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椒成熟之後,該用它來做一道怎樣的菜,才能充分體現其鮮辣濃烈的香味,這是花小麥自打得到番椒種子之後,就一直在考慮的問題。
「最多只耽誤你一個時辰,鐵匠鋪要忙著做買賣,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兒,我預備做的那道菜,保準是你從來沒吃過的好東西。若是錯過了回頭懊悔,我可也幫不上忙了呀!」她滿面促狹地對景泰和道,引得她那憨厚老實又嘴饞的姐夫嘿嘿直樂。忙不迭點頭應承下來。
回到景家小院。花小麥登時片刻不停地忙碌起來。
今日,她打算以番椒做的這道菜,真要論起來,應當算是一樣小吃,名喚作「牛肉掐餅」。
說起來,這並不是她從廚師學校學來的正經菜色。在從前的那個年代生活時。某次去四川旅游,在一個小城見到沿街都在叫賣這種吃食,無論裝潢大方明亮的飯館,還是街邊只有兩三張桌一口大爐的簡陋小攤檔,隨處可見將蒸好的牛肉塞入白面烙餅中的吃法。她當時覺得新奇。也買來嘗了嘗,登時就連聲贊嘆。自打那時起,也就將這味小吃一直記在了心里。
洗干淨的牛肉切成薄片,用刀背于牛肉片的兩面各敲上一遍,切斷其中韌筋的同時,也避免破壞表面的完整,松軟且更加入味;
牛肉片擱進碗中,加入鹽、花椒胡椒面子、蔥姜蒜末和一小勺煎熟的菜籽油,再放一點自家做的紅醬油和白糖,最後以豆粉調和,攪拌均勻之後腌制一炷香的時間,使各種醬料充分浸入肉片里;
趁著這個空檔,花小麥便將買回來的干荷葉在水里泡軟,待得牛肉腌好之後,將炒熟的五香米粉倒進去拌勻,然後用荷葉密密實實地包起來,借它一縷清香,又使得那牛肉的鮮香味不至于在蒸煮時流失,一切準備停當,便可放入蒸籠之中,以大火猛蒸。
灶上蒸籠中的牛肉不一會兒就散發出一股撲鼻的香味,灶下爐壁四周,則貼了一圈用白面 成的餅子,不過巴掌大小,烘烤得兩面焦黃,若是趁熱拿起一個來啃上一口,便立時能听見「 嚓」一聲脆響,滿口都是熱乎乎的香氣;但若特意將餅放置一會兒再吃,就能充分感受到餅皮之中的韌勁和嚼頭,還稍稍有一絲回甜,即使不加任何餡料,也依然十分美味。♀
臨近晌午,景泰和果然領著孟郁槐一塊兒回來了,甫一走進景家小院的門,登時就聞到廚房里飄出來那蒸牛肉的濃香,禁不住使勁吸了吸鼻子。
「 ,小妹跟我夸海口,說是今兒中午若不嘗嘗她做的這道菜,肯定會追悔莫及。呵,我吃慣了她做的菜,這張嘴也給她養得刁了,聞言還頗不以為然,如今看來,為了那番椒,她真是將壓箱底的寶都捧出來了呢!」
村戶人家並沒有吃午飯的習慣,今日算是個特例,因上午吃過一頓,這會子月復中也並不會很餓,是以花二娘也並未再另做主食,只與羅月嬌一起去房後摘了幾樣菜蔬,手腳麻利地清洗干淨,只等花小麥下鍋翻炒一下,便立刻就能上桌。
黑帝霸愛︰追捕小逃妻帖吧
花小麥將蒸好的牛肉從鍋里端出,表面上撒了些許切碎的番椒丁,又把貼在爐壁上的面餅一個個兒取下來放進筲箕,就手將灶台上的扁豆和白菘丟進油鍋里炒好,盛進盤子捧到堂屋里,抬眼就見孟郁槐與景泰和兩個正坐在桌邊說話。
她笑著和景泰和打了招呼,又轉而望向孟郁槐,眯了眯眼︰「孟家大哥,你來了?」
孟郁槐頷首應了,抬眼瞟瞟她手里的盤子,禁不住微笑道︰「這便是你用番椒做的菜?究竟是什麼?」
「等會兒你吃進嘴里,自然就知道。」花小麥抿唇一笑,轉頭將花二娘和羅月嬌也喚了來,待眾人都在堂屋里入了座。便取了一個面餅,將牛肉填塞進去,遞到孟郁槐面前。
「孟家大哥你是客,這番椒種子,又是你替我向趙老爺討來的,自然該你先嘗。」
孟郁槐還要相讓,花二娘與景泰和兩個也在旁幫著勸,推月兌不過。他也便只得將那小小的面餅接了過來,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送到唇邊,咬了一口。
為何要做這牛肉掐餅,花小麥可謂是很費了一番心思。
趙老爺家的番椒種,應當與她所生活那個年代的「朝天椒」類似,辣味十分濃重,非茱萸可比,對于從未吃過的人來說,真真兒算得上是一項挑戰。若不知輕重。貿貿然地一大口塞進嘴里,很可能給辣得眼淚鼻涕齊流,狼狽不堪。
而倘若在蒸好的辣牛肉外裹上一層面餅。便可將這辣味帶來的沖擊減輕一些。同時,由于辣椒與牛肉原本十分相配,而面餅的滋味又相對清淡,不會對辣椒本身的味道造成任何影響,使人既能品嘗到辣椒所帶來的美味,又不至于給辣得受不了。壞了興致,可稱得上是兩全其美。
孟郁槐被幾人死死盯著,略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在那面餅上咬了一小口。
一股又辛又鮮的氣息,帶著牛肉本身的濃香。幾乎在一剎那之間就沖入口腔之中。
肉切得極薄,略略摻雜著一點荷葉的清香。牙齒輕輕一踫,肉汁便溢了出來,還不等舌尖觸到,便已滲入了面餅之中,此時再咀嚼那筋道十足的面皮,便覺其中混入了百種滋味,清淡、濃香、辛辣、回甜,從嘴唇到舌尖,從口中到喉嚨,全都被那股醇厚的味道所霸佔,甚至連牙齒縫都給塞得滿滿當當,尋不到任何一個留白的角落,鮮辣沖上頭頂,鬢角冒出汗珠,卻仍抑止不了,想要立刻再要一口的沖動。
他久久不說話,花二娘心中便有些犯嘀咕,盯著他的臉色瞧了半晌,忍不住偏過頭去小聲道︰「該不會不好吃吧?我就說,花小三這蠢貨只會糟踐東西,那番椒瞧著還挺好看,干什麼要拿來吃?」
花小麥也不理她,只管盯牢了孟郁槐的臉色,牙齒無意識地輕輕叩了叩下唇,輕聲道︰「怎樣,好吃嗎?」
孟郁槐如夢方醒,一下子抬起頭來,轉臉去看她,許久,方揚起嘴角,十分鄭重地點了點頭︰「真是……太好了,我從未吃過滋味如此豐富的菜肴,你……」
這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一個鄉下丫頭,怎能將普普通通的一道菜,做出如此離奇讓人拍案叫絕的滋味?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究竟從何而來?
花小麥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不由得有點心虛,手中不停,又給花二娘、景泰和、羅月嬌各做了一個掐餅,遞到他們面前。
毫不意外的,三人吃了之後自然也是贊不絕口,景泰和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三兩口塞下去一個,不等花小麥幫忙,自己便動手又拿了第二個;花二娘嘴里不停地大呼小叫,發出的大多是些無意義地感嘆詞,「我的媽」、「真神了」……諸如此類,望向花小麥的眼楮里直冒星星,全無半點平日里的潑辣凶悍。
最激動的,便要數羅月嬌,吃了兩口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拽住花小麥的袖子,一疊聲地道︰「小麥姐,這東西叫牛肉掐餅?實在太好吃,你教我教我,我一定要學會!」
花小麥聞言便是一愣,繼而嘆了一口氣,在她肩上拍了拍︰「不是我不肯教你,只是……這番椒攏共只有這麼一點子,你即便是學會了,去了婆家,只怕也尋不到這樣食材,豈不白搭?」
羅月嬌很不高興,卻又無法可想的,嘟了嘴不再言語,只管不住地把餅往嘴里塞。
花小麥卻因此而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猛地扭過頭去,一把扯住了花二娘的袖口。
「二姐,要不咱買塊地吧?」
ps︰
感謝jansam同學打賞的平安符~本章中的那道菜確實叫「掐餅」而非「餡餅」,為防止有些少年可能不清楚,特地嘮叨一句……明天開始,下周每日三更o(╯□╰)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