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老道有的在趕緊七手八腳的亂記,有的則咬著筆管在仰頭沉思,只覺這幾句話大有深意,頗似佛家大乘教的「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又似佛門經典「法外無法,法無定法」,但聯系到後文卻又大不相同,實是深不可測,一時難以索解。
桌上老道卻早在催促。
三人趕緊扔了紙筆又開始涂起泥來,泥涂的越來越多,糊滿了他的下半身、上半身,老道的臉色漸漸凝重,眼楮半睜半閉,似乎要漸漸睡去,三個老道小心翼翼的將濕泥涂到他的臉上,卻留下了口鼻,實在不願堵死這老道的最後生機,心內都盼望著他會回心轉意,再留在世間永遠的教導他們。
但望著桌上老道漸漸失去神采的眼楮,知道這終究只是一廂情願而已,三老道忍不住又是悲從中來。
忽然,那漸漸的失神的眼陡然又亮了起來,三老道時刻沒有放松觀察他的臉,看到這幕都是一喜,卻听那老道陡然吸氣長嘯一聲︰「前月真人駕鶴西游了!」
聲震數十里,悠遠深長,久久不絕。
三個老道登時口瞪口呆,心說︰這人哪有自己唱自己駕鶴西游的?
只听門外,立即響起了一片嚎啕痛哭之聲。
桌上老道突然調皮的眨了眨眼,略有歉意的道︰「我想先听听他們的哭聲嘛?我還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給我送終的?我走了,就听不到了,對不?」
三個老道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這話如何回答,干脆三人也一齊放聲大哭起來。
想想師父一生雖然行事常常出人意表,但對弟子卻是關懷備至,愛護有加,教了不少絕技,沒有師父就沒有嶗山派的今天,三人不自禁的淚水漣漣。
哭罷半晌,三人拭淚抬頭,見桌上老道雙眼已經閉上,氣息渺渺,想是已然西去,三人趕緊再次動手往那老道臉上涂泥,觸手處溫軟有彈性,宛若生人。
三人邊哭邊模,小心翼翼,仿佛生怕驚醒夢中人,頭部不大,很快便涂滿了,三人再把濕泥涂實,做成泥胎形狀,只見這老道道風仙骨、飄然若仙,極有出塵之意,既便與那三清殿上供奉的三清相比也不多讓,三老道心底暗驚,師父莫不是真乃仙中之人?
立清顫抖著手指捏著一抔朱泥向著那老道唇上抹去,是為最後的儀式「點唇」。
忽然間,一絲涼風吹到了他的手指上,立清一喜,驚道︰「師父,你回來了?」
卻見那嘴唇微張,緩緩低聲而吟︰「我本是我,我又非我,今日是我,明日是誰?」
聲音不似師父平時,竟大有寂寥蒼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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