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時起,婉兒開始懷疑起了母親的說話,只是不管她如何相問,鄭氏的答案都是一樣的,武後沒有殺害她的爺爺和父親,她是憐憫她們才將她們充進了掖庭。
于是,婉兒也不再相問了。
看著她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回廊的盡頭,婉兒無奈的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向了滿池的荷花,此時,正值初春時節,池中的荷花尚未完全綻放,只零零星星的開了幾朵。
一陣風過,拂起了婉兒長長的發絲,也吹動了池中含苞待放的花蕾,很美,可它身後偏偏是那深深的永巷,于是,婉兒也忍不住嘆息道︰「身不由己,連這池中的荷花亦是如此,你們拂動的方向始終是風的方向。」
「好一句身不由己。」
聲音來自身後,盡管還未見到來人,但只聞其聲,婉兒已經感受到了無盡的威儀和壓迫。
轉過身,身後是一個中年婦女,鳳冠霞披,臉上施著淡淡的脂粉,盡管歲月已經在她的眉角刻下了淡淡的印痕,但依然無法掩卻她的高貴,那種高貴是任何人都學不來的,它可以令萬民臣服,掌控蒼生的生死。
她的身後跟著兩名隨行的宮人,低著頭,顯得很平靜。
盡管婉兒之前從未見過眼前的這個女人,但卻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于是倉惶的跪下,道︰「奴婢參見皇後娘娘,請娘娘恕罪。」
武後的神情倒是很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不疾不徐的問道︰「你罪在何處?」
婉兒不答,她已經听過太多關于眼前這個女人的故事,知道自己的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抬起頭來。」
婉兒緩緩的抬頭,這也是武後第一次見到婉兒,宮婢的衣裳不但沒有掩飾住婉兒的美麗,反而讓她添了幾分清秀。
讓武後記住婉兒的不是她的美貌,因為在皇宮中,美貌是最廉價的東西,每一個進來這兒的女人,都擁有這兩個字,也很容易被這兩個字殺死。
讓武後記住婉兒的,是她的眼神,盡管她的眼神中帶著些微的驚慌,但更深處卻流露著一股堅韌,那是這些後宮女人們很少具備的東西,也是武後最欣賞的東西。
武後第一次在一個女孩眼中見到這種堅韌,是來自于她的女兒太平,但因為她是自己的女兒,有最高貴的皇族血統,所以擁有這樣的堅韌倒不足為奇,她不曾料到的是,在這深深的掖庭,也有一個這樣的人存在著。
「你叫什麼名字?」武後問道。
「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你是上官儀的孫女?」武後的神情有了些微的變化。
「是。」婉兒不敢隱瞞。
武後之所以記住了上官家族,是因為上官儀給她帶來了最嚴重的一次危機。
很多年前,因為高宗李治寵幸了自己的外甥女魏國夫人,而導致年輕貌美的魏國夫人死在了武後精心策劃的一場家宴中,李治因為哀痛魏國夫人的慘死,決心廢後,而為他草擬詔書的正是婉兒的爺爺上官儀。
詔書剛剛擬好,武後便已接到了密報,匆匆趕往了宣政殿,在她的咄咄相逼下,懦弱無能的李治將罪責全部推給了上官儀,其實武後又怎會不明白這一切均是李治的意思呢,只是他畢竟是自己的夫君,是這大唐的天子,既然他找了上官儀做替死鬼,那麼也只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