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攜著溫和的暖意，漸漸變得炙熱。
金殿之上，袁慕寒端坐于金燦燦的龍椅中，殿下站列著文武百官，朝拜聲如低沉的鐘聲回蕩在威嚴肅穆的大殿中。
一個手執拂塵的太監行色匆匆的自偏門闖入金殿，跪在地上匍匐著身子，壓低了聲音，「皇上，蒂皇妃她……恐怕小產了……」
他豁然站起身，撇下滿朝官員，像風一樣沖了出去。
殿中數十位大臣面面相覲，不明所以。
駱天凌位于百官之首，剛才那太監的話雖輕，他卻听的字字清楚。
永壽宮中，宮娥們來回穿梭，手中捧著盛滿熱水的銅盆，緊閉的寢宮門口不時的有宮女將染成血紅的水盆端出來。
屋內，門窗緊閉，一絲風也透不進來。
夏荷含著眼淚，從穩婆手中接過一塊被鮮血染紅的紗巾。
春意和冬雪捧著兩盆熱水進來，見此情景，害怕的雙手哆嗦，那麼多的血……
穩婆捻起袖子抹了把汗，嘆口氣站了起來，「娘娘沒事了。」
「嬤嬤，那……孩子呢？」秋霜拉住穩婆焦急的問。
「孩子？」穩婆蹙眉，看著那滿盆的血水，「流了那麼多血，能保住娘娘性命已是上天保佑，孩子自是保不住了。」
春意雙腿一軟，踉蹌著差點跌倒，手中銅盆嘩啦落地，滿盆熱水翻灑在紅毯上，金屬與堅硬的地面發出刺耳的踫撞聲。
劇烈的聲響驚醒了床上的人兒。
卷曲的睫毛抖動了幾下，慕容沁蘭虛弱的睜開眼，目光空無的望著滿屋子神色緊張擔憂的宮娥們。
當看到那血紅的紗巾和滿盆血水時，她嘴唇顫抖了一下，忽然笑起來，殘忍無比。
見她醒來，屋內的宮娥們紛紛跪了下來，穩婆上前俯身說︰「娘娘，您沒事兒了。」
她抬眸望向穩婆，聲音啞啞的，「孩子沒了？」
穩婆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她轉過頭低聲說︰「都退下吧！」
夏荷扶著癱軟的春意，領著宮娥們退了出去。
陽光透過窗欞間的縫隙照進來，滿室的亮光。
她支起身子靠坐在床上，幽幽目光穿過道道光芒。
空氣中漂浮著數不清的塵埃，飄飄蕩蕩，在耀眼的陽光中異常清晰，一顆顆，一粒粒，就像數不清的悲傷，充斥在她整片世界，無處不在。
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世上的事總是匪夷所思，變化莫測的。
前一刻她還欣喜的期待著孩子的降生，而下一刻她卻親手扼殺了孩子。
後悔嗎？為了報復他，殺了自己的親骨肉，值得嗎？
或許，她會後悔，或許根本就不值得……
可是，她沒有選擇，她必須這麼做！
砰！
門被大力推開，那滿室的浮沉被破門而入的風瞬間吹散了，飄向每處角落，似乎在嘲笑著他們。
袁慕寒一襲金色龍紋織錦龍袍，站在萬道陽光下，渾身沐浴在耀眼的金光中，他就像從天而降的神，奪目耀眼，刺得她睜不開眼。
他背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面孔一片漆黑，就像籠罩在滿世界的黑暗中。
她望著門口那道黑影，笑的天真無邪。
他提腳邁過門檻，滿室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他蹙眉，腳下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那是她的血，她身體中流出來的血，那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血……
心髒一陣劇烈抽痛，屋內充斥的濃濃腥味就像世上最毒的氣味，令他心痛到無法呼吸。
孩子，沒了麼……
他一步步走近她，她靠在床幔中，笑的嫵媚動人，日月無光，笑的奪人心魄。
她終于看清，他的神情那麼哀傷，那麼痛苦，漆黑的眸子里布滿震驚，不可置信，還有……脆弱！
她笑的更加肆意，她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脆弱，他那樣的人，竟會有脆弱的時候？他不是一向心如頑石，冷酷無情，無堅不摧的麼？脆弱，原來他也是會脆弱的，也會傷心難過的，只是，未到他的傷心處罷了！
站在床邊，他凝視著她許久許久，仿佛過了幾載春秋的時間，他終于開口，「為什麼？」
她抬頭迎上他滿是痛苦的眼眸，漫不經心的說︰「沒有為什麼。」
眼神驟然凝結，他的聲音忽然暗啞，「那也是你的孩子，縱然你恨我，又怎能狠心到殺了自己的孩子？你的心究竟是什麼做的？」
她毫不動容，笑道，「當你不顧婉嬪月復中骨肉的死活時，你的心是什麼做的？那也是你的親骨肉不是嗎？」
「她不一樣！」他低吼，俯身捉住她的肩膀，「你竟然如此恨我，恨到可以殺了自己的孩子來報復我，你究竟有多恨我，多恨我？」他猛烈搖晃著她的肩膀，怒吼。
她忍著肩上的疼痛，仰頭對上他充滿憤怒的雙眼，心中覺得泄恨無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微笑著說︰「慕容沁蘭恨你有多深，我便有多麼恨你，這樣說的夠清楚嗎？」
他怔住，松開她的肩膀，搖頭，眼中忽然空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仿若墜入無底深淵，低喃道著，「沁蘭……她恨我……」
她明媚的笑看著他痛苦的神情，「你很痛苦嗎？當你殺了楚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多麼難過，當你逼著我跳下鳳凰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你的痛苦會比我更深更痛嗎？你可曾體會過那種生不如死萬念俱灰的感覺？」她明明是笑著，眼眶中卻漸漸浮動著淚光。
他驟然沉默，倒退幾步，瞪著她。
她能感覺到他在顫抖，他的心紛亂如麻。
「沁蘭……你是沁蘭？」他喃喃著說，更像是自言自語，內心的震驚已經撕裂了他所有的冷靜。
她盯著他驚詫慌神的樣子，忽然什麼都不顧了，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紅唇抖動著，字字鏗鏘，「袁慕寒，難道你從未想過為何我會知道那些事嗎？神女入夢，木牌刻字的護身符，如果我有翅膀是不是也能飛，我都知道，一切都知道，因為，我就是慕容沁蘭，我的靈魂是慕容沁蘭，哈哈哈……我就是慕容沁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