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你認識我？」
衣司宸喝住破馬，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我，那不屑一顧的眼神好像在說︰臭小子，敢訛我錢你就死定了！
「我不但認識你，我還認識月剎魂、赤冽心、墨凌風。」
我微笑著靠近他身旁，刻意壓低了聲音。
「小兄弟，剛才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咯。」
明亮寬敞、淡香悠遠的舒適臥房里，我愜意地半躺在軟綿綿的被子上，舒服得直咂吧嘴。
「我沒有時間跟你耗著，如果你想要錢，我可以再給你五十兩。如果你有其他企圖，就別怪我不客氣！」
「呦，生氣了？」
雖然心里著急得很，但難得見到衣大美男當著我的面發脾氣，我忍不住挑起眉頭，一臉戲謔樣。
「來人！」
「好了好了我說啦！沒想到你這人對別人這麼沒耐心。」
我連忙坐起身阻止他喊人的動作，語帶嬌嗔。
看看那寒星朗目里射出的厭惡之色，看看那淡遠疏離的無色護體正氣，我就算沒想到措詞也得硬著頭皮「認親」了。
「衣司宸，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小兄弟，不要得寸進尺！」
拽拽大廚的如墨修眉攏啊攏，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
好吧，我聳聳肩。就我現在這副窮酸落魄樣，確實沒有跟人家談條件的本錢。
「我要告訴你的事情和柳姑娘有關，你听了以後不管信不信都不可以對我生氣發火，更不可以把我當成無賴騙子送到官府。」
「清兒？」
衣大帥哥眉心輕蹙，口中不自覺地輕吟出聲。
「好，你說！」
「宸，是我，我是你的清兒。」
顫抖著身體說完這句話，我的眼眶立刻濕潤得一塌糊涂，一發不可收拾，滴滴淚珠順著胸中那股久違的溫暖親昵感涌出眼眶，流滿兩腮。
雖然平日里喜歡對他大小聲、冷嘲熱諷；雖然愛和他無理取鬧兼無限制欺負，但不可否認的是，我的內心深處比我的理智早了很多步地認定，他也是我在這個時空最親最親的人之一。
「你說什麼？」
宸的表情一如我預料的充滿了震驚與不相信，但幸運的是沒有顯出暴怒的前兆。
「我叫柳清泉，‘依柳山莊’的‘柳’，‘清泉’的‘清’，‘清泉’的‘泉’。最愛的花是玫瑰花，最愛做的事是享受美食、賺錢和管閑事，最喜歡看美女，最喜歡整帥哥，最好的姐兒們有趙明月、江凌夢、蕭碧波、雪玉彩，最近的惡作劇是把包括你在內的幾枚絕色美男打扮成絕代佳人模樣參加珠寶走秀，最…」
「等一下，清兒好好地待在朱垣，我五天前才離開那里。你從哪里听來的這些消息，在我面前信口開河！」
我還沒‘最’完，衣大帥哥就猛地一拍桌子，漂亮臉蛋明顯現出怒氣。
「我知道現在跟你說這些你也許很難相信，但我身上確實發生了可怕的事，可怕到我差點沒命回來見你們。請你耐心听我說完好嗎？」
我努力抑制住因為重逢的激動和被懷疑的惶恐而顫抖不已的嗓音，暗暗心急自己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知道哪些信息才是最能被宸信任的。
「好，現在換你問我。你問什麼我回答什麼，如果我有一樣回答得不對，我立馬走人，絕不再糾纏你。」
「你給我寫過一首情詩，那首情詩叫什麼名字，你背給我听。」
宸雖然陰沉著俊臉，但卻毫不含糊地開了口，看來我的‘最’字經還是有點效用的。
「《相思十誡》，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臭美的家伙，趁我落難佔我便宜，什麼情詩，那明明是藥方。
「我曾經被一個女魔頭用計陷害，她叫什麼名字，是什麼來頭？」
好你個衣司宸，為了辨別真偽連自己最避諱的事情都拿出來問了，我豈有不傾盡誠意回答之理？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她叫水顏媚，但其實她真名叫陰如蘭，是‘毒魔’陰聖的後人。」
「你在彥州救過一個人，那個人是誰？」
察覺到宸漸顯驚訝卻愈加平靜的表情，我開心地扯扯嘴角。
越來越接近真相了是不是？
「不就是魂咯。我在彥州只救過他一個人礙。追魂宮宮主、月色堡堡主，你的表哥我的老公。」
「你…」
宸漂亮的琥珀色眼瞳逐漸放大，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嘿！想起來了，我真笨！」
猛地一拍腦袋瓜，我忍不住狠狠「呸」了自己幾聲。
把那份「情詩」寫下來，對對筆跡不就好啦。我的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憑那冒牌貨怎麼拼命也練就不了的。
「那首‘情詩’你一直隨身攜帶，除了我只有死去的陰如蘭見過。我現在就把它寫出來給你看，你好好對對字跡，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樣。如果你還存有疑慮，我可以接著回答問題，接受你任何的考驗！」
「不用了，我相信你。」
溫暖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我忙著磨墨的小手，嗓音溫軟飽含憐惜。
「其實珠寶秀之夜過後，我和表哥他們幾個都不約而同地覺得‘清兒’怪怪的，和平時很不一樣。」
「是‘冒牌貨’啦。」
我翻翻眼皮，不悅地指指自己。
「‘真品’在這里。」
噗嗤一聲，宸陰沉多時的俊臉終于晴空萬里，綻放出璀璨的笑容。
「能在危急時刻穩住陣腳鎮定自若還玩笑不斷的，除了清兒還有誰？」
「呸！少來！從見面開始你可就一直沒給我好臉色啊，你的破馬跟你一樣，只認臉不認人，差點沒把我折騰死！」
「那就扒了它的皮，剉了它的骨，做成醬馬肉給你解氣！」
耶？
這家伙居然跟我想的一樣！
我扭頭瞪著某人，暗忖︰小帥馬，你要倒霉了！
「可是，清兒，你的臉…」
「這不是我的臉，只是我的面具罷了。你還別說，帶著它辦事還挺方便。以後我行走江湖做生意就不怕有人不懷好意了。」
看著宸那張情緒復雜的俏臉蛋，我心念一動，一股逗弄他的念頭驀地升起。
「嗯，這倒是真的。」
宸輕彎唇角，竟出乎我意料地收起惶惑之色，現出一派淡然的神情。
「哎，你不是最見不慣平凡的東西嗎？要是以後每天都要面對我這張平凡得毫無特色的臉，你一定度日如年吶。」
「那也沒辦法嘍，誰叫我早就把心丟在某個古靈精怪的玲瓏女子身上了，只好認栽咯。」
「好哇！你果然在嫌棄我。衣司宸，看招！」
我大喝一聲，出掌擺勢，帶著半真半假的三分怒氣向對面男子招呼過去。一時間，整個房間只剩下掌風肅颯與衣袂翻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