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初春,向來是比較寒涼一些。
不過還是陽光明媚的,從商場頂層的落地帷幕灑進來,曬在人身上都是暖洋洋的。這一層是休閑區,其中有一部分是室內的兒童主題樂園,這會兒里面雖然人不多,但卻依舊是童音笑語一片。
「小珺姨媽,我要下來了喲!」
小男孩從網欄那邊爬過來,站在組合滑梯口那里,對著下面正等著他的路惜珺,脆聲喊著。
「好的喲!」
「來咯!」
……
就這樣,來來回回的,路惜珺在下面舉高著手臂,在小男孩每次滑落下來時,身後將他抱到懷里,將下面的橡膠氣球撲騰的滿天飛。
忽然,在其樂融融當中,小男孩低呼了聲,「哎呀!」
在一旁剛剛接完工作上電話的秦蘇,聞聲也快步跑過來,「舟舟,怎麼了?」
「媽媽,我闖禍了……」小男孩苦著張小臉,可憐兮兮。
「沒事沒事!」始終低垂著頭的路惜珺忙出聲,看了眼好友的大概解釋,「剛才我和舟舟玩得瘋,他的手不小心將我的項鏈給扯斷了!」
「嚇我一跳,我以為怎麼了!項鏈斷了還可以接上的,一會兒我們下去找個手工師傅,給修上!」秦蘇松了一口氣,沖著兩人招手,「玩得也差不多了,你們兩個先出來吧!小珺我是發現了,你怎麼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
將跑出來兒子抱在懷里的秦蘇,見她根本沒出來,反而是在那里撥弄著五顏六色的橡膠氣球,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圓圓的臉上盡是焦急。
「小珺,你在找什麼?」秦蘇忙問。
路惜珺臉上和眼里的焦灼特別濃,一個勁的在里面翻騰著,直到好友又提高了聲音問了兩三遍,她才咬唇急聲的回,
「項鏈下面的吊墜沒了!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剛剛還沒有注意到,以為只是項鏈斷了,她抬手抓的也很及時,只是上面墜著的指環是直接套上去的,根本沒有固定,所以她只覺得眼前一閃,就不知飛落到哪了。
三年前在紐約時,男人替她帶在脖頸上後,也是特別凌厲的勒令她︰無論什麼時候,都必須戴著!
她也一直都很听話,始終就沒有摘下來過,連洗澡都沒有。
「什麼吊墜啊,這里到處都是橡膠氣球,指不定是落到哪里去了,不好找的!要不然就算了吧,咱們下去,你挑一條喜歡的,我給你埋單!」秦蘇看著她手上捏著的鏈子也不是很貴重,再加上周圍密密麻麻的橡膠氣球,所以建議著說。
「不行!」路惜珺想也沒想的直接拒絕,特別堅決。
「很重要嗎?」見狀,秦蘇不禁問。
「非常重要!」路惜珺點頭,重重的點頭,聲音都甚至帶了哭腔,「我必須找到它!」
「好,你別急,我去叫一下工作人員!」秦蘇連忙說著。
很快,去而復返的秦蘇就帶著幾個工作人員過來了,將附近區域在玩耍的小孩子們全部都遣散了。因為橡膠氣球又小又多,又沒辦法一堆堆的往出弄,怕是不小心連帶著吊墜也一起,所以只能特別仔細的地毯式搜索起來。
一個小時後,她們才從里面走出來。
路惜珺始終都緊攥著左手,右手也都覆蓋在上面的舉在胸前,生怕一不小心又會掉落般,臉上還有著心有余悸的表情。
等到了一層,有專門首飾維修的地方,她才將緊攥的掌心攤開來,好讓師傅給斷掉的項鏈修好,然後再重新戴上。
「不是吧!我還以為是多貴的吊墜,不就是個破戒指,而且這樣普通的款式,滿大街都是!」跟著一起的秦蘇這會兒看到,徹底的無語。
「不一樣的!」路惜珺嘟嚷的反駁。
「哪里不一樣啊,就是個鉑金的素戒!上面什麼都沒有,一點不特別!」秦蘇又特意仔細的看了遍,完全的不敢苟同。
「特別的,它很特別!」路惜珺皺眉,強調著說。
秦蘇挑眉,開玩笑般的打趣,「哪里特別啊?難不成是求婚戒指啊!」
聞言,路惜珺倒是沒吭聲,目光只是緊緊的盯著手里的圓環上,里面閃爍的光像是夜晚天空上的繁星。
求婚戒指……算是吧?
紐約,時代廣場,偌大屏幕下,他將這枚戒指的項鏈系在她的脖子上,以一種無比赤誠的態度。
雖然沒有鮮花,沒有下跪,也那麼多浪漫的氛圍造勢,更沒有特別明確的向她求婚,但卻神色認真的說讓自己等著他,這枚戒指,便是他的承諾。
有很多時候,或者午夜夢回時,她都以為那些都是紐約燈影迷幻的夢,都會連忙去模脖頸上垂著的戒指,她便才會安定下來,心甘情願的等下去。
「好了。」幫著維修項鏈的師傅,將斷掉的地方已經弄好。
「謝謝。」路惜珺忙道謝,伸手接過來。
將戒指小心翼翼的像是串珠子一樣的串進去,然後在將項鏈在脖頸後面系好,末了還檢查了好幾遍,才徹徹底底的松了口氣。
「小珺姨媽,對不起噢!」小舟舟過來,拉著她的手晃。
「沒事的!有沒有想好吃什麼呀,小珺姨媽請你去吃烤五花肉怎麼樣!」
路惜珺忙微笑著安慰小家伙,用手指彈著他的小臉蛋,抬頭也想詢問孩子他媽意見時,卻發現對方正以一種特別沉靜卻又很幽深的目光瞅著她。
「蘇蘇,你干嘛啊!」路惜珺有些發毛。
秦蘇笑了笑,目光卻沒變,而是語氣很感慨的說,「小珺,你今年也都不小了,是時候該考慮考慮人生大事了!女人年紀越大就越不好嫁了,你看咱們以前的那些大學同學,現在幾乎全部都嫁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嫁人呢!」
說到最後一句,好友的語氣都甚至是替她著急的。
路惜珺輕輕咬住了嘴唇,微笑,「……會嫁的。」
「真的嗎?要是真有譜的話,那我可得好好給你準備個大紅包!」秦蘇一听,也很是激動。
「嗯好!」路惜珺笑著點頭。
她感覺自己的心里很是柔軟,就像是好友曾在六年前領證時對她宣告要結婚一樣,她好似感同身受,因為也是充斥著滿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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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路惜珺將敞開流通空氣的窗戶關上,靠在那欣賞著外面的夜色。
在她努力數著彎月邊上圍繞的有幾顆星星時,他的電話打了進來,那特殊的鈴音一響起,她已經無法控制兩邊嘴角喜悅的上揚。
這兩天他都有連續打電話給她,說的也都是一些淡淡的小事,哪怕是沒有話說,只有線路通常的細微聲響,就連沉默也都是顯得溫馨動人的。
想到白天發生的意外,路惜珺忍不住跟他報告,「我今天把戒指弄丟了……」
「丟了?」還未等她交代完,那邊他便已經沉聲了。
「呃!但是我又給找回來了!」他連忙說,同時簡潔的將事情的過程告訴了她一遍,末了還小聲的抱怨了句,「嚇壞我了噢!」
路邵恆听她說差點把戒指弄丟,本來一腔怒意,可听她後面低低軟軟的聲調,甚至是有些撒嬌的,他原本訓斥的話到了嘴邊,也只有不痛不癢的一句,「笨蛋!」
「下次不會了!」她連忙保證。
「還敢有下次!」路邵恆不悅。
「呃……」路惜珺訕笑了兩聲,不敢再多說。
「現在項鏈都重新弄好了?」那邊男人的聲音又響起。
「是的,都弄好了,當場我就重新戴上了!」她忙回答著,像是小孩子給老師匯報一樣。
「嗯。」路邵恆很是滿意,頓了下,又問,「在那之前,你有沒有偷偷的自己戴了戒指?」
「沒有啊。」她愣了下,傻氣的搖頭回。
「嗯,不許戴。」路邵恆語氣淡淡的。
「為什麼啊,試一下也不行麼?」路惜珺小臉上有著困惑,忍不住不解發問。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告誡她,從他將掛著這枚戒指的項鏈系在她脖頸上的那一天起,除了不許她任何時候不能摘以外,另外就是這一點了,不許她戴,就是拿手指穿進去試一下也不行。
似乎也深知她對于他的話的溫順,不會不听話,也是放心的。
「不行。」路邵恆沉沉的否。
「……」她咬唇,搞不懂他的心思。
那邊的男人似乎是低低笑了下,然後才低沉的對著話筒道,「到時,我要親手給你戴。」
路惜珺心頭一顫,握緊了手指,感覺掌心的手機在發燙著。
到時……
是娶她的時候嗎?
路惜珺有些不敢想象,偏偏眼前總會浮現出一些朦朧讓人心動的畫面來,一幀又一幀。
「你早點睡覺,我明天還有個對抗,不說了。」
「嗯。」
掛了電話,路惜珺低頭看了手機半天,抬手模著鎖骨間垂落著的圓環。
嘴角上翹,她柔柔的笑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好似成了天底下最痴情的女子,在耐心的等待,他給她的夢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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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日落,春天的腳步一直在走。
最近兩天有些降溫,連續斷斷歇歇的下了第一場春雨,早上起來,路惜珺拉開閉合著的窗簾,看著外面的清晨的天空。昨天晚上春雨就已經徹底停了,只是外面的天還沒有放晴,晨光也都出不來。
不知是不是天氣的原因,路惜珺心里沒來由的堵得慌,似乎會有什麼事情發生般。
臨近傍晚時,響起了敲門聲,她走過去拉開門,是三年前路家新請來的管家,微微頷首的說,「小姐,先生說讓你下來客廳。」
「……叔叔嗎?」路惜珺握在門把手上的手,略微收緊。
路震是兩天前就從外地回來的,只是好似很忙的樣子,幾乎都沒有打過一次照面。
「是的。」管家點頭。
「……好,我知道了。」路惜珺也點點頭。
換了身衣服,沒敢多耽擱時間,她便以最快的速度從樓上走下來,每一個台階走下來,她心里都是忐忑不安的,不知路震找她要做什麼,畢竟這是第一次路震點名找她有事。
等著她走到客廳口時,才驚覺,等候在里面的不僅僅是路震,還有位客人。
「小珺,快過來吧!」路震看到她後,便招手示意。
路惜珺面對路震臉上露出的和藹,心里卻跟著一突,頷首著的往里面走。
「坐。」路震笑著說,等她規規矩矩的坐下以後,然後視線轉向身旁,對著她繼續說,「這位是我今天請來的客人,我怕她不自在,就想到你也在家里,你們都是女孩子,又都年紀差不多,應該可以有很多話題!」
路震說完,路惜珺才敢直面的過去看,也是才發現,那位客人是位女客人,而且是個很漂亮的女客人。
穿著一身白色的定制套裝,裙子的長短在膝蓋上方,正是恰到好處,白淨柔美的臉,五官特別美麗,就如同此時桌上茶杯里浮著的清亮白桔花。
坐在那的姿勢也特別端正,舉手投足都似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有一股很嫻雅的氣質。
「景嵐,這是小珺。」路震在笑著作介紹。
「你好,我是徐景嵐!」徐景嵐起身,很是大方的朝著她伸出手。
「你好,徐小姐!」路惜珺也連忙起身,緊張的回。
「看你們相處的就覺得不錯,這樣我也就放心了,不然徐徐你只跟我這個老頭子一塊的話,會覺得悶吧?」路震笑呵呵的繼續說。
「叔叔,怎麼能這麼說,我特別喜歡和您說話!」徐景嵐柔柔的笑,話語之間雖是諂媚,卻一點不讓人覺得做作。
果然,路震笑容更大,「呵呵!」
「先生,廚房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飯!」管家走過來,恭敬的頷首報告。
「嗯,現在就過去。」路震點頭,起身說著。
路惜珺一听,也忙跟著站起來,想著他們用餐,自己應該默默的退回自己房間,可還沒等有所動作時,路震便已經對這她開口說,「小珺,你和我們一起。」
「……叔叔?」路惜珺完全驚住,不敢置信。
「走吧。」路震特別自然,繼而熱情招呼著女客。
能容納下近二十人的長型飯桌,上面琳瑯滿目擺滿了很多高級的食材,剛剛有听到下人們再說,這些都不是廚房阿姨弄出來的,而是路震特意在外面請來的廚師,可見這位女客有多不一般。
路惜珺從十四歲到路家那天起,只在這張餐桌上吃過一次早餐,其余這麼多年以來,都是在自己的房間,而現如今,這是她第一次正式上了路家的餐桌,完全是沾了對面女客的光。
整個用餐過程,她都沒怎麼說話,桌上頂級的食材料理,都沒辦法讓她胃口大開,因為有很多東西她都不知道是什麼,反觀路震和徐景嵐,輕聲細語的討論每一道菜的講究之處,相談甚歡。
「小珺,你怎麼不吃呢,這個鵝肝很不錯,你要不要嘗嘗!」徐景嵐看向她詢問,甚至還很主動的幫著叉起來放到她的盤子里。
「謝謝!」路惜珺忙道謝。
向來都是嚴肅面容的路震,今天也始終都含笑,這會兒也是看著兩人,好似很對于這樣的畫面很是滿意一般。
「小珺。」路震又出聲喊她,依舊和藹。
將手里的紅酒杯放下,抬手虛空指了指優雅坐著的徐景嵐,笑著繼續又說,「剛剛還沒來得及跟你仔細介紹,景嵐不是外人,不久的將來也會成為路家的一份子,她——是邵恆的結婚對象。」
路惜珺眼楮睜大,手里的叉子應聲而落。
(今天更新結束!明天好像是有大圖,如果有的話……我就是得加更的,有點懷疑自己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