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秦拓和範雨嘉一前一後,快步走出了瑯琊大酒店。不快走不行啊,發生的一切太意外了,雖然秦拓很想仔細看看這家酒店的內部設施。
來到街上,範雨嘉抬頭看了一眼夜空,城市里高樓林立,現在燈火通明,夜色被映襯得灰蒙蒙,星光也黯淡不清。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
秦拓莫名其妙得看著範雨嘉,這個女人做事不走尋常路,總能帶來意外,不過,他能看出出她笑容里的陰郁和無奈。
秦拓略一沉吟,對範雨嘉說道︰「想哭就哭出來,別憋在肚子里,那樣會生病的。」
範雨嘉忽然間眉開眼笑,反問道︰「我開心我干嘛哭?」
「你怎麼就開心了?」秦拓搖頭道,「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笑比哭還難看。」
範雨嘉斜睨秦拓一眼︰「你才笑得比哭難看呢,我可沒有那本事。」頓了一下,回過頭去,繼續順著路邊往前走,正好與來時的方向相反。
「喂,你這是要去哪兒啊?」秦拓苦笑著跟上,在後邊大聲問道。
範雨嘉頭也不回地說︰「你不是讓我給你取錢嗎?這附近就有一個銀行,那里有自動取款機。」
「你還真給我錢啊?」秦拓驚訝道。
範雨嘉道︰「就當是你陪我走這一趟的報酬吧。」
「這報酬還挺高的呀,」秦拓說,「不過就是陪你去一趟酒店,前後也不到兩個小時,就能拿到五萬塊錢,這錢掙得可真是容易。要是這種好事再來上幾次,我這還上班干嘛啊我。誒,說真的,以後要還有這要的事兒,記著叫我啊,千萬別忘了!」
「你想得美,這筆搶劫賺錢還快呢,」範雨嘉冷哼一聲,又走了幾步,回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對了,小混蛋,你叫什麼名字?干什麼的?你都知道了我這麼多事,但我對你一點都不了解,這樣很不公平。」
被人理直氣壯地叫「小混蛋」,即使是秦拓也感覺很不舒服。這畢竟是平常聊天,不是抬杠對罵的時候,若是範雨嘉把這名號叫實了,每次見面都這樣叫他,估計就能叫成外號了,一旦習慣成自然,那以後想要改過來可就困難了。
「美女,請別叫我小混蛋,好嗎?」秦拓快步走到範雨嘉身前,站定,冷著臉義正言辭地說。
範雨嘉抬頭與秦拓對視,絲毫不退讓,一字一字道︰「不、能、就、是、不、能!」
秦拓與範雨嘉對視一會兒,聳聳肩,無所謂的說︰「好吧,你愛叫什麼就叫什麼,反正咱們以後也不會見面了。」
「但願如此,」範雨嘉冷聲說,「今天我取完錢給你,咱們兩清,以後再也不要相見。」
秦拓冷笑道︰「對,以後再也不相見。既然這樣,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誰。」
「誰稀罕知道,你當自己是寶貝呢!」範雨嘉撇嘴道。
兩人冷嘲熱諷、針鋒相對,不知不覺已經走了幾百米,來到了一家商業銀行門口。大晚上的,銀行早就下班了。不過現在基本上所有銀行,在營業廳旁邊都設有二十四小時自動取款機。
範雨嘉進去刷卡取錢,秦拓就在外邊等著。透過玻璃門看去,在通明的燈光映襯下,範雨嘉的身材婀娜動人,秦拓心中不由涌動起一絲愛憐。
他對範雨嘉的感覺很奇怪,兩人由于意外相見,到現在剛剛認識了幾個小時,吵架、斗嘴一直戰爭不斷,不過,如今卻好像認識了很久一樣。他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時候,他對範雨嘉有些動心,這種動心沒有絲毫邪念。這種感覺很奇妙,與昨天林香在樹下撲倒在他懷里那個瞬間的感覺很像,但又有些不同。至于那個地方不用,他想不明白,也不願深思。今晚發生了這麼多事,他明白了一點,如果沒有做好一心一意的準備,範雨嘉這樣的女人絕對不能踫。
就在秦拓胡思亂想的時候,範雨嘉已經取完錢出來了。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的錢也不是很厚,看起來似乎很生氣。
快速走到秦拓身前,範雨嘉生氣地遞過來一小摞錢︰「給你,我的卡有點問題,現在只能先給你一萬,剩下的我會盡快給你的。」
秦拓「哦」了一聲,略一猶豫,便伸手接過了範雨嘉手上的錢,隨意地說︰「是因為取款有上限嗎?」他本來準備讓她破點血的,但是臨到頭了,卻有點不太忍心。
範雨嘉眼神游移了一下,點頭道︰「嗯,你把聯系方式給我。」
秦拓隨手將錢揣進了內口袋,笑呵呵地說︰「你不是說,以後再也不聯系嗎?為什麼還要我的電話?」
「別裝傻,當然是給你剩下的錢了。」範雨嘉沒好氣地說。
「不用了。」秦拓表情漸漸變得嚴肅,他直視著範雨嘉的眼楮,「這一萬塊,就當是你借我的吧,我現在急需用錢,等我有錢了會加倍奉還。」說完,他轉身就朝著來路走去。
範雨嘉愣了一下,眼見秦拓要走遠,大叫了一聲︰「等一下。」
「干什麼?」秦拓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範雨嘉美眸微動,冷哼了一聲,說︰「看起來你也不是那麼混蛋。」
「什麼?」秦拓當然听清了,眼中泛起了笑意。
「我說你沒那麼混蛋!」範雨嘉大聲說道。她就是這樣的人,有什麼想法,就會大聲說出來,至少大多數情況下如此。
秦拓點頭微笑︰「那是你還不夠了解我,等你真的了解了,就知道我有多壞,有一句話你一定要記住,看一個人一定不要只看表面。」
範雨嘉撇嘴道︰「你再壞,也沒有……」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眼神有些飄忽,「好了,不說了,我也沒功夫深入了解你,但你至少得告訴我名字。」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如果你不希望,我下次見到你,叫你小混蛋的話。」
秦拓趕緊擺手道︰「好,我告訴你,我叫秦拓。」
「秦拓?」範雨嘉低聲念了一遍,點了點頭,對秦拓說︰「好,我記住了,我會盡快把剩下的四萬給你的。」
秦拓都說過不要了,範雨嘉卻非要給。
這就是兩個別扭的人。
秦拓很無奈地說︰「隨便你吧,天色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吧,我也該回家去了。」說完,回頭就走。走了幾步,想到什麼,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範雨嘉依舊低著頭站在那里,在夜色下的微弱路燈下顯得形單影只。他心里一陣沖動,忍不住大聲說道︰「範雨嘉,如果你喜歡那個人,就想辦法好好抓緊了;如果你不喜歡他,別管外界有什麼壓力,一定要堅持自己的選擇!」
範雨嘉大吃一驚,迅速抬頭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看,然而她看到的只是秦拓漸行漸遠的背影。
她目光迷離,朱唇微啟,呆呆地望著秦拓的背影,卻終究是什麼都沒有做。
直到秦拓走得遠了,消失在她的視野之外,範雨嘉才收回了目光。
「莫名其妙。」她嘀咕了一聲。又呆立了一會兒,她抬了抬眼,朝不遠處瑯琊大酒店的位置望了一眼,想到了什麼,伸手模出了白色隻果4s手機,以最快的速度撥出了一個號碼。
「雯雯!」電話一通,範雨嘉就對著電話喊。
「哎呀,嘉嘉,嚇死我了,大半夜的,你能不能別這麼大聲啊,嚇得我差點從床上掉下來。」電話那頭的女聲,語氣帶著些無奈,「怎麼樣?你捉奸成功了嗎?讓我猜猜,你現在听起來很生氣,但生氣中又帶著點幽怨,那應該是這次沒捉奸成吧。」
「你知道還說風涼話?」範雨嘉情緒低落。
「你沒看到段濤嗎?」電話那邊反而有點奇怪了,「不可能啊,這次的消息絕對準確,有人親眼看見段濤跟一女的進了酒店……嘉嘉,你說會不會是有人知道你要去找他,提前給他通風報信了。」
範雨嘉沉默片刻,淡淡地說︰「可能吧。」
「嘉嘉,我听你的語氣,好像有點奇怪。你不要太在意,就段濤那種人,狗改不了吃屎,在婚期臨近之前,咱們絕對能找到他的把柄。」
範雨嘉說︰「不重要了。」
「什麼?」電話那邊的雯雯一驚。
範雨嘉目光微凝,說道︰「我說不重要了,有沒有把柄都無所謂,我已經決定了,這次不管他們怎麼做,對我施加多大的壓力,我都絕對不會嫁給段濤。」
「啊?你真的這麼想?」
「對,我已經決定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這才是我認識的範雨嘉。在你發現段濤是什麼樣的人以後,我就知道你這婚絕對是結不成了……可是,那個,嘉嘉,你真的一點都不愛他了嗎?」
範雨嘉眼眸中碎光閃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跟他結婚了。」
「我明白。嘉嘉,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永遠站在你這一邊。」
「謝謝你,雯雯,你已經幫了我很多。」範雨嘉不禁有些感動地說,「我們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掛斷電話。
範雨嘉長吁了一口氣,自我鼓勵道︰「範雨嘉,你沒事的,你一定能放下。」如此說著,她便笑了,只是笑得無比委屈。
「段濤,你這個大混蛋!你這個混蛋無恥王八蛋,我範雨嘉以後再也不喜歡你了,就當我從來不認識你這個人。」
這天夜里,範雨嘉在人流稀疏之時,獨自在街道旁邊發了一次瘋,肆無忌憚地把壓在心底的怨憤發泄了出來。
然而,範雨嘉卻不知道,就在她一個人像瘋子一樣,在路邊仰天大叫的時候,在馬路斜對面的位置,卻有一雙目光,隱在樹蔭之下,始終注視著她。
範雨嘉疲了,累了,發泄完畢了,又在馬路邊站了一會兒,罵走了一輛好心停下來的出租車司機,一直到第三輛空計程車經過時,她才回魂了一般抬頭攔住這輛車。
眼見範雨嘉坐上公交車離開了。馬路斜對面的陰影走了出來。
在昏黃的燈光下,路邊的店鋪霓虹燈映襯下,顯出了一個清麗的女孩子。這個女孩的目光始終跟隨那輛出租車。直到計程車拐了方向,消失在了她的視野之外,她依舊許久沒有收回目光。
這個女孩兒長得很美,尤其是在這樣的夜里。她的皮膚很白,吹彈可破。她的眼楮很大,又黑又亮,卻也深邃無比。她明明是個很清純秀麗的女孩子,卻穿著一套老氣而且顯大的灰色長風衣,手里牢牢握著一個手機。
手機響了。
女孩輕輕地接了起來。
電話那邊傳來了聲音︰「雯雯,我好委屈,我以為我很勇敢,可是我沒有我想的那麼勇敢。」
女孩兒笑了,笑得很溫柔,她說︰「我知道。很快就會過去的。我會幫你度過這次難關。」這時候的她,才像是活了過來,臉上身上自然泛起了神采。
許久。
電話掛斷。
灰風衣女孩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此時她再次變得冷漠而疏離。她默默立了一會兒,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嘉嘉,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