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處如遭千斤巨石重壓，他身體晃動，雙膝一彎跪在地上，身子直直倒在地上。
他一動不動，慕容沁蘭緩緩走到他跟前，跪在地上，伸手推了推他，他依舊沒有反應。
她眉頭微蹙，冷笑，不過幾句話而已，他就忍受不住暈厥，她不信，伸手探上他的額頭，燙的厲害，原來是風寒發作，加上醉酒後在高處吹了冷風。
忽然，她明媚的眸子閃動著狠毒的光芒，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嗎？
此刻她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殺了他……
殺念一起，她拾起地上散落的酒壺碎片，上好的白玉杯，碎片冰冷鋒利。
捏著寒光閃爍的碎片，一點點靠近他的脖子，一滴殘留的晶瑩液體滑落，滴在他的臉上，滑落下來，像一顆淚珠。
她凝望著他，手腕禁不住顫抖，下手吧，殺了他，殺了他……
心底有個聲音在不停的叫囂著，可是她的手卻始終懸在空中，她恨自己，心軟，她居然會心軟……
她重重閉上眼，舉高手臂，使勁刺下。
一只大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她驚住，猛的睜眼，駱天凌的臉龐清晰的映入眼簾。
她瞪大眼望著駱天凌，咬牙道，「放手！」
他不言不語，奪過她手中的玉片，拉起她疾步離去。
她掙扎，他的手勁大的驚人，一點也不像個文弱書生，頭也不回的將她一路拽著離開鳳凰台。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身後的高台越來越遠，她再也沒有力氣，奮力甩開他的手，扶著牆，大口的喘氣，待氣息稍稍平順，她抬頭看他，聲音薄弱的像若有似無的清風，「為什麼要幫我？」
黑夜中，駱天凌的臉隱在茫茫黑幕中，看不清楚，他壓低了聲音，卻透著興趣盎然，「為何認為我是在幫你呢？第一蒂皇妃！」
她微怔，「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輕輕笑道，「起初只是懷疑，而從你踏上鳳凰台的那一刻便是肯定了。」
她站直了身子，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塵土，恢復了平靜，「擅闖鳳凰台者，一律殺無赦，難道你不知道嗎？」
他低笑，「知道，可是我對你實在好奇，本想偷偷跟在你身後，卻沒想到看到剛才那一幕。」
她想了想，問，「你一直跟在我身後，而我卻沒有發覺，那麼，我與袁慕寒所說的話，你都听到了吧？」
他微微一笑，漫不經心道，「听到了。」他眼中閃過一道莫名的光彩，「你似乎知道很多慕容沁蘭的事？」
她微扯唇角，似笑非笑，「那又如何？與你何干？」
他不理會她話中的譏諷，眉目輕揚，目光似乎透過層層夜幕落在世界的某一端，「你迎風站在鳳凰台上的時候，我真的有種幻覺，你就是慕容沁蘭。」
「你見過慕容沁蘭？」她斜著腦袋，故作端詳的看著他，印象中並沒有他這樣一個人。
他的眼神剎那蒙上一抹陰暗，唇齒間溢出的話語比這黑夜還要陰沉，「豈止見過，簡直永生難忘。」
她有些詫異他忽然的陰狠，月兌口問道，「你跟她有仇？」
他恍神，隨即褪去陰霾，恢復淡淡的笑容，「都是些陳年往事，不提也罷。」
她也不再追問，看了看夜色，「今晚的事，相信駱大人不會宣揚出去吧？」
他听後，眉眼彎彎，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容，「皇上最寵愛的皇妃意圖弒君，這個罪名足以出兵*東豫國，你說在下該不該如實稟報皇上？」
慕容沁蘭心中咯 了一下，緊盯著他笑意盎然的俊臉，不溫不火的說︰「悉听尊便，不過駱大人最好想清楚了，身為朝廷一品大臣，深夜在宮中私會皇上的妃嬪，傳了出去，大人的名聲堪憂，到時皇上怪罪下來，大人可別說我沒有提醒你。」
駱天凌笑逐顏開，「你這是吃定我不會告發你了嗎？」
她亦笑，笑的不露痕跡，「大人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無人敢違抗皇命私自登上鳳凰台，而我卻敢，為什麼皇上不怪罪于我，為什麼我會有刺殺他的機會，為什麼宮里流傳著許多對我不利的傳聞，而我卻毫發無損，大人是人中龍鳳，想必深知這其中的緣由。」
駱天凌驟然沉默，眼中透著探究的光芒，「你在向我示威嗎？」
慕容沁蘭宛然笑道，「只是希望駱大人不要做無謂的事情，里外不是人，知道皇上為什麼要封我為第一蒂皇妃麼？他要世人知道，即使他不封我為後，他依舊可以給我至高無上的地位，對我不敬就是對他不敬，就是藐視龍顏，與我過不去就是與他過不去。」
駱天凌看著她，十分冷靜的說︰「可是，他並不愛你。」
慕容沁蘭心一緊，冷笑，「他現在不愛我，不代表以後不會愛我，若他不在乎我，又豈會如此大費周章的庇護我，你是不是想說，他給我的所有尊榮地位都不過是在利用我？我告訴你，你錯了，他的心里有我，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可是我卻很清楚。」
他嗤笑，「即使他愛你，也不過是將你當做慕容沁蘭的替身罷了，除了慕容沁蘭，他不會愛上任何女人。」
她拂袖，晚風撩起她發中的彩帶，飄揚飛舞，烏發如墨。
「慕容沁蘭已經死了，他不能永遠活在回憶中，而我是如此活生生的存在于他的生命之中，他一定會愛我的。」她的聲音淡若清風，透著一絲倔強。
駱天凌氣勢如虹，逼近她，「可是，你愛他嗎？」他眼角的余光瞥見陰暗的角落處，那抹靜立的黑影。
她怔愣了一會，然後展開笑顏，晶瑩的眼中清澈的像一片深泉，「我當然愛他，雖然他的心里只有那個女人，可我還是愛他，這樣的回答，你滿意了嗎？」
駱天凌些許愕然，那道黑影猛的顫了一下，似乎也被這驚人的話語震懾住了。
他們的談話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入不遠處的高牆下，那道長身玉立的黑影耳中。
呵……他痴痴一笑，抬眸望著空中明亮的皓月。
愛？
什麼是愛？
在他听來，這是世上最好笑的字眼，也是他最不願談及的東西。
他的生命中，沒有愛……
惟一的一絲情愛，也隨著那個身影的墜落，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