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聯袂走進植物醫院,關尊誨扶著眼鏡問葉悠思道︰「小姑娘,這次又是什麼花兒?」
葉悠思來到關尊誨這邊,她非常有禮貌的招呼道︰「關爺爺,您好。這次不是為了花兒,我們是來找他的。」
找我?也許是因為關尊誨先前提到的「審美修養」,李唯對葉悠思的客氣程度有所增加,他和顏悅s 的對葉悠思說道︰「葉小姐有事兒啊,請說。」
葉悠思看了看棋局,說道︰「棋局正在j ng彩,你們繼續,我們先學習一下,下完棋再說事情不遲。」
「那我們」關尊誨問李唯道︰「繼續?」
雖然只見過兩次面,李唯對葉悠思的印象卻是不錯,她有禮貌有修養,又溫柔又大方,是當今社會難得一見的淑女。李唯說道︰「反正也快結束了,那就繼續。」
快結束了?這不是剛剛才開局嗎?程悅剛想說什麼,旁邊的葉悠思輕聲提醒她道︰「小悅,觀棋不語。」
棋局繼續,紅方步步緊逼,黑方應接不暇。第12手,關尊誨兵6平7,李唯痛失一象。次手,李唯再出昏招,他黑兵吃紅卒,關尊誨出炮打馬,虧大了。
此時,葉悠思和韓江雪同時收到了手機短信,二人點開一看,發信人都是程悅,內容只有兩個字︰臭棋!
這小姑娘倒是很會變通。
葉悠思笑看程悅,編輯短信道︰他這是攻擊型下法,你看不懂的。
在第16手,李唯突然炮8平5吃紅炮,黑車旋即陷入關尊誨的打擊範圍。李唯這步棋棄車轟炮,是臭不可聞的劣著,關尊誨只需推車吃車,便可奠定勝勢。不過,此時的老人卻開始了長時間的考慮。
程悅再次編輯短信發給二女,她道︰這棋還用考慮,把他的車打掉不就贏了嗎?
葉悠思發短信道︰行了小悅,這個李唯的象棋造詣比你高太多了,他這一手是罕見的殺招。
旁觀者程悅正要發問,當局者關尊誨卻放下了手中的棋子,他說道︰「破釜沉舟勝負手,好棋,我認輸。」
開局僅16手就接連吃子,佔盡優勢勝勢卻要認輸,程悅再也無法觀棋不語了,她忍不住問關尊誨道︰「老爺爺,您怎麼就輸了呢?」
「呵呵。」關尊誨笑著說道︰「小姑娘有所不知,這招棄車轟炮看似劣著,實則暗含殺機,後手綿綿不斷,是很難解殺的。」
韓江雪轉頭以詢問的目光望向葉悠思,後者說道︰「殺車是必死之局,不殺則是緩敗之局,確實無解。」
「真有這麼厲害嗎?」程悅還是難以理解,她對葉悠思說道︰「此時殺黑車,黑方單馬單車士象不全,紅方僅失一炮,實力明顯佔優,怎麼會輸呢?」
葉悠思饒有興趣的用手機拍下了棋局,她對程悅說道︰「小悅,你也備個份,你爺爺肯定會感興趣的。」
「好吧。」拍照備份之後,程悅對關尊誨說道︰「老爺爺,我想知道是怎麼輸的,您能繼續嗎?」
老人都喜歡孩子,尤其是像程悅這樣可愛的小女孩,關尊誨笑著點頭道︰「好吧。」
關尊誨推車吃車,棋局繼續。劣著有時候也是妙著,空頭炮馬來跳,李唯棄子取勢,殺伐之氣躍然棋盤,入局連殺勢不可擋。卒3進1逼馬,馬6進4困馬,炮2進2將軍,關尊誨陷入空前的狼狽苦局。又是3手,李唯車2平5再將,關尊誨支士。李唯車5進1吃士繼續將軍,關尊誨帥5平4被抽馬。關尊誨空有雙車卻鞭長莫及,李唯得勢不饒人單車再吃士,將軍!
此時若要解殺,必是丟車保帥之局。即便如此,關尊誨仍然防不住李唯的後手。攻勢成,殺局現,大勢已去。關尊誨問程悅道︰「看明白了沒有?」
「哇,真的能贏哎。」程悅總算是看明白了,她問關尊誨道︰「如果不吃他的車呢?」
關尊誨說道︰「到那一步已經遲了。」
葉悠思說道︰「連續棄子打開中門,分散對手子力再連殺入局,這應該可以算作棄子速勝的經典戰例了。」
關尊誨對葉悠思說道︰「能看出殺車是必死之局,你肯定也是高手,要不,你跟他來一局?」
葉悠思微一搖頭,客氣地說道︰「不把這局棋想透,我只怕難以集中j ng神,還是算了吧。」
「難解並非無解,這棋還是可以活局的。」李唯發言道。
「哦?」四個人都來了興趣,葉悠思問李唯道︰「怎麼解呢?」
「棋手的樂趣在于思索,我給你起個頭吧。」擺子復盤後,李唯將紅車擺到紅馬的馬口下,說道︰「牽制黑車可以穩住右路,活局。」
「限制空心炮進而關閉中門?」葉悠思略微一想,點頭道︰「嗯,這思路不錯。」
雖然輸了棋,關尊誨的心情卻非常的好,他笑著問李唯道︰「小李,你這兩天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李唯看了韓江雪一眼,苦笑道︰「確實受了點刺激。」
「以前的你,過于追求小盤,看似步步為營實則如履薄冰。今天的你,果斷放開小盤,全力掌控大局,頗有些撥開雲霧見青天的味道。」
關尊誨像是在論棋道又像是在說人生,令人捉模不透。他說道︰「人的掌控能力始終有限,能將有限的掌控能力發揮到極致,就下棋而言,你已經進入另一個境界了,可喜可賀。」
李唯暗道慚愧,這是獲得異能之後的思維方式轉變,跟境界毫無關系。所謂境界,其實就是站在牆頭上撒尿,次要的是長短,重要的是高矮,站得高自然尿得遠。
關尊誨抬腕看了看時間,說道︰「我還有點事兒,你們聊。」
關尊誨說走就走,把機會留給了年輕人。他走後,韓江雪正y 說話,李唯卻先一步對葉悠思說道︰「葉小姐有空嗎,我想跟你說兩句私話。」
「呃……」略一遲疑之後,葉悠思點頭說道︰「好吧。」
從獲得轉移異能的那一刻開始,李唯就陷入了一個不斷撒謊圓謊的困局,而這個困局的最薄弱處就是葉悠思。在李唯的爺爺身體沒出狀況之前,李唯曾听他講,明豐農場過去是一個勞改農場。特殊時期那會兒,有不少高級干部和知識分子被送進農場勞動改造,關尊誨明里暗里幫過他們很多忙,葉國風就是其中之一。葉國風是一個老派人,他很念舊情,無論身居何位,他每年都會來看關尊誨。
現在,問題就來了。李唯事先不知道葉悠思是葉國風的孫女,更不知道現在的關尊誨跟葉悠思是個什麼交情。李唯救活荷之冠並使其提前開花的事情,單方面怎麼都好說,兩方面串起來就麻煩了。前後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原本奄奄一息的荷之冠提前盛開,這事兒怎麼解釋?
不是李唯不相信關尊誨,在很多時候,分享秘密也是分擔責任,李唯不想給他老人家添麻煩。
李唯將葉悠思帶至大門外,他小聲地說道︰「葉小姐,事情是這樣的,我跟關大爺呢,又算是師徒又算是同行。他沒能救活的花,我救活了,這事兒咱是不是應該保守一下秘密?」
「這個我懂,行有行規嘛。」葉悠思認真的點了點頭,在她眼中,現在的李唯可不一樣了。南方礦大畢業,j ng通礦石;職業賭草人,養得一手好花;象棋高手,下法凶悍棋路詭異。最為重要的是,他還是一個有擔當、敢直言的人。嗯嗯,這是一位渾身充滿正能量,不張揚,有修養的謙謙君子,他說的話很有道理,這種砸人招牌的事情還是不要讓關大爺知道得好。
很明顯的,葉悠思看錯人了,地球離天狼星有多遠,她的解讀與李唯的初衷就有多遠。
哎,瞧這姑娘,多善解人意。我這樣騙人家,合適嗎?
很不合適!
撒謊不要緊,只要能成真。嗯,李唯暗下決心,我怎麼也要弄一個可以調節小氣候的溫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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