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關羽別了雷文滿以後,繞開來時的道路,避過循跡而來的文丑部隊,一番輾轉回到了密林入口。果然見有袁紹軍列陣于此,當中的將領樣貌雖看不真切,但手中一對長劍卻是非常顯眼。「大哥!」關羽月兌口而出。
劉備部隊發現了來人。野外風大,劉備沒听清楚對方在喊什麼。但見此人穿著一身黑衣,頭戴鬼頭面具,騎一匹披掛鐵甲的高頭大馬,形象駭人。
「來的肯定不是文丑。」這是劉備心中的第一反應,然而到底是敵是友,尚不可知。
士兵高度戒備,關羽不願與他們沖突,在百步之外停了下來。高喊︰「陣中可是劉玄德將軍?」
劉備看到來人單刀匹馬,並無部隊,又直呼自己的字,似乎並無敵意。于是出陣答話道︰「這位將軍既然識得劉備,何不以真面目相見?」
「大哥,我是關羽啊!」關羽看清了劉備的模樣,翻身下馬,一把摘掉面具,跪倒就拜。
「啊,是雲長!」劉備又驚又喜,收了長劍,下馬迎上前去扶起了關羽。
數月不見,兄弟倆自是有數不清的話要說。但現在明顯不是敘舊的時候。
關羽拿出雷文滿的書信,道明來意。
劉備怔怔的望著關羽,道︰「原來雲長已投了曹c o,現在倒是來勸降我了?」
「大哥誤會我了,也誤會曹公了。」關羽于是將當r 如何迫于無奈降了曹c o,又如何與劉備的兩位夫人到了許都的情形一一告訴劉備。
又說到曹c o待他們禮遇有加,出兵時還瞞著關羽到了官渡,及至後來關羽蒙面尋來等等細節。最後關羽告訴劉備,曹c o其實一直仍將他視為知交,並將離開曹營前雷文滿的一番話原原本本的復述出來。
劉備越听越是唏噓。同是志存天下的好友,奈何自己處處不如人。論打仗,在徐州打不過曹c o,兩位夫人還在人家的地盤;論四海歸心,關羽跑到曹c o麾下如魚得水,自己卻仍在文丑身邊夾著尾巴做人。
「大哥,此戰文丑必敗,你速作決定吧,是去是留關羽只听你一句話。」
劉備見平時自視甚高的關羽都如此評價曹c o,心知文丑此次凶多吉少了。自己再留在這與曹c o頑抗也無意義。但他實在不願自己被曹c o一再打敗後仍要厚顏留在曹營。于是他決心和關羽帶兵出走。
「這些士兵都是我自徐州帶來的子弟兵,要走我們也帶他們一起走。渡口的營里還有兩百徐州兵,我且回去把他們也帶走。白馬城我們不能受,你將書信送往白馬,讓曹軍自己出城截擊逃兵吧。」
劉備與關羽商定去向,傳令士兵原地待命,自己則快馬加鞭的奔回營寨。
關羽上馬奔到白馬城下。劉延一直在城頭監視城外這支部隊,一切都看得清楚卻听不真切,心中非常納悶,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見關羽一騎來到城下,劉延認出是來人竟是範將軍。正y 喊話,卻見關羽彎弓搭箭,拉滿弦,一箭sh 向城頭。
劉延連忙躲閃,箭枝從他頭頂三尺以上飛過,落入城樓。
「好驚人的力量!」劉延一面感嘆一面彎腰撿起地上的箭枝。這才發現,原來這一箭並不是對著自己sh 的,而是將一封書信sh 了上來。
拆開看過,劉延連連贊嘆道︰「曹公果然神機妙算,孫子曰︰善戰者先勝而後戰。劉延今天算是真正明白了。」說罷,將隨信而來的一塊木牌丟回去給關羽。
關羽伸手凌空接住,打開一看,是塊通關令牌,當即收下,向城頭的劉延拱手道謝。
劉延亦拱手還禮,道︰「範將軍一路好走,今夕一別,但願後會無期了。」
關羽不說話,掉頭回到部隊中去了。他在官渡一戰的表演就此落幕。
再說劉備回了營寨,卻得了個驚人的消息︰沮鵠羞憤過度,自殺而亡了。
都督的兒子有幸逃回了自己的營寨,卻死在這里。這事根本說不清楚了。
這下劉備就更沒法回袁紹軍了,甚至還要被袁紹派兵追殺。于是他下令放火燒了營寨,帶著兩百徐州兵趕去與關羽會合,一行人匆匆奔往許都。
此時是凌晨時分,天s 仍不明亮。西行中的兩路人馬都能清楚看到東北方向火光沖天。
文丑大叫︰「不好,莫非被白馬的曹軍劫了營寨?劉備呢,干什麼去了。」後院失火,為今之計只有迅速追上曹c o,先將這一頭的戰事解決,再回頭去看個究竟。文丑傳令︰「加快速度,天亮以前一定要追上曹c o。」
雷文滿的隊伍已經出了樹林,來到了開闊地帶。他看到火光,知道計策已成,文丑沒有退路了。再看時間,來擋住文丑去路的隊伍應該也就位了。袋口張開,只等文丑來鑽。上演一出甕中捉鱉的好戲。
雷文滿吩咐隊伍稍作休息︰「現在可以下馬休息,喝點水。等會只要看到文丑的部隊走出樹林,我們就上馬向南撤退,將馬車留在此處。」
雖然雙方部隊都是整夜的行進在密林之中,但是比起走在前面的雷文滿的人馬來,文丑的士兵要疲乏得多。因為他們時刻擔心會遭遇埋伏,整晚都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之中。
終于走到森林的盡頭,文丑的士兵們都松了一口氣︰「總算平安出來了。」
突然文丑指著遠處大吼一聲︰「曹c o在那,我們快追。」所有人的神經又迅速繃緊,朝前方望去,果見一隊黑袍騎兵棄了馬車,正紛紛上馬遁去。
文丑一馬當先殺了過去,雷文滿的部隊已經跑遠。不是繼續往西奔延津方向,而是往南跑向更開闊的平原地帶。文丑不解,難道南方有伏兵?
文丑略微猶豫了一下,似乎想明白了什麼,罵道︰「又想騙我去攻延津,好在背後偷襲我麼?一樣的招數連續使兩次,當我是傻瓜嗎?」
文丑忽然發覺背後擾攘,回頭一看,卻是士兵們在哄搶曹軍留下的輜重。
除了二十車馬草,雷文滿還帶了五車軍需品,主要都是騎兵用具,籠頭、馬鞍等等。
文丑的士兵們看到這些東西,登時亮了眼。因為當時軍需不足,很多戰馬其實都沒有配馬鞍,只是在馬背上鋪一張麻布以加大摩擦,使騎兵不容易在馬背上摔下來而已。
因此騎兵都愛用繳獲的戰利品裝點自己的馬匹,希望能比隊伍中的其他人顯得更加威風。
文丑的隊伍平時散漫慣了,剛才看到文丑略微停了下來,便已迫不及待的下馬哄搶物資。
文丑急y 追殺曹軍,一面拿起馬鞭狠狠的抽打身邊正在搶輜重的士兵,一面喝道︰「都給我上馬追擊,違令者斬。」
好不容易把士兵喝住,卻又輪到戰馬不願跑了。
士兵下了馬搶輜重,戰馬被晾在一旁。無人看管,又有大量馬草在附近,跑了一夜的馬匹簡直像是到了天堂一般,盡情的吃起車上的馬草來。
這些馬吃的那樣津津有味、肆無忌憚。那些身上還馱著騎兵的馬匹也漸漸抵受不住誘惑,加入到爭食的行列中去。任憑騎兵們怎樣呼喝,馬匹只顧低頭不停進食,像是吃上癮了。
呼喝不住,士兵又用馬鞭抽打這些不听話的戰馬。奇怪的是,正在進食的馬匹竟然對鞭打也不當一回事,只是不停的挪動後腳,甩動尾巴,動作更像是在驅趕蚊蟲。戰馬豈止是吃上了癮,簡直就像是著了魔。
雷文滿回頭看到文丑的部隊沒有追上來,心知他已落入圈套了。于是指揮部隊列好陣型,調頭向文丑部隊殺了回去。
文丑見雷文滿帶著人馬奔回來,急忙奮力一扯馬韁,將低頭吃草的戰馬硬生生拉起頭來。
那匹馬驚得抬起前腿,整個立了起來。文丑死拽住韁繩,雙腳緊扣馬月復,制住了快要發狂的戰馬。
敵兵來襲,事態緊急。其余的士兵也如文丑那樣,粗暴的將戰馬拉起頭來。
不過並不是每人都有文丑那樣的力量,許多士兵控制不住,被戰馬甩了下來。
沒有被馬匹甩下來的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戰馬搖頭晃腦,狂躁不安,甚至有的竟然在原地打轉。
搭上了新馬鞍的戰馬尤其瘋狂,不僅把騎兵甩下馬來,還躺倒在地上翻滾,不斷的蹭著地面的沙石。
雷文滿看在眼里,放聲大笑,對文丑叫道︰「文將軍,我這二十車酒糟馬草,你可滿意?」
「原來你在草里混了酒糟,怪不得馬匹都不听話了,真是卑鄙無恥!」文丑怒極,拍馬就要沖上來,可是那匹馬不爭氣,踉踉蹌蹌的根本跑不起來。
雷文滿並不急著沖上去,他的招數還沒使完。「何止混了酒糟,馬草也是泡了一天一夜的酒再撈出來晾干的,你看你的寶馬多受用。」
文丑氣的跳下馬來,拿起手中的鐵槍朝戰馬的兩條前腿之間刺去。
那匹馬砰然倒地,文丑拔出鐵槍,怒吼道︰「便是下了馬,我也能取你狗命。」
雷文滿拍手稱贊︰「將軍果然好功夫。我倒想敬將軍一杯了,可惜現在有酒無肉。」
雷文滿取出弓箭,瞄準文丑,拉滿弦。
文丑舉起鐵槍準備防御。卻見雷文滿將弓箭抬高,大喊一聲︰「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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