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江寧一如既往地起來準備早餐,廚房里鬧哄哄的一片。有楚楚和劉珍妮打鬧的聲音,還有江寧時不時的回頭怒瞪,讓倆人放低聲量。于倩在客廳內執著筆,修改著「繁星」的設計圖……
細看那五個稜角的星星,泛著數個母親交疊的影子。訴說著纏綿的柔情,母親奔騰的血液。她撫著那顆星,听著江寧在廚房里的大叫︰「倆個給我出去!再瞎攪和,老娘殺了你們!!」剪水秋瞳里亮出晚霞的炫彩,嘴邊柔和一笑。
「好了,出去就出去嘛!」
劉珍妮嘟著一張嘴,拎著楚楚的衣領滾了出來。于倩低笑著,可手里冷不防地踫到從沙發底飄出來一張泛黃的白紙。
她無意識地看了眼,可幽潛的眼突然掠過一抹深沉……那是爸爸的血型報告,AB型?左眼角突然不安地一跳,好像什麼消弭在塵世間的東西又復浮起。心下莫名地變得沉甸甸的。汪寧是O型血,她是A型血。到底有什麼地方出錯了!
「媽,這……」
于倩立在廚房口,心底的疑惑還未出口,汪寧卻面色一慌,奪過了那張紙。「拿這個做什麼!以前一張錯誤的血型報告而已,該扔了!」
太多的怔然佔據心房,于倩驚覺慌亂的心緒愈加強烈。可見汪寧沉著一張臉,也只得乖巧地封上嘴唇。媽媽不喜歡,那就不問吧,只要她開心……
回到客廳的時候,劉珍妮那個大孩子還在頂著一個雞窩頭地和楚楚打鬧著。
「丑死了!」她揪起楚楚的一根火紅色發絲,眼神很不苟同地看向另一片格格不入的綠色。這年頭的青少年,吹的都是什麼風?
「怎麼說話跟表哥一模一樣!哼,表嫂都贊這漂亮。這是藝術,藝術懂不懂?」
劉珍妮扁嘴地坐在沙發上,扭開電視就喃喃念道︰「那是你表嫂的思想太前衛。也不知道陸大頭是怎麼跟她相處?我看她準是把你家弄得雞飛狗跳!」
「那是!表哥跟她三倆天就吵一次架,依我說,他根本不喜歡表嫂。他那不是對初戀情人念念不忘麼?」楚楚咕噥著,一手好奇地捧著繁星的圖稿,眼眸折射出難得一見的欽羨。
適時電視上響起那首歌,愁腸婉轉蕩氣回旋,握著遙控器的手驟然頓住。瀲灩流轉間,似帶著想確認的心,問︰
「初戀?」
「嗯哼!」
那旋律憂郁得像無聲的苦澀,很熟悉。當年的他曾經在籃球場邊執起吉他,雅絕全場地唱起那一首張學友的《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誰?」她把身子投入沙發里,眸間掠過一絲悵然。居然有種沖動想要知道,或許僅僅是想確認而已。
「不知道!我只記得有一次表嫂搬了他床底下的盒子,他大動肝火,倆個人吵得很凶。表嫂那時還嚷著︰‘收著她的東西,就是念念不忘!你分明還在等著她!’後來我好奇地去翻開,才知道那是很精致的薰衣草吊飾。」
劉珍妮的手此時已經無意識地扭緊紅色的繡花枕頭,有一種遺忘了的思念在心間沸騰翻涌。
燻衣草……
她曾經鄙夷地看著他,直到視線落在攤開的手心內靜躺著的薰衣草吊飾。那個時候她一時心動,很沒有良心地奪過去,冷哼一聲︰‘這份禮物我喜歡,收下了!’可是之後,他並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事隔多年,她幾乎忘了薰衣草吊飾怎麼再回到他手里。甚至,她無法相信陸文華給自己冠了「初戀情人」這她從未思及的詞。
「哎呀,糟了糟了,快遲到了!!譚子一定又要發脾氣了!」
一聲尖叫驀然將她從破碎的往事中抽出,劉珍妮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消失在門口的身子,喃喃念著︰「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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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辦公室死寂一片。羅松投足心思的報告里,似乎沒有引起他的興趣。那雙鷙冷的黑眸只是不透任何情緒地看緊廢紙簍。還有里邊被撕得破碎的辭職信!
「至于設計部騰出來的空位,已經有新的設計師頂替,所以……」羅松的話音未落,他雙眸一閃,嗓音突然帶著可怕的命令打斷他的。
「于倩的位置給我空著,听到沒有!如果設計部沒有其他空位了,就把那新招來的開除了!」
羅松緊鎖著眉,表情稍露疑惑道︰「旭總,于倩沒有辭職啊。陸經理說她請了幾天假而已。原本招來的設計師,就是填補方小琴落下的空位的。」
頎偉的身子豁然躍起,面向落地窗。岑冷的嘴角一動,「沒有辭職?」
「報告總裁,沒有。」
「出去吧。」這一次嗓音如流水帶著幾分溫和,與剛剛的怒發沖冠形成了令人咋舌的對比。羅松點頭退了出去,沒有注意到他的雙眸間那抹一閃而逝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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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快到了。凜冽的寒風搖曳在窗前,幾遍呼嘯侵蝕入骨。星光孤兒院五個大字被白雪覆蓋著,卻仍然溫柔地散發著慈愛的光芒。孤兒院外邊,幾個矮小的身子圍著間中的白衣女人,嚷嚷叫著︰「高一點,倩倩姐姐,再高一點!!」
于倩身著純白V領羊毛襯衫,手捧星星,在梯子上溫柔地回眸一笑。然而在幾乎觸及聖誕樹的幾厘米處,寒風猛然襲來,那雙手突然失措地一晃。身軀缺乏重心點地往下墜,下一秒孩子們的呼喊聲可怕地響了起來……
「啊!!!」她閉眸大喊,掌心頓滲出細汗。
然而,疼痛感未至,一雙有力的大手已經撐著柳腰。溫暖得讓心房為之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