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春-枝早產了。
在割稻子之前豆子基本上都成熟了,青黃豆米子早在幾天前就已經摘了些拿回家當新鮮菜吃了兩會。
這會兒田埂上的豆子熟了可把香枝高興壞了,這些日子被關在家里什麼農活兒都不讓干她可是憋壞了。
勸說了兩天趙金終于同意她打豆子,但外面天氣太熱也就只限于讓她在家里打,他則負責把豆禾子割了挑回家來。
于是等到趙金下田割稻子的時候香枝天天在家里打豆子曬豆子,前三天毫不意外的,趙金天天破著手指回家。
等到兩畝水田都割完了他是十個手指頭破了四個。
香枝再坐不住了非要下田摞稻子,趙金好不容易妥協了,最後發現一件難事兒,那就是挑稻。
香枝打的稻捆算是標準型的,一擔一百五六十斤的樣子,可趙金根本挑不動,勉強挑起來,看他晃晃拖拖的樣子香枝深怕他腰閃了。
要說這挑稻的活兒還真是個重活兒,長得高的,手長腳長的真心比不上矮實矮實的個子。
就像香枝,她挑起一擔稻捆雖壓得很,但挑上個七八趟還是沒問題的。
可現在關鍵是趙金挑不動,也攔著香枝不要她挑,最後兩人只好重新打捆子,把捆子打小了,一擔不上一百斤的樣子,這才挑得輕松了些。
趙金這才慢慢挑了稻子去稻場。
可打稻子要是沒有牲口,一樣是要兩個人的體力活兒。
象灰叔家里,大兒子笨頭和老子兩個人輪流換著拉石 子,看得趙金羨慕不已,自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有這麼個大兒子。
不過看看香枝越來越大的肚子也算是有盼頭了。
趙金佔著稻場要是打不了的話後面排隊等稻場的人肯定是有意見的。
這個時候就是在和時間賽跑,誰還管得了誰啊,都巴不得自己家的趕緊打完了。
老天爺可是說下雨就下雨的。
關鍵時刻還是老丈人出馬。
李玉來幫忙了,這簡直又是一次雪中送炭,把趙金感動的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忙了一天剛把稻子打下來裝籮筐里挑回家,香枝就見著三妹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第一句話就是,〞二姐,大姐生了,爹呢?〞
香枝一听愣了,按說她大姐春-枝生產最快也是要到十月中的,現在才九月中旬啊,這怎麼早了一個月啊。
〞怎麼回事啊——〞
她剛想問來著,三妹已經遠遠看著二姐夫和她爹回來了,飛快的跑上去一陣話。
就見李玉臉都變了。
〞二女,二女婿,你大姐早產了,我要去看看。我不吃飯了,這就回去。〞李玉說著就要跟著三妹一起趕回去,春-枝的婆家在李家垸後面的楊垸,腳程快的話天黑前應該就能趕到。
〞爹,你別急,讓趙金和你一起去看看,兩個人有什麼事兒也好有個照應。〞香枝勸說著,她也是急得很,深怕自家姐姐有個什麼好歹。
要是知道在過去婦科技術並不發達的時候,女人生孩子那就相當于在鬼門關李轉一圈。
再說現在只知道是早產了,還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李玉一想也好,萬一有個什麼事兒也有個男人商量著,作為娘家除了他,一家子都是女人,唯一做舅舅的李寶兒還這麼小,哪兒有什麼氣勢,帶上二女婿是個法子。♀
香枝已經去灶房拿豆餅了,還好晚上準備的是粥配大豆餅子,現在把餅子給他們一卷包上帶著路上吃就是了。
從趙家垸的後山翻過去有一條山路直接通往楊垸,不用再從李家垸後面繞,這樣能省續熬半個時辰的路程。
楊垸所處的實際上是個山凹的地方,因為靠著湖,水源充足,有大片的水田,雖然戶數不多,但每戶人口眾多。
象春-枝嫁過去的婆家有三個兒子三個女兒,再加上公公婆婆一家九口人。
春-枝嫁的是大兒子,可這樣一大家子大嫂可不是好當的。
李玉和趙金出現在楊家的時候,楊家人有些吃驚他們這麼快就到了,來的不止是親家還有妹夫。
楊老爺子身子不好已經兩年沒下地了,春-枝的婆婆王氏是個矮胖的老太婆,見李玉親熱親家長親家短的,就是攔著他不讓他見春-枝。
最後李玉惱火了,這才讓進了房門。
趙金為了避嫌只能在外面等著。
李玉見到春-枝的時候都有些不敢置信了,春-枝瘦的嚇人,奄奄一息的躺在床邊。
不說別的單看她曬的又黑又月兌皮的臉和手他就知道了春-枝必定是懷著身孕還下地干活兒了。
李玉也不吵醒她,看了一眼她身邊襁褓里瘦弱的貓兒一樣的孩子,手一撥,是個帶把的兒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出了房門李玉的面色就不好看了。
這會兒正好大女婿楊山回來了,見到李玉也許是心里有愧也許是看到旁邊還有一個幫手,聲音一下子就矮下了半截。
李玉肯定不好沖春-枝婆婆發難的,正好著女婿回來了,于是也不饒彎子了,開口就問到,〞好好的,怎麼會早產呢?〞
楊山支吾了半天說到,〞可能是天氣熱了——〞
〞瞎扯淡!再熱能有馬頭鎮熱,馬頭鎮的女人還不都早產了?〞
李玉說的是實話,夏季里馬頭鎮的溫度絕對比山里村子的溫度高,听說鎮上就有人來山里買地蓋避暑的院子,而楊垸地處湖邊山凹更不用說是避暑的地兒了。
楊山見老丈人真發怒了,真不好糊弄了,這才慢慢說到,〞前些日子听說要下雨,這不是趕著把家里稻子割了打出來,弟弟妹妹們還小,這不春-枝就——〞
說到這里王氏從灶房出來陪著笑臉上茶了,〞親家,這春-枝身子也太嬌弱了——〞
這會兒趙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看著這個又黑壯實的大姐夫心中一陣奇怪,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到底是稻子重要還是媳婦重要,更何況媳婦肚子里還有他的孩子啊。
李玉一聲冷笑,也不接王氏的話茬兒,只對著大女婿訓斥,〞我女兒嫁到你家的時候白白胖胖,一年時間不到,又黑又瘦不象個人形,如今孩子早產了,你們可算是滿意了,這孩子生出來可是你們楊家的種!〞
〞親家,話可不是這樣說的——〞王氏出來打圓場。
〞不這樣說怎麼說,我二女香枝也是前後腳懷的身子,你問問我二女婿他是怎麼對媳婦的,你們現在就問問,問問!〞李玉氣不打一處來,越看這楊家人越不順眼。
這時候趙金終于等到可以開口了。
〞姐夫,這媳婦可是跟自己過一輩子的人啊,不好好對待可怎麼行啊,生兒育女,白頭偕老的最後還不是你們夫妻二人。莫說你家里田地都還寬裕,吃喝起碼不愁的,就是再窮再難也不該讓懷著身孕的女人勞累啊。〞
李玉想著趙金不愧是讀過書識過字的人,說出話來語重心長。
〞你弟弟妹妹大的也有十三四了,小的也有七八歲了,在我們趙家垸,這麼大的孩子早就下田地了,更何況自家嫂子有了身孕,這孩子一出世,他們也是做叔做姑的了,這時候還不懂事你是打算養他們一輩子嗎?〞
趙金和李玉來的路上已經大致听了他的抱怨,似乎就是春-枝的婆婆王氏心疼底下小的,讓春-枝夫婦往狠了做活兒。
趙金這話說出來似乎是對楊山說的,實際卻是看著春-枝婆婆王氏的,這會兒王氏自然不好再說什麼的。
趙金的話真是說到李玉的心坎里去了,做大哥的護著弟弟妹妹是應該的,可也不能這麼嬌慣著他們,虧著自己的媳婦孩子啊。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春-枝身子虧得太狠了,孩子跟著造孽,你這些天啥事兒也先放下,把媳婦照顧好了再說。〞李玉發話了,又說到,〞我過兩天再來。〞
王氏假惺惺地留兩人吃了晚飯再走,李玉也不說話,說了聲,〞我大女都這樣了,我是吃不下飯的!〞
說的王氏和楊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趙金想著還真看不出來,自己這老丈人平常和和氣氣的,發起脾氣來還真是個不好惹的。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不說話了,心里都不好受,趙金看李玉愁眉苦臉的,想了想說道,〞爹,你別憂心了,我回家讓香枝收拾收拾去大姐家住一段時間照顧照顧她,兩姊妹也說說話開慰開慰。〞
李玉一听沒想到二女婿主動提出這樣的安排,其實她想的是讓彭氏去,可一來家里離不了,而來丈母娘住到出嫁的女兒婆家怎麼說都是怪怪的,但要是香枝去還是個好主意。
但娘家妹妹住在家里吃喝的又有些說不過去。
〞那吃食什麼的——〞
〞爹,吃食什麼的我讓香枝自己帶,我隔幾天就送吃的過去。〞
趙金說到。
〞這敢情好!〞李玉這才放下心了,兩人商量了一會兒這才分道揚鑣,各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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