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筠竹伸出了手,一雙鳳眸不曾錯開絲毫︰「青兒,你可願跟我離開這兒?」你可願牽住我的手,一生與我一起走?
顧冉清霎那間心如擂鼓,那雙眼眸,穿透了所有的俗世紅塵,直擊她的心扉。顧冉清差點月兌口而出︰「我願意。」回過神來,不免自嘲一笑︰想什麼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顧冉清輕輕閉上眼楮,抑制住滿心的酸楚。眼楮笑成彎月,將手輕輕搭了上去︰「好!」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莫筠竹心里狂喜,自然沒有注意到顧冉清的神色。莫筠竹輕輕拉住了顧冉清的手,仿佛拉住的,是他的全世界。兩個人靜靜地對視著,顧冉清的眼底有猶豫、有顧忌,而莫筠竹卻是滿眼的嚴肅認真。但不管兩個人此刻心里在想著什麼,眼中卻只有彼此。
相較于兩人的曖昧繾綣,另一側的莫老爺以及二姨太就沒有這麼好的心情了。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樣。兩班人馬,沒有一個人動,也沒有一個人出聲。甚至連呼吸聲,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溯茴驀然間沖了出來,直直地跪了下去︰「少爺,奴才的命是你救的。你去哪兒,奴才就跟到哪兒。」說完,就猛地磕起頭來,額頭一片淤青。
這一幕顯然激怒了莫老爺,這狗奴才竟敢當著他的面,明目張膽地說要跟著他兒子。他還沒入土呢!莫老爺一腳狠狠地對著溯洄的心窩踹了過去︰「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真是白養了你那麼多年,簡直就是喂不熟的狗!」
莫筠竹握住顧冉清的手一緊,冷聲道︰「這莫府的東西我一件都不要,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溯洄歸我!」
溯洄抬起頭,眼里含著淚花,聲音哽咽地喚了一聲︰「少爺••••••」而莫老爺的神色則在貪婪與猶疑之間搖擺不定,最終還是開口確認道︰「此話當真?只要我將這狗奴才的賣身契給你,這莫府的東西,你就一件不要?」
莫筠竹看著他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沒有任何關系的陌生人。莫筠竹的臉上沒有一絲的猶豫不決,反而如同在生意場上一般殺伐果斷︰「當真!」
拿到了溯茴的賣身契以後,顧冉清跟溯洄在所有人的目送下,小心翼翼地一左一右地扶著莫筠竹,走出了莫家。在莫府門前,莫筠竹笑得一派輕松︰「青兒,即便我一無所有,我也會傾我之力,護你一世無憂。你可信我?」
莫家門上兩個大紅燈籠,明晃晃地亮著。地上兩團光暈是橘黃色的,溫暖而又安寧。莫筠竹的臉,在燈光的暈染下,如同潑墨的江南山水畫,令人沉醉不知歸路。顧冉清別過眼去,男主大大,你如此利用色相,是犯規的。你這麼殘酷、無情、無理取鬧,嫖文大神知道嗎?
顧冉清的心里這麼想,卻還像被蠱惑了一樣,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我信!」反正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就將所有的籌碼都壓到你的身上,又有何不可?
莫筠竹清淺一笑,頓時整個巷道都流光溢彩了起來。莫筠竹輕輕將顧冉清擁進了自己的懷里,就算是壓到了自己的傷口,也還是不願撒手︰「青兒,得你如此,竹復何求?」那聲音在顧冉清的耳邊低低縈繞,像是在顧冉清的心上,用紅線一根一根地纏繞上去,難分難解。
顧冉清咬了咬下唇,想起嫖文大神那不懷好意的笑聲——「我就送你去嫖文里,好好感受一下嫖文的魅力吧」!她現在才總算是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男主怎麼個個都這麼凶殘啊?她感受到了來自嫖文世界的滿滿的惡意。
顧冉清俏臉微紅,從莫筠竹的懷里掙月兌出來,緩慢而又堅定地將自己的臉上的白紗揭開,露出了坑坑窪窪的左臉,語氣故作滿不在乎︰「你看清楚了這張臉,它可能永遠都不會好了。你真的不會介意嗎?你最好現在就想清楚了,萬一日後••••••」
莫筠竹深深看進顧冉清的眼里,他看見了女子的脆弱,看見了女子的故作堅強,他為女子能將傷疤袒露在他面前而欣慰,卻又止不住的心疼。她在說那些話的時候,何嘗不是將還沒痊愈的傷口,再一次撕扯得鮮血淋淋。莫筠竹輕輕在她的左臉上印下一吻︰「只要是你的一部分,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我都愛!」
顧冉清鼻頭一酸,幾欲落下淚來。她怎麼可能不介意,怎麼可能不介意?有哪個女子不愛惜自己的容貌?可她若是回不去,就得頂著這樣的臉,過活一輩子。所以當初沐塵說不嫌棄這張臉的時候,她是多麼的開心。而最後,沐塵卻給了她狠狠的一擊。
她感覺自己不會再愛了。可這時,莫筠竹卻出現在她的生命里。
顧冉清拼命地讓自己不要動心,因為心不動、則不痛。莫筠竹種種的表現,她看在眼底,卻不能放縱自己往那一方面去猜、去想,她不敢讓自己擁有奢望。
如果今天莫筠竹說得不是「只要是你的一部分,我都愛,」而是其余的任何一句話,她想,她都不會信的。可偏偏就是那麼一句話,讓她潰不成軍,逼得她丟盔卸甲。她是認真的說出那一句「我信你」的。不管結果如何,她想為自己再努力一次。
莫筠竹自然知曉這個承諾在女子心中的重量,他心中滿滿都是暖意,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莫筠竹輕輕握住了女子的手,在她耳邊低語︰「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