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悲劇從來不知道,「希某勒」在他作為禮物送出的眼楮「視」里,竟然還會摻雜著「傳送」的功能。當蘇悲劇真心誠意地想要將眼前的這個混賬送去「沉塘之底」的時候,眼楮忽地散發出了藍白色的光芒,這種光芒分外純淨,不像是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有些涼意,還有些微微的暖。
龍天愛就這樣消失在了藍白色的光輝里,整個二樓,除下浸泡在福爾馬林中嬰孩兒的尸體,就只剩下了恍然若失的悲劇和一張畫著梯子的白紙。
悲劇無奈地撿起白紙,對著紙張輕嘆一聲。畫中的梯子好像突然活了,從紙間蠕動著,鑽到了空氣中。空氣中的天梯兀自浮動了一會兒,就像有了眼楮一樣,通過窗子架構出了一個類似盤旋狀的梯子,盡管沒有扶手,看上去也很是穩定。蘇悲劇沒有再遲疑,畢竟這樣如攤開的手紙一般的梯子,他已經走過一次了。
悲劇沿著這道梯子走了下去,一不小心踩歪跌倒了草叢中。下意識地想到龍天愛說過的話,草叢中有鋒利的尖刺,他便變得脊背發涼,倒出了許多冷汗。
可在定楮過後,蘇悲劇發現草叢中並沒有夾雜著龍天愛所說的「尖刺」,他好像是被騙了一樣,心中很不舒暢。
「這個龍天愛!到底瞞了我多少東西。」蘇悲劇心中狠狠地罵道。他總覺得自己這樣做是錯誤的,可是又不知道這種預感源自哪里。既然龍天愛通過這種方式害死了那麼毒無辜的生命,那麼把他傳送去「沉塘之底」,就算是他不幸身亡了,也應該算是死有余辜才對。
悲劇干的這種活計,雖說不算是太正義,可至少算是為民除害了。悲劇暗暗想到,他不斷摩挲著編成手鏈的「靜止」。為了她,做這一切,也算是值得了……
林初心的生命在他的手中,而齊韶涵的生命,恐怕在另一個世界逝去了吧。蘇悲劇想到這里,有些些微的感傷。
擁有著「畫魂」能力的龍天愛,該能夠很好的活下去。畢竟這種異能簡直像是開了bg一般無敵,如果想要謀害一個人,直接畫上一大群蚯蚓便好了。這種「殺人凶手」,簡直可以做到毫無破綻。
蘇悲劇一邊感慨著,一邊爬起身來,他本想著立刻離開這所別墅,可不料別墅門口,忽地駛進一個車子,車子停在了草坪邊,從司機的座位上走下的人,正是之前出現在電視機上的龍一!
蘇悲劇看到這里,連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知道這個龍一究竟是誰。那個前屆唯一的幸存者,那個殺害了無數人,卻在現實世界中得到了聲名顯赫地位和家財的人,那個為了幫助自己的兒子逃月兌命運的鎖鏈,將無數條鮮活的生命浸泡在福爾馬林溶液中的人。想到這里,蘇悲劇不禁咬牙切齒。本想著和他好好理論的悲劇,在龍一這強大的氣場下,竟然無從動作。他甚至連站起身子,都覺得很吃力。
車子上並沒有女人走下來,悲劇原以為他們夫妻二人會一起回來,沒想到此刻只有他一人。這不正是悲劇逃月兌的好時機麼?
悲劇見著龍一回到了別墅內,連忙直起身子,想要扶起倒在草叢中的自行車「逃離」,可正當他扶起車子的一剎那,別墅門口的龍一氣急敗壞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蘇悲劇!」龍一喊道。
他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蘇悲劇驚愕地轉身,迎上他盛怒的面容。看著他這幅樣子,蘇悲劇想要笑,可是卻發不出聲來。想要辯解些什麼,卻又覺得無用。
「我兒子去哪里了?」龍一的話題一下子步入正軌,讓原本還沒想好借口的蘇悲劇變得更加手足無措。
「說。」龍一看來是一個性子很直的人,他不喜歡拐彎抹角,尤其是對待兒子莫名其妙消失的這件事,更是不讓一步。他一個字的話語讓悲劇尷尬地撓撓頭,卻還是推著車子,硬著頭皮走到了龍一的眼前。
「你兒子,滿足進入‘沉塘之底’的條件,于是,我幫助了他。」悲劇盡管心里有些怕,還是義正言辭地昂著頭,向龍一解釋道。他知道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與其找到那麼多破綻百出的借口,不如對他說出這句實話。
畢竟,他也是「幸存者」,應該清楚「沉塘之底」的一切事由才對。
龍一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慘白。「你……」他生氣地說不出話來。
「難道您不覺得他是‘罪有應得’麼?明明該要進入‘沉塘之底’贖罪的人該是他,可是他卻為了逃避自己命運的枷鎖,找了其他無辜的人去替代自己的位置。甚至,還連累了那麼多無辜的孩子,那麼多鮮活的生命,他們本應該有無數的未來,可現在呢?卻成了浸泡在福爾馬林溶液中的‘藝術品’。如果這樣心狠手辣的人不被送去‘沉塘之底’,我們還以什麼手段來維持這個世界的平衡?」
龍一听了蘇悲劇的話,冷笑兩聲。
「你我都是最後的‘幸存者’,應該懂得什麼叫做‘命中注定’和‘無法規避’。我們每個人都要面對各自的命運或者其他,不是單純地找人代替就能夠逃月兌得了的……早晚會有一天,我們要獨自一人面對所犯下的一切罪行,並為之付出責任和代價!」
龍一終于狂笑起來,他揪著蘇悲劇的脖頸,怒氣沖沖地喊道。「你,不過是個‘例外’,和我們這些真正的‘幸存者’比起來,你簡直是‘不堪一擊’!這樣受到命運之神眷顧的你,根本沒有資格在我們的面前提及命運。我告訴你,龍天愛原本就沒有錯,他和最初的你一樣,都是一個無辜的人!錯不在他,錯在他的父親,錯在他的父親我!」
蘇悲劇用手吃力地推搡著龍一的手,他被扼制地幾近窒息。
「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包括找人替代龍天愛成為到達‘沉塘之底’的犧牲品……我試驗了許多個孩子,他們都不滿足進入‘沉塘之底’的條件,因為他們的異能沒有被‘開發’出來,還因為他們沒有做過什麼惡事……我本來確實想著把這些不滿足條件的孩子送回孤兒院,可是他們竟然在無意中發現了龍天愛‘畫魂’的秘密,在一個孩子知道以後,所有的孩子都知道了!他們很好奇龍天愛是如何做到的這一切,于是幾個稍微大些的孩子想要惡作劇,趁著天愛睡熟的時候,用他的左手,畫出了無數條惡作劇一樣的線段!」
蘇悲劇注意到龍一的眼楮中充滿了血絲,可怕至極。一種莫名的哀傷,在他的眼中不斷咆哮著。
「這些線段在天愛並沒有發覺的情況下,一條條扭動著鑽出了畫紙,並且以極快地速度爬進了那些個孩子中的身體里!蚯蚓們不斷啃食了孩子們的五髒六腑,他們每個人都在地上不斷疼痛地扭動著自己的身子……天愛就是在這時被幾個孩子的動靜給驚醒。可是那時那麼小的他會懂得什麼挽救的手段?!你覺得,這會是龍天愛的錯麼?」
龍一終于松了力氣,放下了滿臉憋到通紅的蘇悲劇。
悲劇被摔落在地上,沒有說話。
「你看‘罪惡’看得太多,以至于看走眼了吧?我承認想要齊韶涵替代龍天愛去‘沉塘之底’送死,是我的主意,可天愛他從小就把他們當做親弟弟妹妹一樣看待,根本對‘沉塘之底’毫不知情,若不是知道了我寫出的書,他根本不會知道還有這麼一個世界,根本不知道我和院長之間的‘協議’。如果這麼‘無辜’的他也被你判定為‘有罪’,那麼將人送入‘沉塘之底’的你,又該當何罪!」
龍一呵斥一般的問話嚇得蘇悲劇面色鐵青,他連連後退,不肯相信這一切是真的。「我,我確實猶豫過……可是,是龍天愛他威脅我會把我鎖在二樓中……我迫不得已答應了他的要求,所以,所以才會……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此刻的他,除了懊惱,就只有一陣說不出的悔意。
這真不是一件好差事!蘇悲劇早該意識到這一點的,可他為了救初心,還是毫不猶豫地應允了院長的要求。可當初只顧及林初心一條生命的她,現在卻要為了換來這一條性命,而傷及其他無辜的生命,這樣的他,才真的是罄竹難書。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蘇悲劇不斷念叨這這些話,可他心里知道,龍一這輩子,恐怕是都不會原諒蘇悲劇的所作所為了。
「我……我要殺了你……」龍一惡狠狠地說道,「我要為我兒子報仇……」他拎起了立在別墅門口的一柄鐵鍬,一步步逼近蘇悲劇的身體。
悲劇一時間並沒有反抗的余地,眼見著鐵鍬沖著他的腦袋筆直地落下,感到這股氣流在突然間靜止開來,悲劇本合上的眼楮突然睜開,見到有人,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蘇悲劇的面前。
齊韶涵?怎麼會是她!
兩秒鐘以後,悲劇忽地得到了答案。齊韶涵的身子漸漸變成了鉛灰和水彩……龍一在愣神之際,悲痛地喊道。「蘇悲劇,你記著,我不會這麼輕易便放過你!」
悲劇連滾帶爬地扶起車子,眼含淚水逃了出去。
沒有扶手的樓梯,看上去並不穩定,可若是梯子的那一端,連接著最初的信仰和最純潔的回憶,那麼邁上梯子的步伐,必定是堅定無疑的。
明知無從攙扶卻還是踏上梯子的那個人,若不是惡到淋灕盡致的惡魔,便一定是一個帶著雪白羽翼的天使。
譬如,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