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石泉︰
這是出生後我第一次這樣稱呼一個人。你的愛對我的生命來說，不能用其他東西替代。
人生一世，在自己所愛的人面前能這樣感到滿足。不過，愛不能讓我們生活在一起，這不是我的錯，真的，不是我的錯！石泉！
我可以為你流下不能為別人流下的淚，我可以告訴你不能在別人面前泄漏的事。和母親一樣，你是我最親的人，我把心庫的鑰匙掛在你的腰上，允許你隨時清點我的所思所想。
石泉，我的身體被人搶走了，以後我可以獻給你的只有我的這顆心了。
你離我很遠、很遠，遠得不知去向，遠得無影無蹤。我想念你，如此強烈，給你寫信時會生出一種特殊的感受，紙上的字成了我的聲音，而你就在我身邊，凝視著我，听著我說。
學校里中午很吵，學生都在沒命地叫喊和奔跑，與我們讀書的那幾年完全不同了，因為他們已經能夠吃飽穿暖。這批無憂無慮的孩子，在太陽光下，他們忘情的快樂和嬉鬧著；在月亮光下，他們安寧、平靜的躺下、睡著。而我感到害怕，更害怕他們離開的時候，害怕每一個夜晚，每一刻一人獨處的時候，我就會不知所措。有時候，我真想把見到的所有東西統統砸碎。當教室里空無一人，面對著滿屋子的桌子和板凳，我止不住向它們說個不停。現在我才理解，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瘋子，他們不發瘋才怪呢！
我覺得自己有點兒瘋了，是想你想瘋的。怎麼知道，那天收到的竟是你的絕筆！
面對這一切，處在這樣的境地，誰還能不瘋呢？石泉，也許我可以獻給你的只是一顆瘋狂、殘破的心了。
你的敏
1964年1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