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勒崗，我需要你的幫助。請記住本站的網址︰n。」諾貝利一返回星艦，就對腕表終端說道，「請到實驗室來。」
他匆忙月兌下太空服直接回到生活區，來到實驗室的時候，諾貝利剛想開口，眼楮先放到霍勒崗的雙腳上，霍勒崗局促地動動，背帶牛仔褲的褲腿卻根本擋不住他穿著的已經泛起毛邊的白色球鞋。但是諾貝利暫時無暇顧及這點小細節，他邊走進實驗室邊提提手中的箱子︰「今晚可能要麻煩你，通宵不能睡覺了。」
「不睡覺沒什麼，只是，你想做什麼？」霍勒崗卻並沒有隨著他進去，諾貝利回頭看到他遲疑的眼神，流露出一絲譏諷笑意︰「這是艦長下達的任務。」
霍勒崗被他戳破心中的擔憂，卻並沒有流露出尷尬窘迫，反而十分坦然的進入了實驗室，以至于讓諾貝利有些疑惑于他的灑月兌。
他不知道在和澤維爾談話之後，霍勒崗已經調適了自己的定位。既然自己是火炬號上唯一的後勤部，那麼就要努力做好這個類似秘書和管家的工作，剛剛的詢問，只是提醒諾貝利不要再次違紀，而不是怯懦和膽小，所以自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霍勒崗在為人處事上有所欠缺，但只要是他的工作範圍，他都會認真負責，這從銀月博物館植物園的欣欣向榮就可見一斑，澤維爾正式規劃了他的智能，並且贊同他「多管閑事」，那麼即使他並不擅長交際，也會努力試著融入火炬號，融入這個只有五個人的小小圈子。
火炬號實驗室還是第一次被使用，與外面泛出淡淡暈黃的牆壁不同，實驗室的牆壁潔白如雪，干淨得過分。這個房間處于生活區最外環，面積很大，但是沿著牆壁固定著兩座實驗台，因此房間反而比艦組成員的臥室還要更逼仄。
諾貝利把箱子放在門口，只把玻璃圓柱提了出來，輕輕放到了桌上，他帶著一點期待，轉頭想要看霍勒崗的反應。
「細胞原液，智巢，白幽靈？」霍勒崗卻驚訝地靠近，尤其仔細地看著那長滿白毛的古怪「白幽靈」，「長得不太好啊。」
「你見過？」諾貝利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語氣，卻還是流露出驚訝。
霍勒崗起身笑道︰「這三種物質，可都是從稀有植物中提取的。」
沒有看到普通人初見這些東西的應有反應，諾貝利卻並沒有感到失望，比起厭惡來，霍勒崗能夠欣賞它們，這種志同道合的欣賞，反而更讓他高興。
從實驗台下面的櫃子中拿出無菌培養皿，又拿出培養基原液，霍勒崗戴上手套，熟練地從不同色澤的培養基中，抽取營養物質注入培養皿，最後混合出的物質，卻是透明的血紅色，像是一盆融化的紅寶石。
「三號營養劑加的有點多吧。」諾貝利一直在旁邊看著，忍不住開口。
「三號營養劑加了很多鐵元素，生成的皮膚不容易生銹。」霍勒崗輕聲回答。
他拿出一根針筒，把綠色的細胞原液全都抽取出來，然後注入了血紅色的培養基，剔透的液體立刻變得渾濁起來。蓋好蓋子，霍勒崗馬上把手套扔進了垃圾口，和房間內的塑封處理，公共區由機器人清理不同，這些實驗垃圾會直接送入毀滅爐，防止污染。
這一次他拿出了一雙特別厚的手套，表面像是毛皮一樣泛出光澤，他小心翼翼地把白幽靈取出，放到準備好的培養皿里。
這種神奇的物質似乎天生能排斥重力，柔軟的水晶一樣的膠體在培養皿里有氣無力地懸浮著，上面的白毛都虛弱地垂了下來，露出核心的膠質。霍勒崗拿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瓶子，拔出頂上的滴管，難聞的腥味擴散開來，他把一滴液體滴在白幽靈上，它立刻所有白須都哆嗦著張開，但是很快就又一次垂了下來。
霍勒崗為難地看著白幽靈︰「你是在谷神星買的吧，這里的東西不知道存了多久了，這白幽靈活力有點低，恐怕承受不住智巢的侵染啊。」
諾貝利無奈嘆氣︰「我也知道，但是艦長讓我幫助尤利洛維為塞克斯建造一具類人實體，尤利洛維讓我選擇這種材料，所以今晚就得麻煩你多照顧照顧了。」
「其實，有一種方法能讓白幽靈生長的好一點。」霍勒崗蓋好蓋子，彎腰貼近玻璃看著里面的白幽靈，「白幽靈其實並不完全算是植物，而是一種叫墨乳黑蓮的植物，附著于炎犀體內，最後和炎犀的大腦形成的一種介于生物和礦物之間的物質。」
「墨乳黑蓮和炎犀的腦是治療念力損傷的聖藥，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隆王朝武帝就是依靠這種物質治好了天生的體虛，它能補益念力，自然也能被念力回饋，如果有念力很強的雄性給予穩定刺激，能讓它恢復不少。」霍勒崗最後才點出那個方法。
「你是想讓我求艦長？」諾貝利立刻猶豫了。
霍勒崗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準備包攬︰「我來吧。」
看著霍勒崗大步流星要走出房間，諾貝利緊走了幾步︰「還是我去吧。」
「真的？」霍勒崗想了想，伸出手指撓撓自己眉毛，「我不知道你和艦長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既然你選擇留在火炬號，那就盡量還是別和艦長發生沖突吧？」
「我也這樣認為。」諾貝利沒有因為霍勒崗的多言而不悅，和煦笑道，「我和艦長之間是發生了一點不太愉快的事情，但是都已經過去了，我會做好我的本職工作，做好火炬號的機械師，這件事本來就是我負責，找你幫忙已經很過分，不能讓你幫我承擔更多。」
看到諾貝利又恢復了剛進入火炬號時冷靜理智的表情，霍勒崗也松了口氣。
這時諾貝利卻突然帶著一絲調笑說道︰「艦長真的很厲害，你才剛剛在火炬號上過了這麼點時間，和我剛剛見你的時候，就有了點變化呢。」
被夸獎讓霍勒崗一下羞紅了臉，他雙手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啊，有嗎，沒，沒那麼好……啦。」
諾貝利拍拍他的肩膀走出了實驗室。一路來到澤維爾房間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才發送了請入申請，打開門之後，不出所料，澤維爾臉上蓋著帽子正躺在床上，才短短一天多，他就對艦長的這個古怪習慣產生了深刻印象。
「艦長，按照尤利洛維大師的要求，我購買了一些材料，其中有一種材料活力太低，如果你能用念力激活一下，會起到很大幫助。」諾貝利還沒有問出「能不能幫個忙」，澤維爾已經站起身來，手中轉著自己的帽子道︰「走吧。」
諾貝利很詫異他厄爽快，他緊趕幾步追上澤維爾。看著澤維爾手指上不斷旋轉的軍帽，一時沖動就問道︰「艦長，據說實力高超的艦長，不需要借助星艦的‘冠冕’擴大器，就能覆蓋整座星艦，甚至屏蔽所有監控。」
「是的。」澤維爾頓住腳步慢慢轉身，眼楮往左右看了一眼，「選的時機很好，現在只有一個監視器能看到我們。」
諾貝利再次體會到澤維爾敏銳的洞察力，他只是給了一句暗示，澤維爾就做出了反應。
「現在它們全都看不到我們，有什麼問題盡請問吧。」澤維爾依然轉著帽子，非常輕松。
諾貝利卻敬畏地看著那旋轉的帽子，用念力屏蔽所有監視，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而澤維爾還可以這麼輕松，分心來旋轉手中的帽子，充分說明了他的實力，所以他十分信任地當即開口︰「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幫助尤利洛維大師。」
「你的耐心還需要磨練啊，這麼著急就來問我。」澤維爾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不懷疑我是故意欺騙你的供詞，然後威脅你嗎？」
「我現在相信，以艦長的實力，如果想傷害我，完全不需要這麼復雜的手段。」諾貝利面對澤維爾的譏諷也波瀾不驚，「你在門框上向尤利洛維敲打出摩斯電碼，打出的是irtl這個上古語，意為永生不死。」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你是希望尤利洛維大師制造一個新的亞當，然後讓那個能夠無所不在的機器人領袖救走尤利洛維？」諾貝利語速飛快地說，「還是想把塞克斯困進類人實體里，讓他無法監視我們，然後放走尤利洛維？」
澤維爾手指尖的帽子慢慢停了下來，他十分神秘地笑了︰「別把眼光局限在人類的視野。」說完他便轉身繼續前進。
諾貝利知道談話到此為止，失去了澤維爾的屏蔽，再說話就能夠被監視器，也就是被塞克斯听到。
雖然塞克斯是火炬號的核心智能，但他優先是為聯邦軍隊服役的智能，平時優先服從艦長命令，其次服從艦組成員的命令。但是塞克斯內部有著被戲稱為「命運絲線」的特殊程序，讓他把星艦里發生的一切，都被他存儲在一個被稱為「黑匣子」的秘密裝置里。
每當星艦停靠的時候，黑匣子就會自動上傳到軍方數據庫，火炬號上發生的事情就會被軍方核心智能「命運三女神」審核，如果有違法行為，艦組成員就會受到指控。
類人實體既讓塞克斯有了更方便的權限，比如可以使用實驗室的設施，也對塞克斯造成了束縛，如果困住了實體的塞克斯，那麼整個火炬號的核心智能都會降低。
所以諾貝利心里比較傾向的是後一種，以澤維爾的強悍實力，一旦塞克斯進入類人實體，就能被他輕松控制住，這時候就可以方便尤利洛維逃月兌了。
至于第一種可能，讓這個類人實體，成為亞當寄居的新身體，從而幫助尤利洛維逃月兌，賭的實在太大了，亞當身為機器人反叛軍的領袖，反人類精神是最強的，如果他救走了尤利洛維之後順手摧毀火炬號的系統，他們可就真是自尋死路了。
不過從澤維爾敲打門框發出的irtl這個詞而言，似乎第一種更加可能，難道澤維爾真的有自信壓制住當前最強大的機器人，亞當？
「麻煩你們在外面等等。」澤維爾來到培養皿前，示意霍勒崗和諾貝利出去。
諾貝利心里有些不情願，越是了解澤維爾，他越是充滿了好奇。澤維爾的實力估計至少是級，或者有特殊天賦，如果看他真的釋放念力，就能更了解他的實力了。
房門幾乎是剛剛合上，就再次打開，澤維爾百無聊賴地走了出來。諾貝利難以置信地匆匆跑進實驗室，培養皿中的白幽靈此刻才真正顯露出它和這個名字相符的地方。
柔軟的水晶一樣的內核發出輕微的光芒，上面的白色毛發像是放射出的光線，柔軟的飄動著。
霍勒崗激動地說︰「完美體！」他戴上手套伸進智巢所在的空格，藍色的細絲毒蛇一樣猛地纏繞在霍勒崗的手臂上，但是被厚厚的長手套擋住了。霍勒崗迅速把纏滿雙臂的智巢放進了白幽靈的培養皿，感受到白幽靈的氣息，藍色的細絲像是聞到血腥的鯊魚一樣月兌離霍勒崗的雙臂，撲向白幽靈。
白幽靈表面的細細白絲和藍色絲線相接觸，兩者迅速生長在一起，本來團繞成球形的智巢，以白幽靈為核心，漸漸變成人腦的形狀，而那些游散的藍色絲線，就像神經一樣舒展著。
「這就是可以稱為人造靈魂的幽靈智巢啊。」諾貝利看著發出淺藍色熒光的培養皿，幽幽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