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滋長[VIP]
安澤他怎麼樣了？
我坐在醫院的長廊中等候，遠遠地便看見安志功跑了過來，他一臉焦急地看著我，不待坐下來喘口氣，就開口詢問安澤的傷勢。
我不知道自己該交付怎樣的表情，因而也只是淡淡地回道，他現在在手術室進行縫針手術，醫生說不會有什麼大礙的。肋
听到我說不會有什麼大礙的時候，他的面色終于緩和下來，雙手合十地坐了下來，口里念念有聲。我不用听，也知道他必定是在禱告。
想不到，冷酷如他，也會有這般信仰。
到底是舐犢情深。
想到這，心中又隱隱傳來一陣悶痛，這痛感仿佛是隔了半個世紀般，叫人後知後覺苦不堪言。
醫院的燈光非常昏暗，長廊的盡頭門敞開著，有風從窗口偷偷潛入，間或還能听到樹葉慣有的呼啦作響聲。
夜，這般靜。
這般詭異。
瞥了眼面無表情的安志功，很多前看過的一個鬼故事，突然在此刻浮現出腦海。我仿佛看到了書中所描寫的亡靈，有著凶惡的表情，殘暴的性情，青面獠牙地向所有人張牙舞爪……
我正陷入幻想中而感覺毛骨悚然之時，手術室的燈突然滅了。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摘下口罩走了出來，頭發往後梳著，露出光潔而飽滿的額頭，我注意到他兩鬢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想必，這場手術很費心神。鑊
安志功早已迎了上去，殷勤地掏出紙巾遞給醫生擦汗，滿臉笑容地問道，我兒子沒什麼事吧？
醫生笑了笑，沒什麼大礙，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安志功舒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包就往醫生手里塞，知道您辛苦了！這個，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不，不，這個怎麼行呢？醫生伸出手來推，他的表情有些怪異。尤其是那眼神，我明明在那之中看見了**，可是他臉上的拒絕看起來卻也不像是假的。
再看安志功，听說自己的寶貝兒子沒什麼大礙，那臉上的笑容倒也是一層堆著一層。見醫生不肯收錢，登時臉都紅了，死命地往他口袋里塞，嘴里還嚷嚷，您治好了我兒子，這是我感謝您的，您應得的。
就在這時候，護士推著病床走了出來。
趁醫生也在探頭看病床上的人的時候，安志功一把將錢塞進他的口袋中，就直奔安澤而去。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白色的床單，臉上突然又變了顏色。
那是一種怎樣的表情啊！
震驚，絕望，憤怒……
他一個箭步沖還佇立在原地的醫生沖過去，左手高舉過去就是一拳，那醫生也不躲，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
說，我兒子是怎麼一回事？安志功眼眶泛紅，臉上青筋暴起，手指緊收，拳頭握得喀嚓作響。
我不解地看了看他，爾後走上前去，也掀開床單看了眼，登時嚇了一大跳，只見那上面斜斜歪歪的縫了一手背的線，間或還有血珠滲出來，鮮紅的顏色，比之山頂上怒放的杜鵑花還要刺眼。
醫生手里的口罩早已被捏得不成形狀，他看了看憤怒的安志功，又看了看昏迷的安澤，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
說啊！安志功凶道，看他那血紅的眼楮，仿佛醫生今天要是不給個合理的解釋，便要吃了他一樣。
醫生從口袋里掏出安志功先前給的那個紅包，滿臉愧疚之色，他說，對不起，因為我剛剛的失誤，不小心在他原有的傷口上再加了一道傷口。
那為什麼還在滲血呢？我不解地問道。
那個是因為手背上毛細血管極其豐富，傷口又那麼深，剛剛縫過針，傷口之間也還是有縫隙的。說到這，他沖之前推車的護士喊道，還站在這里干嘛，趕緊送去換藥室上藥啊！
然後，他又朝安志功點頭哈腰地賠罪，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過，請放心好了，他的手一定會沒事的。只是說……
只是什麼？安志功臉鐵青著，看得出來，他現在處于吃了炸藥的階段，醫生的回答如果稍有差錯，我敢保證，安志功的拳頭一定會讓人家知道豬頭是怎樣煉成的。
只是說……只是說康復的時間會久一點而已。醫生已經有些戰戰兢兢。
真的只是時間久一點，手不會有任何問題？安志功再一次確定道。
是的，我保證。
那好，這個你照樣收著。安志功又換上笑臉，把錢包往醫生口袋里塞，我家兒子還拜托您了。
那個是當然的，呵呵。醫生拿起先前的紙巾又擦了下額頭，口里慌不迭地回到。
那麼，我們現在去換藥室吧！安志功往前走了一步，又頓了下來，頭微偏說道。
好。我趕緊跟上。
心里思緒萬千。
我被安澤的傷勢嚇到，只是因為看見上面針線害怕。而安志功卻精明地發現傷口多了一道，他當時也不過是看了一眼而已，卻把安澤的傷勢記得如此清楚，這是怎樣一份深沉的愛呀！
這樣的愛，若能分我半分，該有多好呀！
……
你在想些什麼？安志功突然開口問道。
哦，沒……沒什麼。我慌慌張張地回答。
听說你在寫小說，經常徹夜不眠的，三餐也不規律，是嗎？他又接著問道，語氣比之從前，倒多了些微不可察的溫情脈脈。
我心中似有暖流淌過，語氣也跟著緩了下來。是的。
不要再去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有那份閑情，倒還不如正正經經地去謀份事業。比你成天坐在電腦面前班門弄斧掙錢多了，也輕松多了。你看看你，一個女孩子，因為生活方式的緣故，膚色暗淡，看上去比同齡人偏大了好幾歲。哎，我說話你在听嗎？
見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吭聲，安志功停下腳步看著我。
哦，在听，在听呢！我趕緊回到。
不要再去寫那些東西了，知道嗎？
可是……我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道，可是它是我生命當中唯一的光，哥哥他也很支持我寫小說的。
唉！安志功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深深地研究了番，終究是嘆了口氣直往換藥室。
我看著他的背影，呆立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第一次耶……
這是他第一次跟我說如此多的話，難道說……
想到這，仿佛已經有什麼東西，于冰天雪地中突破堅硬的土地，自地底下冒了出來，只見一片春色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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