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時節,草長鶯飛。♀
三騎快馬從官道上飛馳而過,馬蹄噠噠激起的塵土彌散開來,迷蒙了早春的新綠。
奔跑在最前面的是一騎棕色馬匹,馭馬者即使是坐于馬上,也能夠看出身形極其的高大。
最後面的是一騎棗紅色駿馬,馬上之人頭戴斗笠,根本看不清其相貌。
在一棕一棗紅兩匹駿馬之間,還有一匹純白色馬匹,馬上之人一襲墨袍,也帶了斗笠,斗笠之下猶如墨染的黑發被春風吹拂而起,好不飄逸。
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那夾在中間之人的一手持韁,一手緊緊地環在前胸。
原來,他的胸口竟然伏了一人。
胸前之人也是一襲墨色衣袍,遠遠看去,竟然與馭馬者完全融為了一體。
她的臉全部埋在馭馬著的胸口,雙手也僅僅地環抱著他的腰,好似手臂稍稍一松,便會從馬上栽倒下去似的。
跑了整整兩個多時辰,胯下的駿馬早已經疲憊不堪。
眼見前方不遠處出現一家茶肆,奔馳在最前面的高大馭馬著輕勒韁繩,放緩了馬速。
身後兩騎快馬也同時放慢了速度。
等到達茶肆的時候,三匹馬同時勒下韁繩,穩穩地停了下來。
「公子,喝盞茶歇歇再走吧?」高大壯碩的男人率先下馬,對著緊隨而來的黑袍男子說。
黑袍男子點了點頭,緊了緊懷里的人兒,小心翼翼地躍下馬來。
他的動作極輕,雙腳落地竟然沒有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響。
落地之後,他便把懷里的人兒打橫抱了起來,從始至終,他的動作都很輕柔。
原來,他懷里的人兒是睡著了。
「公子。讓我來……」最後下馬的那人幾步上前,就要接過墨袍男子手里的人兒。
但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墨袍男子微抬起頭,藏在斗笠陰影下的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完全暴露了出來,他一個凌厲的眼神掃過。竟生生地讓最後下馬那人住了口。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第一個下馬的人已經茶肆安排好了位置。把他們迎了進去。
直到坐到座位上,墨袍男子依然沒有放下懷中之人的打算。
「公子啊,你還是……」戟一臉不贊同地看著他們家公子,忍不住開口說道。
「戟……噤聲!」
這一次他的話依然沒有說完,打斷他的卻不是無塵公子,而是戈。
沒錯,三個騎馬趕路的人正是無塵公子並戈和戟。
而在無塵公子懷中熟睡的人兒不是別人,正是李清婉。
知道無塵公子心悅李清婉後,這師兄弟二人的態度截然相反。
戈知道李清婉是女子。當然是十分看好他們的,而戟只以為他家公子真的喜歡上了貌丑小兒,心里十分的不悅,每當看到他家公子與李清婉單獨相處,總要橫插中間,當那根又粗又壯又明亮的蠟燭。
當然。李清婉對于戟的胡攪蠻纏是很欣喜的,因為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單獨面對無塵公子。
接到黎繼業的書信,經過了短暫的悲傷後,戈決定親自回鳳翔鎮為余入殮。
李清婉知道戈要回鳳翔鎮,苦苦哀求戈帶著她一起回來,她也想最後見一見余。
開始眾人都不同意。
李清婉不會騎馬,只能坐馬車。而馬車的速度遠不及騎馬快。
戈叔為了趕路,定然是不會陪著李清婉坐馬車的,所以,若是李清婉執意要來,只能找御夫駕車送她來鳳翔鎮,而已馬車的速度,興許她到鳳翔鎮的時候,余的尸首已經**。
李清婉很堅持,任誰勸說都沒有用。
于是,無塵公子便決定放下京都的所有事情,親自護送李清婉來鳳翔鎮。
戟見他家公子竟然要陪李清婉一起去,心中大急,這一路上相互扶持,若是出了什麼事情可怎麼好,他如何向鬼泣先生交代啊。
戟也顧不得自己重傷初愈了,死活都要跟著一起來。
于是,第二天出發的時候,去鳳翔鎮的隊伍就變成了四人三騎。
開始李清婉說什麼也不與無塵公子同騎,無塵公子也不勉強她,隨她與誰一騎。
李清婉自然是想與戈同騎,奈何戈只湊到她耳邊對她說了一句話,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戈對她說︰「我從不與女子同騎!」
無奈,李清婉只得去找戟,戟心里也是不願意的,馬上多了一個人,怎麼也不舒服。但是他到底是沒有拒絕,原因無他,他絕對不能讓李清婉與他家公子同騎。
可是,在馬上跑了半天,李清婉就受不住了。
戟絕對不是個會憐香惜玉的,上了馬就不管不顧的,一點兒都不顧及李清婉的感受。
半天下來,李清婉的腿已經被磨破了皮,一張丑臉更是被風吹得干裂起來。
還有三四天的路要趕,李清婉真怕自己還沒到鳳翔鎮,就先支撐不住了,沒奈何,她只能向無塵公子求救了。
無塵公子自然是不會拒絕她的。
開始李清婉對于無塵公子把她抱在懷中騎馬還有些微詞,但是半天騎下來,她發現這樣不僅不會顛簸,還少了春風的吹臊,果然舒服了不少。
窩在無塵懷里的時候,聞著他身上茶香、藥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听著他胸腔里
美人劫之傾亂天下
傳出來的鼓鼓地心跳,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溫熱,她的心,竟然出奇地平靜。
三個人喝里幾盞熱茶,又重新上了路。
又在路上飛馳了一個多時辰,他們終于抵達了戈叔和余曾經居住的房舍所在的地方,只是現在已經看不到質樸的農家小院了,地上除了一大片黑焦灰,便什麼都沒有了。
李清婉已經睡醒,無塵公子先跳下馬來,然後才小心心地把李清婉抱下馬。
李清婉看著眼前被春風一吹拂就四散飄來的余灰,心里抽疼的厲害。眼淚又止不住流了下來。
這里,是她穿越而來第一個居住的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李清,你莫悲傷,只要心安,哪里不是一樣。」無塵好似是猜到了李清婉的心思,走到她身邊。手臂攬過了她縴瘦的身子。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這幾日整日窩在無塵的懷里。她好像已經習慣了這個溫度,這個味道,所以,當無塵極其自然的攬過她的肩的時候,她便極其自然地靠在了他的懷里,嚶嚶地哭了起來。
其實,戈比李清婉還有痛苦難受,這里可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啊,是他親手燒毀了他的家。
但是。到最後,他還是沒有保護好家里最重要的人。
四個人只在這里短暫地停留了片刻,便進了山林。
山里的路崎嶇窄小,根本不能騎馬,步行了大概有半個時辰,翻過了一個小山包。戈才把他們待到他挖的山洞。
「公子,你們可算來了,若是再不來,只怕余的尸首就放不住了。」听到外面的動靜,黎繼業趕忙迎了出來。
黎繼業對無塵匆匆行了一禮,就帶他們去了存放尸體的地方。
山洞里的溫度較外面高一些,黎繼業怕放置不住。就把余的尸體搬到了山林里一處常年背陰的地方,這里陰濕且通風良好,比較適宜保存尸體。
山林里野獸較多,黎繼業擔心尸體被野獸叼走,于是便決定和如斯兩個人日夜輪流看守尸體。
黎繼業把他們帶到放置尸體的地方的時候,如斯蹲在地上給余的尸體扇風。
許是蹲的時間久了,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好幾下,差一點栽倒在余的尸體上。
黎繼業上前幾步扶助如斯,把她扶到了一邊。
戈叔走在最前,看到余的尸體的時候,他很鎮定,如若不是眼底的微紅泄露了他的背上,旁人定然以為他已經從悲傷中走出來了呢。
無塵比李清婉先看到了余的尸體,果然如黎繼業所說,死狀十分的駭人,臉部的表情也十分的猙獰,足可見死前有多痛苦。
他想把李清婉擋在身後,不想讓她看到這可不的畫面。
但是李清婉卻繞過了他的身體,直直地走到戈叔身邊,與戈叔並排跪倒在余身前。
她的眼楮一瞬不瞬的看著余的臉,她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在她看來,這張臉與她記憶中的一樣,慈愛、善良。
眼淚,抑制不住地從眼眶里滑落出來。
她辭別余的時候還在想,等她幫助前身報了愁,完成了心願,便回到這里,和戈叔、余一起生活,遠離世俗,遠離喧囂,就他們三個人,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
可是,她的仇還沒有報,她還沒來得及對余說出自己的計劃,她和余就已經陰陽相隔了。
李清婉越想越傷悲,最後竟然俯身抱住余的尸體痛哭了起來。
余的尸身上已經有地方開始腐爛,散發出來的味道並不好聞。
但是李清婉就好像沒看到,沒聞到一樣,只是抱著余縱情地哭。
哭了好半晌,戈叔把她的身子扶正,對她道︰「李清,現下還不是悲傷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出凶手,為娘報仇!」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暗啞,努力壓抑著哽咽的哭音,听得人好不心疼。
戈叔說的對,她不能沉浸在悲傷里,她就算是哭死在這里了,余也不會活過來,還讓凶手在外逍遙!
不,她一定要找到凶手,為余報仇!
李清婉的情緒因為戈叔的幾句話而瞬間亢奮起來。
她堅定地站起身來,轉身對無塵公子道︰「公子,幫我……」
無塵沒有多問,對她點了點頭。
李清婉向後退了幾步,把余身邊的位置讓給了無塵公子。
無塵與戈叔一起,仔細檢查了余的尸體。
良久之後,無塵才抬起頭對李清婉幾個說道︰「黎先生信里說的不錯,余確實是被人挑斷了手腳筋,但是,挑斷手腳筋根本就不足以殺死余。余,應該是被活活餓死的!」
饒是做好了心里準備,听到無塵公子這樣說,李清婉還是覺得心痛難當。
是啊,挑斷了手腳筋,便腳不能行,手不能拿,就像她在牢獄里遇到的阿隆布
一樣。
阿隆布是男子,意志力又那般的強大,才能在牢獄里存活二十年,但是余那麼大年紀,就算身體再健朗,也抵不住這樣的折磨啊。
想到這里,李清婉又悲從中來,眼淚迅速匯聚在一起,直沖出眼眶。
狐狸很抱歉,又食言了,感冒了,頭很痛,碼一章要好久。不過請大家放心,今天肯定會三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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