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良雖然知道這幾日不宜外出,但還是戴上了大墨鏡跑出去。
原因無它。
只是想出去透透氣而已。晚上就得去參加中國電影節的頒獎典禮了……林白羽那廝神經兮兮的在她面前嘮嘮叨叨著,本來都不緊張卻被他整得要精神崩潰了。
大清早的走在林蔭大道上面,她卻見到了一個極其意外的人一一
「秦路,你怎麼在這里?」
對面帶著墨鏡的男人露著半張雪白面頰,風度翩翩的笑︰「怎麼了,我來找林哥還要你同意啊,看來這同居了就是不一樣!」
溫良連忙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巴!轉頭看看四下無人,這才松了口氣。
一抬頭,對上了秦路摘掉墨鏡後一雙漂亮的大眼楮里不知名的神色,緊接著腰間一緊,竟是被他狠狠的箍住了︰「別這樣看我。會忍不住親你的!」
溫良忽然覺得那個過去的秦路又回來了,心間大駭,連連掙扎起來,然而卻凝視著那雙大眼楮里深沉似海的悲傷,突然什麼動作都做不出來了。
「我,真的不行嗎?」
「秦路…你……」
「顧雲嵐,我怎麼會喜歡你這樣的女人呢?」
「我不行嗎?」
「我們怎麼也算是共患難過一次吧,為什麼,好像就是工作結束後再也不會聯系的那種關系呢?」
秦路……喜歡她……
溫良整個大腦被這個認知給震的翻天覆地。這是怎麼了,一個兩個都來向她告白,一個林白羽還嫌她精力過剩嗎?還是……真的,只因為顧雲嵐呢?你們啊,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愛的究竟是誰,怎麼就敢,這麼輕易的去說愛?
「秦路,可以是朋友……」
「但是……其他的……對不起……」
秦路看著她,突然眨眨眼楮,甩了甩額前剛剛漂染的一咎白色,唇瓣的笑意漸漸加深︰「靠,和你開玩笑呢,別這麼認真,剛剛是在練台詞呢。」
「你這樣要啥沒啥的,小爺還瞧不上。」
呵呵,呵呵。
溫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材,真是……是自己的也就算了,顧雲嵐人家的可是標準身材好不好,果然是個……連借口都不會編的小鬼呢。在看那張漂亮的臉蛋,和這蹩腳的性格,怎麼突然覺得這麼可愛呢。
秦路正自顧自的將失戀的人陰影準備好好藏起來呢,卻見面前的女人突然以著一種毛骨悚然的眼光瞧著自己……
那模樣,活生生的是母愛泛濫了,就差著眼里冒著幾朵愛心了。
「你去找林導是吧,小心點別被拍到啦。乖,快去。」
秦路額頭上瞬間三滴冷汗。
心里有個小人在咆哮著,我要做的是你男朋友,不是你兒子啊。
「對了,晚上頒獎典禮的時候,小心有人給你穿小鞋。」
溫良點點頭︰「恩,知道啦。謝謝。」
秦路很想讓謝謝那兩個字收回去,他要說什麼,最終仍然只是,看著前邊女人的背影發了一會兒怔。
和秦路分別後溫良突然想看看自己生活過的地方。
只是這麼想著,分明沒有打算行動的,又不是想被江景深逮個正著,就不好解釋了。
然而,等到她胡思亂想了半晌,卻發現自己已經將車開在半路了。
要……去嗎?
溫良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除了她這一縷游魂,再沒有什麼還能證明她真正活過的證據了……她有時候會覺得這個沒有溫良的世界如此可怕,秦路愛的誰,林白羽愛的誰,粉絲們喜歡的是誰?大家希望和林白羽在一起的是誰?
是顧雲嵐,顧雲嵐的世界里沒有溫良的立錐之地。溫良的過去慘淡的就像是一張白紙,上面浸滿了悲傷的血色,這樣的溫良,沒有人會喜歡的……
漸漸的,連她自己都越來越習慣顧雲嵐這個角色了,有時候連她自己,都漸漸想不起來曾經的溫良長著何種模樣了,也許尸身在那條江水里漸漸腐爛,終于為魚鯊所食,也許被好心人打撈上來,在哪里樹了一個低矮的墳頭。
她沒有一瞬間覺得自己還活著過。
如今只是借著顧雲嵐的人生,代替著她的人生繼續而已。這是多麼讓人絕望的事情啊。
前生種種畫面如同電影一般在眼前閃過,她不斷搖著頭,終于從那陣可怕的思考中解月兌出來。
待回神之際,發現自己火紅色的跑車,停在了別墅區里,那棟最為熟悉不過的地方。
只有她最痛恨的地方,才能真正記住她的存在嗎?
她淚眼朦朧的看著面前的別墅,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她能看到忙忙碌碌的管家,和其他聚齊閑聊的僕人們。
管家還是老樣子呢。
只是頭發白了很多。管家,你知道溫良死掉了嗎?你痛不痛?
溫良死的那麼懦弱,那麼冤枉,你也為她不平過嗎?或許,你跟本就不知道?
門前的那兩棵櫻樹是她親手種上去的,門外的彩燈是她親手掛起來的,屋子外面的小花園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親手種植的,她眼前恍恍惚惚的,出現了那個圍著圍裙的女子,帶著甜美的笑意,在園中忙碌著……
那個甘願做籠中鳥兒,將一生都賣給江景深的傻女人,原來,是真的死了。
她靜靜的站在那里,突然覺得一陣釋然,只有在這里,才有溫良活過的影子,縱然人世如何變更,只要這里還在,溫良就在。不是說還對江景深有何種情意,只是想證明曾經的自己,還活過而已,她真怕啊,有一天一覺醒來,突然忘記自己是完完整整的溫良,那該怎麼辦。
都怪秦路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她亂七八糟的想了這麼多,還跑到了這種地方。
她將臉上的圍巾往上捂了捂,墨鏡向下壓了壓,就在準備往回走時,卻看見了一條黑色的高挑身影向自己走來,心間大呼完蛋,連忙將身子縮了縮,躲進一旁的牆角里,卻被一雙大手狠狠的拉出來。
墨鏡被甩在地上,圍巾被扯的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身上。
那人難得變色的臉上終于變了色︰「顧……雲嵐?」
溫良理直氣壯的頂著顧雲嵐的臉蛋與他對視,這又不是人皮面具,怕什麼怕!
「你來干什麼?」
男人疑惑的看著她,突然一派了然的神色,眼底換了一片冷冽嘲諷,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爺沒空理你的事情,當初說要包養你,你就當沒這回事情。」
「誰說我是來找你包養的!」溫良氣結。這種性格,簡直讓人……她過去究竟是怎麼忍下來的!
「不是最好,趕緊滾蛋。」
年輕男人干脆利落的扔下八個字,長腿跨進門,咚的一聲門就閉上了。
溫良瞠目結舌。
這算什麼!
憑什麼,明明做錯了事情,卻這麼理直氣壯?分明就是當初強暴自己的人……
溫良不是第一次見識到江景深的無情,只是這次,卻真的對這個人無語了。
算了,她也該回去了,晚上的頒獎禮,還得好好準備呢。
江景深雙臂環胸,目光清淺的飄在了那個開車離去的女子身上,突然有些神思恍惚。
真的,很像呢。
那種眼神,能讓他心動的眼神……
溫良。
我瘋掉了嗎?
也許瘋掉了,就不會這麼痛了。
可是,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記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