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綺住院的那幾天,葉青思竟然自己在家炖了雞湯給司綺送來,送來後立刻就走,也不停留,讓醫院的護士嘖嘖贊嘆。不停的說一個12、3歲的小姑娘能給媽媽熬雞湯,真不容易,哪想到葉青思其實才八歲。
不過這並不能淡化司綺內心的憂慮。她並不是害怕葉青思會對她做什麼,而是擔心青思其他的人格會對小司周不利。
出院時,那個女老師堅持要再陪司綺住一段時間,說是要給司綺伺候月子。這次來,女老師不像上次那樣喜歡葉青思了,而是總是處處防著她,不讓她接近司綺和還在襁褓中的葉司周。而且私下里一直在做司綺的思想工作,目的就是讓司綺同意把葉青思送到精神病院治療。女老師完全是多余的,因為葉青思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里,甚至有時候吃飯的時候都不出來。
出院的第五天,司綺實在擔心葉青思的身體,不顧女老師的勸阻,晚上悄悄的去葉青思的屋里想查探一下。誰曾想發現葉青思就睜大著眼楮坐在那里,困了就拿針扎自己的腿一下,強撐著不睡覺。
司綺一下明白了,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她走進去摟住葉青思哭道︰「青思,媽媽對不起你,你受苦了。快睡吧,別擔心,媽媽看著你
葉青思搖搖頭︰「不行,我一旦睡著,就控制不了她們了,她們會傷害弟弟
司綺說道︰「青思,你已經是個懂得分辨是非的孩子了,媽媽一直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既然你知道你身體里還有其她的人格,媽媽想帶你去醫院治療一段時間,只要你把這些人格統一了,那你就不用擔心做出一些你不能控制的行為了,你願意試試嗎?」
葉青思看著司綺,良久說道︰「媽媽你听我說,我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在書上查詢過,我明白什麼是人格分裂,我不是發病,那些不是我的人格,那些是我身體里的寄宿者。請原諒我無法給你解釋什麼是寄宿者,這是我自己想到的最貼切的詞了,我也不知道她們為什麼能寄宿到我的身體里,也不知道她們從哪里來的,但是每多一個我都能感覺到
「寄宿者?」司綺喃喃重復道,「你是說你的身體里被別的靈魂佔據了?」
葉青思搖搖頭︰「我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靈魂,如果真有,還佔據了我的身體,那她們根本就不會容許我掌控她們。我看了很多關于靈魂附體的故事和事例,靈魂附體必然都要爭奪身體的主導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會出現這種主從分明的共生的情況。而且從始至終我都是身體的主導者,她們充其量是寄人籬下的寄宿者,可是就像她們不能佔據主導地位一樣,我同樣也沒有辦法驅逐她們
司綺眼楮里閃過絕望的光。如果一個有病的人認為自己沒病,還能侃侃而談的對你說出一番道理,你除了絕望還能干什麼呢?
「那你也得睡覺啊,總不能一直這樣,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你告訴她們,我會一直對你好,拿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照顧你的,她們不用擔心有了你弟弟會讓你失去我的疼愛
既然直著說不行,司綺開始采用迂回的戰術了。她把要對青思說的話,變成對其他人格說的,希望這樣青思會明白,她永遠都不會冷淡她,討厭她。
「沒用的,我說過,可是她們其中有人非常的偏執,不肯相信
葉青思還有些話沒說,她怕嚇到司綺。就是那些寄宿者當中認為葉周子的一切都應該是葉青思的人格,還想對司綺不利。
沉默了一會兒,葉青思說道︰「既然你知道了我的情況,請你幫我個忙
「什麼忙?」
「你給我買把掛鎖,以後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把門從外面鎖上,我就不用擔心睡著後讓她們有可乘之機了
司綺的心有些震顫,感動的震顫。雖然另一些「青思」想傷害兒子(司綺不知道傷害的對象也包括她自己),可是真正的青思還是一心想保護自己的弟弟的,甚至不惜把自己鎖起來!可司綺又如何能夠忍心。
見司綺半天也不說話,葉青思道︰「你要是不把我鎖起來,那我只能每天晚上都這樣了!」
第二天的晚上,葉青思的房門外多了一把鎖。
鎖是女老師買回來的,當她知道了昨晚的那段對話之後,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是臨去上班時對司綺道︰「下班我就把鎖帶回來。把青思送精神病院的事先放放吧,也許她能自己恢復過來
葉青思能不能真的自己痊愈她們不知道,但是當天晚上她們就知道,葉青思的情況不那麼簡單了。
半夜,葉司周的哭聲把司綺吵醒了,她知道這是兒子餓了,她起身去喂女乃。可剛起身,她就一下愣了,本應被鎖在另一個屋子里的葉青思,竟然站在嬰兒床邊,正前伸雙臂,眼看雙手就捂到小思周的口鼻上了!
「青思,你干什麼!快醒醒!」
司綺的一聲大喝,讓葉青思的手一下縮了回來,也把睡夢中的女老師一下嚇醒了,急忙起身打開了電燈。
果然是葉青思,只是她此時已經清醒了,滿臉的驚恐,一會兒看看自己的雙手,一會兒看看嬰兒床里的葉司周。很明顯,她知道「自己」剛才差點做了什麼,如果不是弟弟因為饑餓而發出的那聲啼哭,可能就再也沒有哭的機會了!
女老師難以置信的看著呆立嬰兒床邊的葉青思,最里喃喃說道︰「不可能,絕不可能!我肯定把門鎖上了,她是怎麼出來的?」
她也許是在自言自語,也許是下意識的在問葉青思,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她永遠也等不到葉青思的答案了,因為葉青思猛的轉身向外跑去,跑出了臥室,跑出了客廳,跑到了外面漆黑的夜里,再也沒有了蹤影……
葉青思,離開了。準確的說,為了保護自己的弟弟和繼母,八歲的她,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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