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起伏的眸底有了涌動,他瞳孔一縮,似是被點醒,不容察覺的情緒隱匿而去,捕捉不到分毫,秦昱笙從椅子里翩然而起,取過西服外套慢條斯理穿上,完全當她是透明人一樣,丟下一句話就走的無影無蹤。
「我分得很清楚。」
簡紫銅卻怔愣地站在辦公室里,久久才回過神來。
他分得很清楚。
也許,沒有分清楚的人是她自己罷了。
簡紫銅出了電梯,悶頭往前走著,她根本就沒有看人,心里還在煩悶著,搞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紫銅。」可是有人卻喊住了她。
簡紫銅一抬頭,才瞧見了大廳休息區的蘇明闊。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點,大廈里沒有幾個人,就連前台也沒有人了。偌大的廳里,他獨自坐在沙發里,靜靜等候著,看見了她,才站起身來。
蘇明闊是在她出電梯的剎那,就看見她了。
他以為她也會看見他,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呼喊。
可誰知道她只低頭走著,根本就沒有看人。
直到她走過身邊,他才忍不住開口。
蘇明闊緩緩來到簡紫銅面前,溫溫問道,「你今天怎麼了?有什麼煩心事?」
多年的相處,這點默契還是有的,怎麼會看不出來她的心不在焉。
「沒有。」簡紫銅輕聲說到。
「如果沒有,你走路的時候就不會低頭。」蘇明闊卻一語點中她,關心問道,「是不是工作不順利?剛才看到你們笙總了,你被留下訓話了?」
只在瞬間,蘇明闊就大致猜了個大概。
他看見了秦昱笙?
那麼秦昱笙也看見了他?
他又會怎麼想她?和別人的未婚夫糾纏不清?
莫名的,簡紫銅覺得更加煩了,她蹙眉問道,「你怎麼在這里?」
蘇明闊見她不想繼續方才的話題,只當她是真的煩惱工作,也不便過問,他微笑說道,「今天正好有空,想找你一起吃飯。」
「我今天有點累,想回去休息。」
蘇明闊見她這個樣子,也沒有勉強,「那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打車。」簡紫銅說著,就出了大廈。
她來到路邊想要攔車,蘇明闊卻眼明手快替她攔下一輛,他紳士地替她打開車門。
「明闊,以後我們還是少見面比較好。」簡紫銅默了下開口,隨後坐了進去。
「好好休息。」他溫柔叮嚀,英俊的臉龐隨著車子的駛離一閃而過。
蘇明闊並沒有動,而是站在原地注視著她離開。
夕陽的霞光變換著多種顏色,落在他身上,蒙上一層七彩光暈,而後他被遠遠拋在身後,有種不可捉模的落寞感。
仿佛,要將自己站成石像的姿態。
簡紫銅收回視線,心里愈發煩悶起來。
眼前模糊交錯,她到底是在為了誰而如此煩躁。
一個上午的時間,簡紫銅忙得暈頭轉向,等處理完手里的事情,午休時間都快過了。
正想收拾下去員工餐廳吃飯,桌上的手機「嗡」一聲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簡紫銅有些狐疑,隨手接起來。
「簡小姐是嗎?」電話那頭的女聲流麗婉轉,很是動听。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簡紫銅听著這個聲音,她並不覺得熟悉,卻又覺得哪里听過,仔細想了想,卻還是想不起來。
「我是林倩娜。」
竟然是林千金,蘇明闊的未婚妻。
簡紫銅隨即打了聲招呼,「林小姐,你好。」
「冒昧聯系了你,不好意思。如果簡小姐有空,那就出來見個面吧,我在你們公司對面的咖啡店等你。」
她的語氣很是溫和,然而溫和中卻帶著不容人拒絕的強硬。
都已經到了公司附近才打來電話,這次看來是非見不可。
簡紫銅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淡淡說道,「抱歉,林小姐,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她並沒有說謊,確實還有很多工作沒完成。
而且最關鍵的是,她並不想和她見面,沒有必要。
林倩娜卻在那頭輕聲笑道,「那這樣吧,我來秦氏大廈,我們在大廳樓下見一面。反正也挺近的,我可以多走兩步。」
她是無論如何都要見面就對了,簡紫銅也推拒不了。
簡紫銅蹙眉,趕在林倩娜掛電話前開口道,「麻煩林小姐在咖啡廳等我一下,我現在就過去。」
簡紫銅立刻趕到了附近的咖啡廳。
明亮的咖啡廳里,陽光穿透落地窗,照的異敞透。
簡紫銅的目光掃過四周,定焦于那個方向。
林家千金林倩娜穿著小洋裝,優雅地朝她點頭微笑。
果然是千金小姐,大家閨範顯露無疑,在眾多人之中,也是一抹靚麗的風景線。
林倩娜容貌身材皆是姣好,舉止大方中帶了嬌媚。
「簡小姐,你要喝點什麼?」林倩娜溫聲詢問。
「謝謝林小姐,還是不用了,我要趕著回公司上班,林小姐請長話短說。」簡紫銅平靜地看著她。
這個位置的確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卡座半隱藏在綠色大型盆栽後,隔出相對安全的私密空間。
前一次見面,她鎩羽而歸。
可是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自己處于弱勢。
「听說前幾天簡小姐和明闊見面了。」林倩娜攪動著咖啡,笑容禮貌。
「我們的確見了面,還一起去餐廳用了晚餐。」簡紫銅沒有絲毫隱瞞,輕聲說道。
「我以為你們早就沒有再見面的必要,簡小姐覺得呢?」林倩娜眉眼一挑,尖銳說道。
簡紫銅沉默微笑,她只是覺得這件事有些滑稽,「我只是覺得,我和林小姐,沒有見面的必要。」
林倩娜臉上一青,依舊保持著微笑,卻是質問道,「簡小姐,明闊現在是我的未婚夫,我想你清楚明白。」
她的咄咄逼人隱在溫和的笑容下,然而眼神冰冷,沒有一點笑意。
兔子被逼急了都是會咬人的,何況簡紫銅從來不是兔子。
她靜靜地笑道,「我和明闊也是老朋友了,他現在歸國,我們見面吃個飯,沒有什麼不正常。」
「他現在是有家世的人了,簡小姐難道不知道自重?」林倩娜就連目光也銳利起來。
簡紫銅淡然道,「林小姐,我和明闊只是吃飯而已,自重兩個字太過了。」
林倩娜從容優雅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而後她將杯子輕輕放下,雲淡風輕的說,「我今天約簡小姐出來,是想請你不要再和明闊見面了。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和你拐彎抹角了。」
林倩娜從皮夾里拿出支票簿和筆,抬眼瞧著她,「簡小姐想要多少?」
「我不明白林小姐是什麼意思。」簡紫銅漠漠反問。
「明闊說他和你見面,是來給你錢的。開個價吧,不要再和明闊牽扯不清。」林倩娜一臉高傲,神情帶著嘲諷。
「林小姐,我和明闊見不見面,是我們的私事。至于你和他,我想應該坐下來好好談談的是你們。」面對她的羞辱,簡紫銅早已經釋然。只是她沒有想到,蘇明闊竟然用還錢這個借口。而且,似乎他並不知道林倩娜已經將錢悉數還給她了。
林倩娜臉上的笑容消失,她刷刷在支票上寫著,然後撕下來,帶著冷意的眼楮帶了居高臨下的氣勢,「這筆錢夠了沒有?我不想再知道你和我的未婚夫私下來往!」
「這張支票林小姐還是自己留著吧,我沒有興趣。」簡紫銅不為所動,微笑說道。
「簡紫銅,你別太過分!」
「林小姐沒有別的事情了吧,我先走了。」
她剛站起身,驀然一驚。
秦昱笙就在林倩娜身後的卡座,之前她來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可這個位置是角落,也就是他早就坐在這里,也全都听見了她們的談話。他並不是一個人,簡紫銅可以看見對方背對著自己露出的小半個頭,那是個女人。
他們應該是在約會。
秦昱笙深邃的目光漠然從她臉上掠過,陽光透過落地窗,給他英俊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卻一點也沒軟化他冰冷的輪廓。
簡紫銅顯然一怔,心里也是一緊,只能轉身匆匆離開。
「小笙,怎麼了?」秦昱笙對面的女子輕聲問道。
「沒什麼。」秦昱笙漠漠道。
簡紫銅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談話全都被他听到,她突然之間有種被人抓了個正著的錯覺。
可是分明她沒有做錯事,為什麼會忐忑不安。
等到她送報表進去,簡紫銅突然之間從未有過的緊張。
秦昱笙卻神色安然無恙,翻閱完畢,冷淡說道,「沒什麼問題,出去吧。」
簡紫銅卻覺得這次必須要說點什麼,她鼓起勇氣看著他,開口說道,「中午的時候在咖啡廳……」
「簡助理,我已經說過,上班時間,和工作無關的事情,一律免談。」秦昱笙硬生打斷她,深邃的眸光凝著冷漠的光芒。
簡紫銅一怔,一下子百口莫辯,只能收了聲。
「不過也請簡助理自重。」秦昱笙的目光冰冷,低聲警告道。
簡紫銅整個人一凜,原本還想要解釋的,現在看來是實在沒有必要。
他已經給她貼上了不自重的標簽。
她揚起笑臉,淡淡說道,「謝謝笙總的勸誡,我會銘記在心。」
「笙總,時間差不多了。」
「備車出發。」
「是。」
這天下午,許秀隨秦昱笙外出洽談一樁合作案。
瞧著兩人走過辦公間,明助理隨口說道,「今天笙總是要去和珠寶大亨商談。」
簡紫銅也是有所知道的,這次的商談十分重要。
「要是能談成,那秦氏又開闢了新領域。」明助理笑著說道,「笙總一定能拿下這個項目。」
簡紫銅對秦昱笙的能力,從來沒有過否認,甚至還很認同。
珠寶大亨田同仁,美籍華人,名流富商,珠寶界內鼎鼎大名的人物。在南非有多處礦山,他旗下開采的鑽石珠寶,被爭先銷往海內外,極富盛名,這次的合作案,他有意與a城的公司達成合作意識,共同采礦發展。
這絕對是有利可圖的項目,所以當田同仁抵達a城的那日起,a城數家大企業就已經虎視眈眈。
而早先時候,秦昱笙就派許秀親自趕赴南非,先行和他踫過面。
在別人剛剛得知消息的時候,他就已經將其攬為囊中之物。
秦昱笙,這個人的細心與長遠目光,確實令人欽佩。
這大概也是他在商場無往不利的原因吧,畢竟上天不會把好運獨獨給他一個人。
可是,簡紫銅心里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一想到之前的事情,她就好像有疙瘩。
他听見了她和林倩娜的全部談話,他一定是誤會她了。在公司里,他就是上司,下班過後,他們也不會有交集。他們之間的關系,那樣簡單,不會有更多的牽扯。她也不應該再介懷,可為什麼偏偏還是不能淡然面對。
她竟然那樣不消他誤會她……
簡紫銅很是煩惱,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酒店的會議廳里,秦昱笙與田同仁相談甚歡。
「笙總,其實原本我並沒有打算和你們秦氏合作。秦氏旗下的產業雖多,但卻沒有涉足過珠寶這一行。不過,業內的朋友都夸秦氏信譽好,很值得信任。而且你們給我的計劃書,非常漂亮,又不浮夸,我很欣賞。」田同仁毫不避諱,坦然說道。
田同仁原是a城人,每年都會回來小住一段時間,這次歸來,田同仁還帶來了一個令所有人蠢蠢欲動的商機。他發現了一個礦源,經過勘測,礦源豐富,但是需要資金投入,所以他想要找人合作一起開采。
這個消息一經散播,許多人都前來拜訪要求合作。
田同仁經過嚴格篩選,才選擇了秦氏。
他是果決的生意人,和秦昱笙接觸了兩次後,覺得有合作的可能,就要了一份詳細計劃書,看完之後他就讓秘書打電話約秦昱笙見面。
秦氏集團的副總,果然非泛泛之輩,明確動向先發制人。
田同仁也在商場多年,喜歡果敢爽快的伙伴,當秦昱笙派秘書前來南非時,他其實就屬意秦氏。
秦昱笙當然也洞察到田先生有合作意向,于是出發之前,就叮囑許秀帶上所有資料前來田同仁所住的酒店洽談。
听到田先生的話語,秦昱笙處之淡然,「田先生相信秦氏,決定和我們合作,我相信這是您最明智的選擇。」
「很久沒有見過像笙總這樣有位的年輕人了,相信我們會合作得很愉快。如果沒有問題的話,現在就可以簽合約。」田同仁爽朗笑道,目光很是賞識。
秦昱笙朝許秀看了一眼,示意她拿合約出來。
可是卻瞧見許秀臉色一陣焦急慌張。
「許秘書?」秦昱笙低聲喊道。
「笙總……」許秀微微鎮定下來,輕聲說道,「合約忘記帶了。」
秦昱笙目光一凜,從容冷靜地望向田同仁,「田先生,很抱歉出了點意外,合約會馬上送過來。」
田同仁抽了口雪茄,臉上熱絡的神情冷了下來,「二十分鐘,之後我和朋友有約,笙總知道我這個人最是守時。」
秦昱笙注目頜首,立刻吩咐許秀,「打電話讓人把合約送過來。」
……
「簡助理,這份合同你送去酒店好嗎?我這里還有兩份很重要的報表急著要!」接到許秀電話的明助理,順利找到了那份合同。
「好!我去送!」
「簡助理,千萬不能耽擱!很重要的!」
「我知道了!」
簡紫銅接過合同,就立刻離開了公司。
只是當她匆忙趕到酒店時,已經是五點整。
侍應生告訴她,笙總已經走了。
簡紫銅愕然,拿出手機想要打電話,發現手機沒電,已經自動關機了。她從來沒有這樣抱怨過自己,怎麼能忘記充電。
現在又該怎麼辦?
她只能借了酒店電話打給許秀。
「簡助理,我們已經回公司了,你先回來吧!」
「許秘書,那合作的事情……」簡紫銅听出許秀語氣的冷淡,一顆心揪起,急忙問道。
「回來再說。」
許秀話中的隱晦含義,簡紫銅不是听不出來。她覺得很焦慮,這次的合作案,她知道秦昱笙是多麼看重,也知道他為了促成這個案子做了很多的籌謀。可是如果因為她的晚到,導致合作破滅,那她真是罪人。
簡紫銅一個轉眼返匆匆趕回公司,許秀正在副總辦公室挨罵。
簡紫銅進去時,許秀低著頭站在辦公桌前,她紅著眼楮,都要被罵哭了。
秦昱笙冷漠的俊容滿是陰霾,目光冷冽,周身都充斥冰冷寒意,怒意更甚。
簡紫銅走到許秀身邊,開口說道,「笙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你告訴我,從公司到酒店需要多長時間?」秦昱笙眼眸一緊,眼底聚集著駭然怒意。
「笙總,我……」
「五十分鐘!」秦昱笙一聲冷喝打斷了她,「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合作落空!前期的努力全是白費!秦氏的信譽受損!不是遲到,就是晚到,你到底有沒有時間觀念?你這樣的人,留在秦氏做什麼?還有什麼用?」
他的呵斥讓她無言以對,簡紫銅還想要解釋的話語,再次被他堵了回去。
「對不起。」簡紫銅垂下頭,只是不停道歉。
「公司的重大損失,是你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秦昱笙沉聲質問,隨即對著許秀道,「許秘書,你在我身邊那麼多年,還犯這種低級錯誤!處理完手上的工作,你不用再來公司!」
許秀大驚,哽咽說道,「笙總,這次是我的過失,請您原諒……」
簡紫銅自責得不行,咬牙直視秦昱笙,「這個案子是我的原因才沒拿到,不關許秘書的事情,我會負責的!」
「你怎麼負責?」秦昱笙的臉色冷然像薄冰。
簡紫銅遲疑著,卻是月兌口而出,「我會拿下這個案子!」
意氣用事的結果,有時候會很慘。
簡紫銅懊惱自己武斷許諾會將珠寶大亨的合作案拿下,可也沒有挽回的辦法,只能竭盡全力去爭取。
「簡助理,你打算怎麼辦?」明助理也得知了事情的大致始末,擔憂地問道。
畢竟案子已經被搞砸了,就連笙總都沒有辦法搞定,顯然事情很棘手很難處理。
簡紫銅昨晚想了一夜,也沒有想到什麼好的辦法,犯難說道,「我也不知道,只能試試看了。」
明助理也知道她的困頓,鼓舞她道,「簡助理,不要有負擔,你只要盡力就可以了!我相信笙總會理解的!」
听見他這麼說,盡管明明知道只是安慰,簡紫銅還是感到欣慰,露出了笑容。
「明助理,我手上的一些文件,只能拜托你接手了。」簡紫銅輕聲說道。
「這有什麼好拜托的,你放心吧,我會幫你辦好。」明助理沖她點了個頭。
簡紫銅將手上的工作簡單交接給明助理,這幾天她的任務就是挽回珠寶合作案。離開公司的時候,她去了趟洗手間。
站在洗輿台前,瞧著鏡子里另一個自己,精神不濟,還有些憔悴不寧。
簡紫銅整理好儀容,掃去氣餒,重新收拾了精神。
她輕握拳頭,對著自己說,「簡紫銅,你一定可以。」
簡紫銅所能想到的辦法,那就是守株待兔。
既然要談合作案,那麼就要見到珠寶大亨田先生本人。
根據公司這邊的資料顯示,田先生這次赴港就是來尋找合作商的。原本定的是秦氏,現在沒有談成,就會另覓下一家。a城多家公司,都有意與田先生達成這次的合作,全都虎視眈眈著,畢竟這次的項目,絕對是有利可圖。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段時間里,他還不會離開a城。
簡紫銅來到了田先生所住的那家酒店,她知道就算自己請求相見也不會應允,干脆就等在大廳的休息區。
簡紫銅選了個方便觀察的位置,點了杯咖啡坐下。
斜對面就是電梯出口,可以隨時注意情況。
早上九點三十分,田先生的秘書下來了,她接待了一行人進了電梯。
很明顯,肯定是另一家公司的洽談代表。
過了大概兩個小時,剛剛的那一行人又由秘書送出了酒店。
簡紫銅急忙起身,攔住了那位秘書,「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對方卻是認出了她,「你是秦氏集團笙總的助理。」
「是,我是笙總的助理。」簡紫銅很慶幸,對方還認得她。
「有什麼事嗎?」
「真得非常抱歉,這樣唐突地打擾,能不能請你幫我通傳田先生一聲,我希望他能夠見我一面。」簡紫銅說出來意。
對方微笑說道,「這恐怕有點難,田先生已經說了,和秦氏沒有合作的可能,田先生恐怕是不會見的。」
「請你幫幫我,幫我通傳一聲。」簡紫銅懇求道。
對方瞧見她一臉誠摯,默了下道,「好吧,我會幫你通傳一聲,但是我想田先生不會見你。」
「謝謝。」簡紫銅大喜,急忙道謝。
秘書轉眼進了電梯,簡紫銅則是繼續等候。
等了半天,對方也沒有再下來。果然如她所說,田先生不會見她。
簡紫銅也有了準備,並沒有因此而退卻,她依舊執著地等候,時間分分秒秒過去,折過了中午,到了下午。
簡紫銅還沒有吃午餐,酒店的餐廳,那是貴得離譜。
她更不敢中途離開,只怕會錯過田先生。
直到下午三點,從電梯里踱出幾人。
簡紫銅的眼楮頓時一亮,為首的男人不正是田先生麼?
宛如看見了救星一般,簡紫銅立刻起身沖了上去,「田先生,請等一等!」
幾人停下了步伐,田同仁回頭望去,瞧見了一個穿著灰色套裝的女孩子,發被一絲不苟地盤起,臉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鏡。
田同仁凝眸,秘書在旁道,「田先生,她就是剛才那位要見您的助理小姐。」
簡紫銅奔到了田同仁的身前,只是她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他打斷了,「助理小姐,有關秦氏的合作意向,我已經和你們笙總說得非常明白。你不用再多說什麼,我不會改變心意。」
田同仁的語氣並不冷,比起秦昱笙而言,那可是要溫和許多,但也自有一番氣勢。
只是,簡紫銅被沒有止步,「田先生,請您听我說好嗎?只需要十分鐘,五分鐘也可以!」
「田先生……」簡紫銅追著他一直走,可對方不為所動。
瞧著田同仁上了車,簡紫銅也被秘書擋下了。
「田先生……」簡紫銅跟著車不斷呼喊,追了一段路出去。
車子只是徐徐加快車速,駛離了酒店。
「田先生,早上好。」
「田先生,您回來了。」
「田先生,今天不知道您是否有空?」
簡紫銅在酒店里等候了數天,這幾天時間里,她一直都等候在休息區。有時候,田同仁早起出發,就會看見簡紫銅。等到了晚上回來,她卻還沒有走。在數天之後,就算是冷硬的田同仁,也對她有了印象。
田同仁閱人無數,自然也見識過這樣的,只是他認定,一個人的堅持是有期限的。
這一天中午,田同仁就要離開酒店。
卻沒有預期的人出現,田同仁回頭瞧了一眼,那個女孩子果然沒在大廳了。
「田先生,那位助理小姐今天沒有來。」秘書輕聲說道。
田同仁對著秘書玩笑道,「本來我想今天她要是還在,那就給她一次機會……」
話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女聲插了進來,「田先生,說話可要算數!」
秘書頓時一愣,田同仁也是一愣,同時抬頭望去,只見簡紫銅拿著面包站在面前。
原來她不是沒來,而是去買面包了。
「不好意思,今天實在有點餓了,所以就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個面包。沒有讓田先生在第一時間看見我,我感到很抱歉。」簡紫銅微笑著,抓住時機問道,「那田先生什麼時候有空,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呢?」
田同仁的神情愕然,而後恢復過來,難得的,他也露出了笑臉。
這個女孩子,還真是服了她了。
田同仁溫說道,「助理小姐,我正好要去餐廳,一起去吧。」
簡紫銅喜出望外,高興說道,「謝謝田先生。」
簡紫銅原本還在想,這位田先生常年在國外,應該是習慣西餐的。
可她一向不善于用刀叉,想到可能會在田先生面前出糗,這可要糟糕了。可誰知道,田先生帶她來到的餐廳,卻是一家正宗的中餐館。
其實也不是什麼高級的餐館,一家挺普通的館子。
用餐的共有三人,田同仁,秘書小姐,還有簡紫銅。
一上了餐桌,田同仁整個人卻溫和起來,不似先前那樣冷厲。更為奇怪的是,他對中式料理還十分有研究,菜式用料,都能說個明道,特別是糕點,那可以算是如數家珍。
簡紫銅對這些沒有研究,廚藝不佳的她,也插不上話,只能默默地靜听。
本來還想吃飯的時候順帶提起合作案的事情,只是見他這樣興致高昂,也不好意思打斷了。
而且,听他這麼一說,也有些入迷。
午餐過後,簡紫銅隨口問道,「田先生,您沒有做珠寶行業之前,一定是打算當廚師的吧?」
可誰知道只是這麼一句隨意的話,卻田同仁又變了臉。
「助理小姐,我今天和你吃這頓飯,只是要明確地告訴你,這次的合作計劃,和秦氏不會再有可能。」田同仁嚴肅奪定地說道。
簡紫銅始料不及,急急說道,「田先生,這是為什麼呢,您應該也知道秦氏極具實力,而且這是雙贏的合作……」
「我想你應該明白,這次的合作,不管是和誰合作,都是雙贏!秦氏的確有實力,但是不代表別家公司就沒有,我沒有必要非選擇秦氏不可!」田同仁厲聲說道。
「可是如果田先生無意于秦氏,那為什麼一開始最先接受了秦氏?」簡紫銅反問道。
「我以為秦氏守誠信,沒想到連時間概念都沒有!一家連時間概念都沒有的公司,我沒有興趣合作!」
「那份文件是因為我的緣故,才送來晚了!責任全在我,請田先生原諒我的過失!」簡紫銅急忙道歉。
田同仁卻道,「下屬辦事不利,就是你們笙總的責任!我不會和一家沒有誠信的公司合作!你也不要再說了,我不會改變想法!我已經屬意重天集團!」
「田先生!」簡紫銅還想勸說,可是田同仁卻起身決然離去。
幾日下來,簡紫銅的信心也開始逐漸瓦解。
特別是在和田先生一起用過餐後,田先生堅決的態度,讓她感到茫然。
簡紫銅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才能讓他改變決定。而時間卻越來越少,田先生說了,他已經屬于競爭對手重天集團。那麼看來過不了多久,就會和對方簽訂合同了。
這一天,簡紫銅氣餒地回到公司。
明助理瞧見她這個樣子,也知道結果肯定不樂觀,他低聲說道,「簡助理,沒關系的,笙總會諒解的。」
許秀特意走進來,安慰說道,「簡助理,這次的事情,責任不在你,是我的過錯!你不要自責!你好好工作,這才是首要任務!」
簡紫銅心里煩悶,只能「恩」了一聲,卻依舊很難安。
等到下班,明助理扭頭喊道,「簡助理,你不走嗎?」
簡紫銅輕聲說道,「我整理好這幾份文件就走。」
「那你早點整理完早點下班。」明助理叮嚀一句,出了辦公間。
簡紫銅將文件一份份整理妥當,用訂書器裝好,然後放入抽屜里。重復著這樣的動作,腦子里卻有些空白,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覺得還很不甘心,卻又無能為力。
走神的緣故,她不小心一甩手,胳膊撞到了放在桌子邊緣的回形針。
于是又是一場新的災難,回形針落了一地。
簡紫銅懊惱地皺眉,只覺得自己真是笨。
她蹲去,迅速地收拾撿起。
突然,寂靜的辦公室里響起男聲,「簡紫銅?」
低沉淳厚,帶著特有的冷冽,那是秦昱笙!
簡紫銅慌忙起身,可又因為起得太快,頭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得眼楮一紅,發出悶哼。她狼狽地站好,回頭望向了他。
秦昱笙頎長的身姿立在門口,數日不見,他還是那樣英俊冷漠。
「你在做什麼。」他沉聲問道。
簡紫銅尷尬說道,「回形針掉在地上了,我正在撿。」
秦昱笙又道,「田先生的合作案,你處理得怎麼樣了。」
他的詢問讓她無言以對,簡紫銅低下了頭,抿著唇不知要說什麼,可她是那樣不甘願,不該只是這樣而已。
「對不起,笙總。」最後,她只能輕聲道歉。
「錯誤發生的時候,你只需要承認,而不是逞強狡辯,自己有多少能力,自己心里要清楚!」他漠漠說道。
簡紫銅咬牙,更是無地自容,「是。」
她不該夸下海口,真是太愚蠢了。
「我希望你今後明白,也吸取教訓!」
「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請笙總放心!」簡紫銅開口保證。
「這幾天,你見過田先生了?」秦昱笙又是說道。
簡紫銅蹙眉道,「見過了,和田先生一起吃了頓飯。」
「他怎麼說。」
「田先生……」簡紫銅遲疑了下,還是說道,「他說他已經屬意重天集團。」
秦昱笙的語氣平平,「意料之中,重天是這次最大的競爭對手。」
簡紫銅一想到這次的合作案失敗,秦氏將會蒙受損失,而之所以失敗,是她的原因,她的拳頭再度握起,抬頭說道,「笙總,這次的失誤,我真的很抱歉!請您原諒!」
「你已經道歉過很多次。」秦昱笙的目光深沉,不起波濤。
自從事發後,她確實已經道歉過很多次,可是這一刻,她還是要致歉。
簡紫銅凝眸說道,「我很抱歉,沒有讓田先生回心轉意。」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寂靜無聲。
半晌,秦昱笙才開口,擲地有聲道,「不是還沒有簽署合同。」
簡紫銅一怔,不明白他所說的意思。
「事在人為,不到最後一刻,就不要放棄。」秦昱笙目光如炬,鎮定說道。
一句話扎入心扉,讓她原本失落的心,瞬間又鮮活起來。
「是!」簡紫銅微笑應道,又是詢問,「可是笙總,我該怎麼做?」
秦昱笙眉目清明,「對癥下藥,投其所好。」
「笙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簡紫銅豁然開朗,微笑說道。
投其所好這四個字听著很簡單,可是做起來卻很難。
簡紫銅絞盡腦汁地去想到底該從哪里著手,卻也沒有方向,更不能去找人打听,顯然是很不明智。
實在是沒辦法,她只能嘗試去收集田先生的所有采訪報道,試圖從這上面找出蛛絲馬跡來。
這個方法卻是很笨,因為關于田先生的采訪報道實在太多了,她從早期的開始看,一天下來才算勉強看完了,基本都大同小異,講述田先生如何從一個清貧少年成長為現在的珠寶大亨,奮斗史頗為振奮人心。
只是依舊沒有簡紫銅所要的關鍵。
忽然,簡紫銅在翻開手邊最後一本雜志時,眼中露出一抹詫異。
那篇文章報道,多了些不同的描述。
記者提問︰听說田先生十分喜歡糕點,田先生去過很多地方,不知道哪里的糕點讓你印象最深刻?
田先生答︰你知道陳年山楂嗎?那種黑里帶紅,看起來又干又丑,味道酸澀,還有一點點苦的山楂,可是回味起來卻帶著甜。
記者又問︰田先生為什麼會對陳年山楂情有獨鐘?
田先生答︰小時候家中窮苦,就是靠賣山楂生活的,有時候會將賣剩下的山楂做成山楂糕,這是我在品嘗許多美食後仍然最愛的味道,因為這陳年山楂,會讓我記住許多是事情,不許自己忘記。
……
山楂糕?會是誰給他做的?
簡紫銅想了想,也只有一個可能,一定是媽媽。
媽媽做的山楂糕麼?
簡紫銅頓時一喜,像是找到了終于找到了突破口。
然而陳年山楂卻不是那麼好找的,她幾乎跑遍了所有的超市賣場,都沒有找到田同仁描述的黑里帶紅又干又丑的陳年山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