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瞧這邵東站的很不自然,有前撲之勢,恐傷了身體,揮袖一掃,邵東整個身體凌空飛起,飄到了自己的床上,端坐如僧。
他這才說道︰「本來以老夫的神力,強行幫你提升成仙王都不難,那只會害了你,但若你一直是**凡胎,以後也會受盡屈辱,苦不堪言。也罷也罷,兩者相權,取其中道,老夫送你個好身體。」
說話間,老頭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一道道蠶絲一樣的透明光線慢慢環繞在邵東身上,一會的功夫,纏的滿滿的。
光線里的邵東骨骼經脈如同被抽筋拔髓,皮膚上好似被千刀萬剮,疼的他顫抖不已,可偏偏頭腦清明,劇痛的一絲一毫都能j ng微的感受到,他想呼喊,聲音剛到喉嚨,瞧見棺材,硬是生生咽了下去。
邵東只覺得自己一會身在冰窖,一會被架上火盆,忽冷忽熱,他心里不停的哇哇大叫,一會喊爹一會喊媽,疼得是死去活來。
老頭瞧見邵東嘴角掛血,顯然是咬破了嘴唇,但始終不吭聲,生怕震下塵土來。
哎,這孩子,可就算他叫聲震天,有老夫在,雲都不敢飄動半分,何況屋頂粉塵。由此可見他重情重義,不枉了糟婆子救他x ng命,好孩子好孩子。
老頭暗贊了幾聲,心里舒暢無比,竟不忍心看邵東,怕自己一心軟,截斷這大大的機緣,背過身不再說話。
一會的功夫,光線逐漸暗淡,邵東忽然覺得身體能動了,稍稍晃了晃頭,整個人便巋然倒在床上。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骨頭里卻一陣酥麻,支撐身體的手一癱軟,又栽倒在床,被褥間一股惡臭傳來,聞著令他嘔吐。他側臉朝身體看去,但見一身青袍,全是油膩黑污。
又過了一會,老頭道︰「孩兒,疼不疼。」他改口稱孩兒,那是心里認可了。
「疼……,好厲害……的疼。」邵東說話有氣無力。
「馬上就沒事了,疼的越久,越是效果明顯,易筋洗髓,強行更換天人軀體,行此逆天之事,老天不降點疼痛,也說不過去。」老頭邊說便起身,走到棺材前,忽然全身光芒四sh ,稍亮即暗。
邵動的眼楮被強光一刺,短暫目盲,待能看見時,棺材處一個中年人挺身而立,儒雅無比,黑發如同瀑布散披,臉上皺紋褪去,比之畫中人更見幾分瀟灑。
中年人便是老頭,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上衣飾,搖頭嘆息道︰「這樣同生共死,只怕不大般配。」說話間,身形微微晃動,又成了佝僂老翁。
「孩兒,糟婆子都等急了,我要走了,留幾本書給你」老頭生怕邵東手腳能動時,少不了糾纏,凌空送出幾塊長方形石頭,輕輕落在邵東耳邊。
待一切安排妥當,老頭悠悠一笑,對著棺材念道︰「生不歡,死不苦,復命歸根還本源,選妙地,葬吾妻,問道休矣忘情難,無情深處說有情,鴛鴦交頸勝神仙。」
一首打油詩念完,老頭的腳下開始起火,不熱不冷,此為神人內火,**焚他,不痛不癢。
邵東盯著火焰,淚作傾盆,十指緊掐被角,大叫︰「爹爹,媽媽,你們走好。」他自知無力阻止,只盼這一聲叫,能使二老走的踏實。
火焰中的老頭露出解月兌的笑容,挺身朝棺材融入,待火勢沖天而起,老頭眉頭緊皺,露出痛苦之s ,半響過後,忽然他火手一拍額頭,叫道︰「糟了……還有一件東西,老夫參不透,忘了……。」
可惜此時,他神力已是盡散于天地,只叫了一聲,火勢如同洪水猛獸,已遮蓋住了他的聲音。神火已經化成了凡火,升騰跳躍。
邵東眼睜睜瞧著大火席卷了棺材,燒著了支撐棺材的長凳,又竄上屋頂,蔓延到整個房子,淚水還未流到下巴,已然被烘干蒸發。
置身于火中,他居然感受不到一絲灼熱,天人軀體水火不浸,他此時才信以為真。燒了良久,忽然「轟」的一聲巨響,房梁折斷,帶火的屋頂倒扣下來,將房內的一切都埋沒了。
不曉得燒了多長時間,灰燼與焦黑的磚石中,一個烏黑的身影緩緩爬起,肩頭稍一抖動,黑塵四散,嗆鼻迷眼。
好久一會,邵東才睜開了眼楮,輕輕的走到記憶中的棺材處,一手一手的收集骨灰,按理說天人去世,應該有舍利子,可惜找了半天,他只找到一顆紅s 珠子,料想是老頭最後忘記交代的那件東西,沒心情看,便揣進懷里。
此後他四處尋找了一只布袋,將一大堆摻雜的骨灰裝了進去,這才到起身處拿了那幾塊功法石頭,背著布袋神情蕭瑟的朝弱水湖走去。
老頭並未交代骨灰灑向何處,邵東搜遍了腦子里他所知道的地方,以弱水湖為佳,恐怕只有那清澈的湖水,才能稍稍配得上二老的純淨的靈魂。
到了弱水湖幾里處,邵東看了看天s ,雖然暮s 已至,但湖畔散步,湖中嬉戲的人影未絕,他藏匿在一顆巨石與大樹中間,小憩了兩個時辰,這才起身朝湖的方向走去。
眼見四處無人,邵東高舉布袋一躍下水,誰知深水僅僅漫過腳踝,再也沉不下去,他驚奇之余,念頭一動,身體隨著心里的想法,要浮就浮,要沉就沉,試了兩下後,他半個身子浸在水里,手朝後撥劃,朝湖中心游去。
到了湖中心,邵東終于憋不住了,失聲痛哭。他慢慢打開布袋,轉著圈的撒骨灰,月光下,他的四周,水s 由黑變淡,一會便又清澈見底,倒映出漫天繁星。
邵東提著空布袋,呆愣了半響,這才月兌去身上早已破爛不堪的袍子,泡在水里揉搓了幾下,又將身體清洗了一遍,方才將衣服搭在身上。
說是搭已算客氣,這長袍早就破的絲絲縷縷,千瘡百孔,說是衣不蔽體還不如說體不蔽衣,但好過于能遮擋要害,況且還有個可以補漏的布袋。
此時月高風急,弱水湖波光粼粼,邵東上了岸,一眼望去,銀s 的月光好像一身白的耀眼的寡婦的喪服,覆蓋著廣闊的地域。西邊的崇山峻嶺,東邊的弱水城牆,盡是令人茫然的煞白。
邵東想遠離人群,沉思了片刻,揀了一條小路,朝一個記憶中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跨步越來越大,輕輕縱躍,人已經在五、六丈開外。一路上狼吼虎嘯,也未能讓他猶豫剎那。
至黎明時,忽然一棵老樹出現在他眼前,上面刻著娟秀的字體,「等你來尋我」。邵東猛沖過去,用肩頭狠狠的撞了幾下樹,瞧見地上起了裂縫,雙手朝大樹左右一環一摟,大喝一聲,將老樹連根拔起。
他靠在樹根處,眼神慢慢迷離,頭也緩緩垂下,樹林里多了一道鼾聲夢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