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言真只是靜靜的盯著趙習晴,卻不說話,偶而傳來風吹樹葉的聲音,四周好像突然變得靜悄悄的,靜到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听得到。
趙習晴覺得這樣的氣氛有點詭異,心頭似乎有塊地方突然就這樣松動,然後變得不一樣了,但是她分辨不清這樣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心中似乎有渴望也有抗拒更多的卻是一種莫名的期待。
鳳言真就這樣的靜靜地看著趙習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不著痕跡的輕嘆一聲,轉身走出了涼亭。
趙習晴望著鳳言真遠去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氣,但是心底卻涌出一模失望,她有點失神的想,自己剛剛怎麼會突然對這位世子有了不一樣的期待?這算是好感還是喜歡?可是這樣的男子是自己要的起的嗎?趙習晴不禁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後自嘲的搖搖頭。
但是為什麼他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幫助自己呢?是他知道些什麼還是也對自己越發的好奇?趙習晴的心有一點蠢蠢欲動,有點無恥的想要自己去選擇第二個解釋。
因為這群人的出現,趙習晴原本平靜的心掀起了一絲一絲的波瀾,她想不通周玖和鳳天狼狽為奸的目的,也猜不透鳳言真平靜的面容和眼神下究竟蘊含了什麼樣的含義,她覺得自己就像是突然置身于一個巨大的迷宮,四面八方都是通道,但是卻不管怎樣走都找不到出口。
收拾東西起身回房,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既然心思無法平靜,那就回房練大字好了。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當心情低落或是有事想不通時,她就會鋪開筆墨,不停地去謄抄別人的字跡,以前的她會去買來很多名帖來謄,還特意去西安的碑林觀摩古代名家的遺跡,來到這邊便不停地搜刮身邊人的字跡回來謄抄,如果一定要從趙習晴身上找一個優點的話,那就是她的字了。
她可以模仿很多人的字,但是自己的字也寫得很有特點,不過這個小小的優點被她隱藏起來了,對外都是清一色用仿趙青霖的字跡來展示,以至于有一段時間趙青霖很是自鳴得意的認為自己的字寫的非常好。
于是一整天的時間就在揮毫潑墨中過去了,到了晚上趙習晴已經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到了用晚膳的時候,拿著碗筷都有點發抖,趙習書看他這副樣子不禁皺皺眉頭,有點責怪的問道︰「是不是又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練字了?」
趙習晴嘿嘿一笑,有點討好的說道︰「大哥知道習晴的習慣的嘛,再說今天又沒什麼事情,好久不寫字手都已經生疏了。」
趙習書拉起趙習晴的手臂,輕輕的幫她揉捏,「那你也要適度才行啊,至于把自己累成這樣嗎?」
「哥哥教訓的是,小妹以後一定注意的。」
趙習書白她一眼,「你每次都這麼敷衍我!」
鳳棲桐好奇的湊過來,抓著趙習晴有點發抖的左手問道︰「習晴,為什麼你的左手也在抖啊?」
趙習晴看看自己微抖的手,也皺了皺眉頭,說道︰「可能是壓著紙的時候太用力了。」
鳳棲桐听她這樣一說不禁很疑惑,出聲問道︰「你不用鎮紙的嗎?為什麼需要用左手壓著呢?咦,你的中指上面居然還有薄繭呢。」
趙習晴像是被發現了秘密一樣把不自在的抽了回來,她可不想讓眾人知道她左手也會寫字,而且寫的比右手還好,這是她的秘密,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手上有繭說明我熱愛勞動啊。」趙習晴隨口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你就瞎掰吧。」鳳棲桐也不在追究,白她一眼就坐了回去。
趙習晴不想去看眾人猜測的目光,她今天把自己累得半死,沒有心思再去應付任何人,匆匆用過晚膳便早早的回房了。明天是放榜的時間了,不知道哥哥此次考的怎麼樣呢,如果成績不理想要怎麼安慰大哥?難道真給他講武俠故事嗎?趙習晴不太確定的想。
趙習晴躺在床上亂七八糟的想著,不禁又想到了鳳言真白天的眼神,她覺得自己像是著魔了,下午寫字的時候滿腦子也都是他在涼亭里的神情舉止,居然還想到了前一天自己非禮他時那種溫熱寬闊安全的感覺。趙習晴有點無力的揉揉太陽穴,十五歲就開始思春是不是早了點?
思前想後,趙習晴覺得以後還是減少單獨跟世子大人見面的機會比較好,這樣就可以很大程度上降低自己對世子的好奇心,不听不看不關注,這樣就不會動心了吧,不是說喜歡源自好奇嗎,那就在源頭把小火苗熄滅吧。
想通了這點,趙習晴像是放下了一件心頭大事一般,頓時覺得輕松了不少,揉了被虐待了一下午的雙手,準備找周公去下棋。
第二日,趙習晴還在蒙頭大睡,就被襲人突然而來的開門聲吵醒,睡眼惺忪的看著襲人,等著襲人給她一個解釋。襲人語帶興奮的告訴她,榜單已經發出來了,大少爺中了探花,而經常出入府門的楚家公子中了榜眼,至于狀元則被一匹名不經傳的黑馬奪走了。
趙習晴听到這個消息就知道此刻的大哥心中肯定很郁結,但是這個時辰道賀的客人肯定已經到了,大哥又不能表現出對名次的不滿意,也許正在前廳強顏歡笑像眾位道喜之人說著感謝。
趙習晴不放心自家大哥,于是讓襲人趕緊服侍她起床,隨意的梳洗打扮好之後便匆匆的趕往前廳,此時距離放榜已經有一段時間,當她來到前廳隔著屏風發現家里果然來了好多客人,趙習晴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便見鳳言真也正好進來。
趙習晴突然覺得有點尷尬,但是卻不知尷尬從何而來,于是越發的困窘。鳳言真倒是像沒發現趙習晴的神色有異一樣,透過屏風像廳內看了一眼,略微的搖搖頭,開口說道︰「此時前廳客人太多,習晴妹妹並不適合出席,言真覺得習晴妹妹還是等人少的時候再找習書吧。」
本來發覺人多趙習晴就有點卻步,被鳳言真一說便更加不想過去,但是她突然覺得單獨跟鳳言真在一起有些不自在,連正眼看他都沒了勇氣,于是灰溜溜的轉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道︰「那就麻煩言真大哥幫我跟哥哥說一下,我在小花園等他。」
鳳言真也跟著走了出來,走到趙習晴的身側說道︰「我跟習晴妹妹一起去小花園等習書吧,現在前廳道喜的人多,言真也不方便出面。」
趙習晴心里哀嚎,大哥啊,咱們為了不發展出不純潔的友情就保持一下距離吧吧,如果總是這樣沒事呆在一起,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想要下手的啊……
一整天,道賀之人絡繹不絕,連趙青霖下了朝都被拉到前廳去招待客人,終于到了傍晚時分客人漸漸開始道辭,趙家父子也終于可以喘口氣了。
趙青霖拍拍找習書的肩膀說道︰「咱們趙家世代戎馬,到了你們這代終于也能出來一個文官實屬不易,習書,不要太在意名次,在父親心中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趙習書狀似不在意的對著趙青霖點點頭,回道︰「父親放心,能得到探花的名次習書已經很是知足了。不過這個狀元習書以前倒是從未听過。」
「是啊,上屆的張成也是一樣,這幾屆的科考,每次的狀元都爆冷門,就是不知道這次錢丞相是不是也同樣會把狀元招入府中。」趙青霖意味深長的說道,同時又有一點取笑之意。
「本以為這屆的狀元必是玉傾,沒想到連他也意外敗北,我現在對這個狀元倒是越發好奇了。」趙習書一臉的玩味,接著語氣恭順的說道︰「父親先下去休息吧,來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我在這邊再招待一下,一會人都散去了,我會去花園看看習晴他們,早上她出來的時候正趕上人最多的時候,她沒敢露面就讓人帶話給我說會在花園等我。」
「好,那我就先回房了,你母親也是一樣覺得人太多便沒出來,我去看看她。」說著,趙青霖便起身往出走去。
趙習書在前廳送走了最後一撥客人,松了口氣,便轉身出了前廳像花園走去。
入秋以來一直晴朗無雲,傍晚的夕陽斜斜的投著柔潤的日光,照在人身上曬得人心暖暖的,趙習書一邊享受了傍晚的陽光,一邊信步向花園走去,遠遠的就看到大家都湊在一起打趣閑聊,趙習晴笑起來還是那副沒心沒肺賊眉鼠眼的樣子,不知道又有誰被她調戲了;一旁的鳳棲桐也是掩著嘴聳著肩膀,不敢大笑又憋的不行的模樣;其他幾人笑容滿面,不時搖著頭說著什麼,惹得趙習晴和鳳棲桐笑的更厲害;鳳然和趙習嵐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討論什麼,也是一臉的投入,興致盎然。
趙習書看著笑意盈盈的眾人,不由得心情跟著好轉,腳步也輕快不少,仿佛有些迫切想要分享他們的喜悅一般步伐也變快許多,在眾人的注視下翩然的邁入涼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