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急了︰「臭小子,我問你,當你特別喜歡一樣東西,而它又天天在你眼前晃動卻不能擁有,你心里是什麼感覺?」
「嗨,勸說自己放棄唄。」
「小子,要是放不掉呢?」
「那是傻瓜行為,不但得不到同情,還會令人恥笑。」
「你整個兒一白痴!」韓風啪地一聲撂了電話。
鄭焱皺皺眉,旋即又無聲地笑了。忽然想起了什麼,再次撥通了韓風的電話︰
「韓姐,有沒有夏雪的消息?」
「你還記得夏雪!」韓風僅回了一句,就又給撂了。
鄭焱握著話筒遲疑了一下,撥通了夏雪的手機︰「夏雪,我是鄭焱,在哪兒呢?」
姑娘沒有言語,听筒里傳來嚶嚶的泣聲。
「怎麼了小妹,說話呀?」
「我在病房。」夏雪聲音顫抖且微弱。
「你沒事吧,怎麼哭了?」
「我切了闌尾,一個人呆在病房里,好孤獨。」
「是嗎?你好好躺著,我馬上過去看你。」
鄭焱放下電話,拿起皮包,走到秘書室對周穎交代了幾句,出門走了兩步推開了韓風辦公室的門︰
「韓姐,夏雪做了闌尾手術,你知不知道?」
「啊,不知道呀!」韓風原本在沙發上坐著,听了鄭焱的話立即站起身,「三天前我們還通過電話,沒听她說起呀!」
「你去不去看她?」鄭焱說著人已到了門外。
「廢話!」韓風急忙穿上外衣,拿了小包鎖上門跟了過去。
一輛奔馳疾馳在高速路上。
鄭焱駕著車,看到韓風一臉不快,問︰「怎麼不說話,不會是擔心你那干妹妹吧?」
「不想理你!」韓風目視窗外回了一句。
「喂,我好像沒有得罪你呀?」
「得沒得罪你心里清楚。」
「哦,我明白了,」鄭焱故作一本正經地說,「肯定是你以廠為家,難得和老公團聚,受盡煎熬,有火不能滅,有氣出不來。」
「明白就行。」韓風不氣不惱,瞥了一眼鄭焱,「以後對姐好點兒,不然會遭報應的!」
「什麼報應?」
韓風發狠道︰「要麼一輩子娶不到老婆急死你,要麼娶一群老婆累死你!」
「咒我?好狠的女人!」鄭焱淺淺一笑,眼光飄向了窗外。
雲鎖斜陽,冬日的景物顯得異常的枯澀和蕭條。鄭焱的心里陡生一絲悲涼,想想自己棄家舍親,求生異鄉,很自然地憶起了馬致遠的名曲《秋思》,不由吟出聲來︰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身邊的韓風听了甚感意外,扭過頭去言道︰「想家了吧?」
鄭焱沒有回答,接著吟道︰
「瘦馬馱詩天一涯,倦鳥呼愁村數家。撲頭飛柳花,與人添鬢華。」
韓風這下吃驚不小,想不到這小子也喜歡元曲,于是說道︰「如果說馬致遠的《秋思》,創造了一幅西風殘照中游子魂斷他鄉的悲涼圖畫,成為一曲千古絕唱,那麼喬吉的這首小令,則巧妙的化用馬致遠所創造的天涯孤旅的典型意象于無形,清新別致,渾然天成。」
鄭焱听了,也是驚嘆不已,于是愁雲盡散,瞟了一眼韓風,接著評道︰「更為令人擊節的是,作者從萍蹤逆旅的主題,突然轉到了韶華易逝的感嘆上來,揭示人們為了生存和發展,辛苦奔波,勞勞碌碌于人生的逆旅之中,青春不再,韶華流逝,滿頭青絲逐漸被如霜白發所無情替代。寥寥四句,意有兩層,卻形斷神貫,氣脈相連,構思別致,題旨雋永,既發人浩嘆,更促人警悟,堪為絕唱。」
韓風听了一拳擊在鄭焱的肩頭,興奮至極︰「天哪,你小子真是不可多得!」
鄭焱的胳膊一抖,奔馳車一時蛇行,急忙穩住坐騎笑道︰「後悔了吧?」
「後悔什麼?」
「後悔自己結婚早了,不能嫁給我呀!」
「你……」韓風一下紅了臉,沒再言語,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鄭焱和韓風各抱一束鮮花,來到了外一科病房,護士將二人引到了夏雪的單人病房。
韓風進門放下花,坐到了床邊的凳子上︰「夏雪,手術前怎麼不打電話告訴我?」
「姐,沒事兒,小手術,不想讓你操心。」夏雪說著將目光投向鄭焱,那眼神分明在怨恨。
韓風又問︰「怎麼沒人陪護?」
「他們都忙,有同事在這兒照顧就夠了。」
韓風回頭看到鄭焱抱著花站在床邊一言不發,便瞪起了眼︰「你干什麼來了?」
「看夏雪呀。」鄭焱笑道。
「傻小子,你倒是說句問候的話呀!」
鄭焱看看夏雪那瞪得溜圓的眼楮,幽幽說道︰「我不想自討沒趣。」
「什麼意思?」韓風起身將鄭焱按到了凳子上。
鄭焱嗅了嗅花香,輕輕說道︰「從夏雪的眼楮中看到她在怨我,如果我跟她說話,肯定不理我,所以……」
「所以,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了!」夏雪的眼楮里似在**,狠狠地瞪了瞪眼將臉扭到了一邊。鄭焱見狀「撲哧」一下笑了。氣得韓風在他的胳膊上擰了一把︰「天哪,你還笑得出來?」
「是啊,夏雪已經原諒我了。」
「原諒你了?」
「啊,不原諒,她咋讓我回去呢?」
鄭焱這充滿傻氣的回答,把兩個女人全逗樂了。
「好了,你們倆先聊著,我出去打個電話。」韓風笑著瞟了一眼夏雪走出門去。
鄭焱看韓風走了,往床邊靠了靠,柔聲說道︰「夏雪,刀口疼嗎?通氣了嗎,要不要下床活動活動?」
夏雪沒有言語,再次將臉扭到了一邊。
「小丫頭,不願說話是吧?好,今天咱倆打個賭,誰先出聲就算輸,輸的一方就要听憑另一方的擺布,如何?」
夏雪听了,原本含淚的雙眼,立刻閃現興奮之光︰「說話算數?」
「當然。」鄭焱將手掌伸向夏雪。
兩人擊掌後,鄭焱說了聲︰「現在開始。」
只見夏雪,迅速從枕頭下面取出一塊紗布,放到口中咬住。鬼丫頭,鄭焱見了暗罵一句,便四下尋找堵口之物,看到床頭櫃上放有香蕉,便掰下一個,剝了皮咬一口,低頭看著姑娘,美美地吃著。
夏雪一見,瞪著眼伸手在鄭焱的臉上狠狠地擰了一下,把個鄭焱疼得差點兒喊出聲。鄭焱揉揉臉,不急不氣,將香蕉遞到姑娘的面前,伸手要扯紗布,卻被她推開了。
就在這時,門開了,韓風、夏雨和陳曦三人走了進來,鄭焱慌忙將香蕉含在口中。
夏雨笑著走過來︰「喲,鄭焱也來了,兩位老總都不在公司,不怕職員們磨洋工嗎?」
鄭焱搖搖頭,隨又指指夏雪的月復部,臉上做痛苦狀,再指指她口中的紗布,示意陳曦將紗布取出。
「小妹,刀口疼是嗎?」陳曦伸手欲取紗布,卻被夏雪撥開了手。她瞪著眼楮向鄭焱揮揮拳,然後向三個女人一抱拳,抓抓自己的腋窩,縴手指向了鄭焱。
陳曦見了笑道︰「你是說讓我們三個抓他的癢癢肉?」
夏雪連連點頭。
鄭焱聞听抽身想走,卻被韓風堵住,見三人笑著圍住了自己,鄭焱忙舉起了雙手,又將口中的香蕉嚼嚼咽了,笑道︰「我認輸。不過,小丫頭,你可勝得不光彩啊!」
「我贏了!」夏雪扯下紗布,高興地拍著手。
韓風見了笑問︰「喂,你們倆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鄭焱將嘴湊到韓風的耳邊,小聲說道︰「小媳婦兒,回家看我怎麼收拾你!」
韓風听了揮拳打來,鄭焱早有準備,笑著跳開了。
「姓鄭的,」夏雪喊道,「過來扶本姑娘下床走走。」
鄭焱重又走到床邊,架住夏雪的胳膊說︰「夏小姐,這就開始了?」
夏雪沒說話,扒著鄭焱的肩慢慢下了床。陳曦見她皺了皺眉,想是刀口在疼,忙過來架住她的胳膊。夏雪由兩人扶著,在地上走了幾圈兒,又躺了下來。
鄭焱看看窗外夜幕降臨,掏出車鑰匙遞給韓風︰「韓姐,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點兒,我留下來陪夏雪。」
韓風則說︰「還是我留下吧,照顧起來方便些。」
夏雨忙道︰「不用了,這里有我和陳曦呢,你們倆放心走吧。」
陳曦透過夏雪的眼楮,看到了她內心之所想,于是說道︰「這樣吧,鄭焱留下,小妹舍不得他走,今晚他值前半夜,我值後半夜。」
鄭焱點了點頭︰「韓姐,你陪兩位去吃點兒東西,回來讓嫂子給我隨便捎點兒,記著回到公司給我打個電話。」
「知道了,你要好好陪護夏雪。」韓風向夏雪擺擺手,「妹妹耐下心來養著,再見。」
「姐,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