們還怕把你們踫死呢。」郭來富終于忍耐不住了，大聲吼叫著，發泄著肚子里的悶氣，發泄完又平心靜氣地說，「難道你們就不怕抓你們？」
「不怕，現在政府提倡我們撿落地原油，他們說這是減少污染。」
「這原油在井場上怎麼能污染到你們的地呢？」
「一下雨不就沖到我們的地里了。」
「你們知道嗎，這樣有多危險呀，作業時經常從井架上掉下東西，砸死砸傷好多人了，難道你們真的都不怕死？」
「要說誰不怕死那是瞎話。」
「就是嘛，這三更半夜的，你們不在家好好摟著孩子睡覺，在這兒干什麼吧，在這兒又危險又受罪的。」
「在家呆著誰給錢呢？」
「你們等到我們作業完了再撿不行嗎？」
「誰能等到你們作業完再來撿呢，恐怕等到那時候連一點原油味都聞不到了。」
「你們說好嘛，誰都不要提前來。」
「那麼多村，每個村那麼多人，你給誰說好呢，你不來她來，誰能管得了誰呢。」
郭來富他們一直停著不干活，錢彩鳳一幫撿油的婦女們等得不耐煩了，浸透原油的衣服粘貼在身上也實在不舒服，一個個都跑到附近的樹林里清理身上的原油去了。
尚問天巡崗時來到井場，郭來富說︰「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我來看看作業進度，干到什麼程度了？」
「油管還沒有起出來完呢。」
「怎麼這麼慢呢？」
「別提了，一幫子撿油的娘們把井口圍得死死的，簡直讓你無法干活。」
「人呢？」
「剛才還在這兒亂哄哄的呢，我們停下來後她們都跑到那邊小樹林去了。」郭來富說著把探照燈轉個方向，往那邊小樹林照去。
撿油的婦女正月兌下衣服清理著身上的油污，見燈光射來，紛紛拿油衣服遮住沾滿原油的棕色身軀，同時，不停地從小樹林里傳出罵聲，「不要臉的，沒有見過您老娘的大女乃媽呀。」罵完又傳來一陣陣笑聲。
郭來富嘿嘿一笑，把燈光方向又轉過來，說︰「這些老娘們，臉皮比八達嶺城牆還厚，怎麼趕都趕不走，為了這幾個錢不要家，不要命，真是服了，要是人人干起工作都像她們這樣，我看我們國家早就超過美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