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面若冰霜,沒有即刻拿下我,他沉聲道︰「下去!」
這一聲「下去」所含的威嚴怒氣讓我膽顫,我想如果我還要再激得他開口說話,那一定不是「下去」二字,而是「拖下去」的字樣了。
心一緊,我對他充滿了難言的愧疚,想把碗收拾了帶出去,他又狠催了一句。
「嗯!」他追加的嘆語聲音冷硬無比。
我不敢再做逗留,提著小命般謹慎的走出了殿外。
我這一條命這次算是保住,可相較于不確定結果的嬴政的眼楮和藺繼相的安危相比,我的命卻是最不重要的了。我發呆的望著陰暗的天空,不知道他們的結果會是如何。
「溪夫人好雅興,這天寒地凍的還有心思看天空,莫不是在預測天意?」
不用看,這嬌嗲嗲的聲音是來自于身有王嗣的終黎的。
我隱隱冷笑。
「本宮看天礙不著你什麼事兒吧?既是知曉本宮有通天意的本事,就該繞著本宮走才是。」
我緩慢低下頭,沒有看終黎,直接平視了遠方。
「奴妾知事了。」終黎不以為意,輕蔑的笑著,眼眸一轉掃過我,笑道︰「溪夫人真是魅力非凡吶,連王上因您的曲舞受傷都不計較了,當真是天大的恩典。」
不用費神,她語氣中的不服之情我能夠理解的出。
嬴政此次就這麼放過我,的確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就連我現在也還不踏實這個消息的確定性,生怕哪會兒突然睜開眼楮、而後得知我被赦免是在白日做夢的幻覺。
嬴政的這個恩典加注在我身上,本來心虛的我是可以容納別人的指責的,可是不服氣我得到恩典的人誰都可以,就是終黎不行!
「你犯不著這麼酸溜溜的與本宮說話,終黎夫人自個兒做了什麼,自己不心知肚明嗎?」我冷冷瞥了她一眼。
終黎收到我的冷冽目光,頓時收起了笑意。音調驟升。
「奴妾做了什麼?奴妾當時嚇傻了,為了奴妾月復中的孩子沒命的躲避著溪夫人曲舞中跳出來的刀劍和人,不知溪夫人所指何意。」她先做解月兌的解釋,且語含深意。
終黎說的有理,現在嬴政未痊愈,沒有人會有心思處理這些說不清楚的「小事」(所有人的事情和嬴政的事情相比,都是小事),而且終黎說她逃亡中不知輕重亂奔亂走,既是踫著我也是可以解釋的通的,加之她有王嗣護體。我動不得她的。
我沒有證據證明她故意推我去的劍口。她反倒可以借機大肆加深我曲舞中出刺客的事實。而且扶蘇為了終黎讓我委屈的一句話就用終黎月復中的孩子警告她,若是我再和終黎鬧…
這麼多繁瑣難測的事情交織著,鬧起來只會鬧得人心晃蕩,我風頭正盛、倒不如安靜點。這樣還能少招惹些閑言碎語,以免落人「越描越黑」、「栽贓嫁禍」的口實︰不動才能被少編些疑點。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終黎,你做的惡,遲早會自己去擔禍。」
終黎有身孕,我為免萬一,盡可能的避免與她近距離接觸。
走過終黎氣惱卻又不敢聲張的悶氣身子時我心頭一陣爽意,突然很想看看嬴政︰若非嬴政。我何德何能能與榮寵中的李斯、終黎等人這般虛張聲勢的得意說話?
我真的好好感激他才是!
我很感激嬴政的寬容,對我的寬容。
本想著給嬴政再熬制一些藥粉藏在身上去見他、見機行事試著給他補上或許胡亥沒有成功的外敷藥用的,可是解藥所需的好不容易在御藥房得到的幾撮白茅根被我弄丟了。
細想之下,白茅根好像是在給胡亥解藥的那次,因為我想著已經煉出了解藥。而且當時被突然出現的趙舞嚇得夠嗆,所以發現丟掉後沒有及時回去找。
「找到了嗎洛蔥?」
我想再煉出來一些,不好再去御藥房連要、以免引人懷疑,于是只能把所缺的白茅根找出來,再試一試解藥的功效。
「沒有。」洛蔥在竹林里穿梭的找著,繼續報著失利的戰報。
我繞著竹子在竹林中手拿枯枝在地上翻找著,因為竹樹龐大、春夏時分枝繁葉茂,所以不少枯枝敗葉都疊疊層層的落在竹樹中間,找起一包白茅根來頗為麻煩。
我不敢驚動別人一起尋找,只能和洛蔥兩個人孤軍奮戰,定眼貓腰細看,卻不期然和洛蔥撞在了一起。
「哎呀夫人,您沒事吧,奴婢該死沒看到您…快起來。奴婢看看有沒有傷到您啊?」
洛蔥和我一起跌倒,卻第一時間翻了個 轆起身跑過來扶我。
「我沒事,你沒事兒吧?」
我一只胳膊被洛蔥拉著,另一只胳膊撐起地站起來,正要安撫驚慌失措的洛蔥,卻意外的、眸光掃到了我裝白茅根的錦白布袋上。
「找到了。」
我欣喜的撲上前把布袋撿起,一刻不停留,開心的拉著洛蔥往齊溪宮走去。
「夫人,夫人——您慢點,身上都是竹葉…夫人——」
洛蔥叨叨的跟著我,見我高興也加快了步伐。
有了前面多次的煉制經驗,我很快把解藥成功的熬干出來。滿意的裝好藥粉藏在袖口中,我心中歡喜,迫不及待的去穹陽宮求見嬴政。
不出意外的,趙高迎出來攔住了我。
「啟稟溪夫人,王上正在午歇…」
若是平時,我多少要顧忌幾分趙高所代表的幾分嬴政的心思,可這會兒事出緊急,我沒有耐心和他廢話。這已經是嬴政壽宴之後的第九天了,若是嬴政還不醒…
我因為身懷解藥、又是最後的期限所以暴躁又沖動;趙高是因為我連連惹怒嬴政、卻還得到嬴政赦免大嫌疑的罪過而想攔又不敢強行惹怒我。
我們就這樣在大批侍衛和從人的跟隨下一個暴走、一個碎碎念的追著來到了嬴政的寢殿外。
「本宮要進去,王上那里有任何問題本宮一人承擔,不勞趙常侍費心;若是趙常侍執意攔著本宮,休怪本宮大聲吵醒王上了。」我說的煞有介事一樣的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