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雲城祠的慕瀟和衣躺下的時候,在雲城的中心,城主家宅里隱隱傳來陣陣吵鬧之聲。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讓我出去!」莫名被家人騙到房間軟禁起來的蘇慕離一邊嚷著,一邊用力拍著厚實的門板。
年邁的管家苦著臉站在門外賠不是,「少城主,等過幾天,我們就會讓您出來了,您就別想那麼多了。」
幾個下人面面相覷,心中多少有些犯怵。畢竟現在是他們把少城主給關起來了,萬一到時候老爺問罪起來,他們十有**是吃不了兜著走。
「蘇伯,到底是怎麼回事!」蘇慕離煩躁的在房間里踱步,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居然會讓向來謹守尊卑的蘇伯做出這種事?
心頭莫名有種不安浮上,蘇慕離想到父親這次離開雲城後,管家他們就極力阻止他出門……
糟了!
蘇慕離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讓他登時變了臉色,「蘇伯,難道你們是想趁著父親回來之前舉行活祭嗎?!」
「少城主,這都是為了雲城百姓啊!」管家听到蘇慕離把事情猜出一半,心跳都跟著加速,「您就別想那麼多了,要是這次您出去攪和了這件事,到時候雲城百姓要怎麼看待城主?」
「愚昧!」蘇慕離在房中氣的猛踹了一腳房門,發出「 」的一聲,「父親早就說過,雲城的運勢絕對不是靠著犧牲人命得來的!若是父親回來,發現你們舉行了活祭,到時候你們要如何面對他!」
正當蘇慕離和管家爭執不下的時候,一道穿著帶兜帽斗篷的嬌小身影從房外的陰影處走出來。屏息靠到管家身邊,附耳道︰「管家,你這樣吵下去,是要把雲城百姓都吵醒嗎?」
管家神色一凜,對著慕靈點點頭,而後對房中的蘇慕離說道︰「少城主,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您要如何處置老奴,都隨您。」
慕靈含笑的眼被兜帽掩藏,只有嘴角那抹染了陰沉的笑,讓窺視到的下人們感覺隱隱發寒。
翌日一早,天剛擦亮,慕瀟便在雲城祠的下人監視下守候在門口。
「官爺,您見到慕離了嗎?他怎麼說?」晨露濃重,待到那兩個官差來時,慕瀟的發梢都已經被露水大濕,只有那雙眼里,盛著讓對方無法直視的期望。
兩個官差為難的互看一眼,最後僵笑著把那只鐲子交還給慕瀟,不自在的說道︰「少城主他,他最近比較忙,沒能見我們。」
看著那只原封不動歸還的玉鐲,慕瀟腦袋里嗡的一聲,險些暈倒,踉蹌幾步扶住門前石柱之後,對那官差問道︰「你們,你們說是我托你們去的了嗎?」
「嗯,說過了。」
也就是說,蘇慕離是有意避而不見嗎?
慕瀟握著玉鐲的柔荑逐漸施力,幾乎要將那凝脂般的玉石捏碎。
不可能,慕離不會不管她,舉行活祭的事情,慕離原本就是不贊成的,如今事情又落在她身上,慕離斷無不管的道理。
「辛苦二位官爺了,你們答應我的事情已經辦了,這鐲子不必還我。」慕瀟把鐲子再度交給那個高個官差後,看也不看身邊那個監視她的下人一眼,徑自回了雲城祠內。
三天後的夜里便是活祭吉時,但願蘇慕離,可以在最後一刻之前趕來,但願,他不要讓她失望。
魂不守舍的度過了三天,等到慕瀟看著雲城祠的下人拿著那套雪白的祭祀品穿戴,心中已經開始有些麻木。
慕離,你當真要如此待我嗎?
被綁著雙手站在祭台上的慕瀟將在場人的臉一個個看過去,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的露出喜悅的表情,在雲城十幾年,這些面孔中大部分她都很熟悉。
如今,這些人齊聚一堂,竟是為了慶祝她的死亡。
「雲城建成已有五百余年,這五百年里,雲城的繁榮昌盛除了雲城百姓的辛勤勞作之外,還要萬分感謝上天厚愛,令雲城百姓得以幸福安康,子嗣延綿。如今,又到了百年一次的祭祀之時,我們將永遠記住這位被上天選中的女子,感謝她,愛戴她。」
慕瀟听著祭祀在身邊那感人肺腑的發言,唇邊掀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感謝?愛戴?這些人有沒有問過,她要不要接受?
就在祭祀還在滔滔不絕長篇大論的時候,底下的百姓里隱隱約約傳出幾聲略帶恐懼的議論。
「听說有人在城南見到妖物作祟啊,你知道嗎?」
「哎,知道知道,看來是這一次的活祭舉行的太晚,才會出這種事情吧?」
「就是啊,這慕家居然隱瞞大女兒的生辰八字,他們是想害死我們雲城人嗎?」
「哼,最後不還是被查出來了?現在就是希望祭祀趕快完成,免得再出岔子!」
「咚!咚咚咚!」擂鼓聲震顫著耳膜,祭祀的台詞都已說完,接下來便是送上祭品的時候。
慕瀟看著那些人抬著一張軟椅朝她走來,原本緊張而畏懼的心神,竟是漸漸鎮定下來。
被改掉的生辰八字無人可以為她作證,慕靈改生辰簿這件事,即便是她說出來,也不會有人會信。反而會讓這些期待祭祀的百姓覺得,是她因為怕死,而污蔑了自己的妹妹。
今日蘇慕離若是不來,她注定只能成為活祭的祭品。
背後被困住的雙手動了動,慕瀟能感覺得出,也許是這群人覺得她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逃月兌,所以繩子綁的並不是很緊。
慕瀟靜靜的等待著祭祀走到她身邊,就在祭祀即將扶著她走上那頂與棺槨無異的軟椅時,慕瀟忽然揚聲對祭祀說道︰「請讓他們將火把都熄滅,昨晚我曾夢到守護雲城的神明,他說不希望凡間的渾濁的火焰,映照在他召喚我的路上。」
祭台下的百姓面面相覷,私語聲如盛夏蟲鳴,很快連成一片。
祭祀也沒想到過會有這種岔子,那雙倒三角的眼楮眯成一條線,俯身逼近慕瀟,小聲警告她,「慕大小姐,事到如今,你就別再耍什麼花招了,沒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