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石泉︰
今天磊雙滿月。我沒有刻意去記孩子出生後的天數，卻知道得很清楚，一點也不會出錯。而你離開了多久，我已經記不清了，給你的信也寫得稀疏起來。如此明顯的差別讓我不得不承認愛是會改變、會轉移的。真的，我自己都不相信，以前總認為那麼神聖、那麼專一、那麼高尚的愛情怎麼說變就會變呢？做了母親，原先心中思念的石泉變成了懷中的磊。孩子成了我每天最大的快樂和牽掛，痛苦因此減輕了許多。日日為了孩子、生活、工作忙碌著，騰不出時間多想你。
是不是人生真的是個夢，激情真的會過去，憧憬僅僅是座海市蜃樓？意識上我不相信，生活實際卻已經把我征服。
早晨，睜開眼楮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睡在身邊的磊。他的肌肉那麼松弛，手指如半透明的玉石，連骨頭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讓人害怕。我不敢用力把他抱緊，生怕他的細手、他的小腳、他的身體被我抱碎了。
幸虧嬰兒睡著的時間多，醒著的時間少，我和媽媽還能做些家務。有了孩子事情多得做不完，洗、燒、喂、看護，一點也不能放松，一刻也不敢離開。我們往往一邊看護一邊洗刷，一天當成幾天用。我高興地對媽媽說︰「我們在時間的基地上建造著高樓！孩子給我帶來的歡愉，對母親也是一點兒安慰。」
我真的不知道大多數農家婦女四、五個孩子是怎麼拉扯大的。
孩子睡著的時候表情那麼純真、那麼可愛，長長的睫毛合並在一起顯得更加濃密，小臉蛋找不出一絲歲月的痕跡，像春天剛剛破土的女敕芽，像枝頭萌發的花蕾。小嘴美極了，鮮紅、稜角分明，噴發著淡淡的女乃香。我喜歡他的氣息，一種甜甜的氣息，經常輕輕地吻他，稍微吻重了又怕他被溶化。
這麼小，他已經能認人。白天，他通過自己的眼楮認識媽媽，見到我下課回來，老遠就開始興奮，伸出雙手，嘴上「啊呀、啊呀」地叫喚，整個身體跳動著，像一個想跳出火爐的小火苗，把我的熱情也燃燒起來。
有一天，我逗著他，他突然嘎嘎、嘎嘎地笑出聲來，眼楮發亮。這不是一般的笑，而是第一次帶著思想的笑，母子之間有了第一次完整的思想交流。
晚上睡覺他要點著燈，不知為什麼，兩個月的孩子已經害怕黑暗，什麼時候熄燈，他就什麼時候哭。我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也希望點著燈，生怕晚上一不小心壓到他。
我慶幸自己把兒子生出來了，要不然，身邊什麼依靠也沒有，任憑思念無情的折磨，怎麼能好好活到今天？
敏
1965年10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