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房間里火光重燃,燭影搖紅之時,蕭渥這才看清了蘇辛房中的布局。
乖乖,多寶閣上眼花繚亂,五斗櫥前器具琳瑯,不是明珠是短棒,不是錦繡是長槍。窗前懸著子母劍,桌上擱著鎦金。
威猛,好生威猛;雄壯,當真雄壯。
「都是我從我爹兵器庫里挑出來的寶貝。」蘇辛挽起床帳,看著蕭渥驚呆的眼神,眼中的自得毫不掩飾,「怎麼樣,挑件趁手的,咱兩個比一場?」
蕭渥掂了掂手中幾十斤的步戰戟,再次萎了。
蘇辛看到他臉上糾結的神色,頓覺蕭索,擺擺手把他手上的家伙接過來耍了兩把,沒意思道︰「那你趕緊走吧。」
既然不打架,那惹來了人就不好了,得不償失。
蕭渥急了,上前兩步,伸手虛籠,貼近蘇辛的耳側低語切切,要說明自己的來意。
少年的氣息酥酥暖暖拂上耳側,蘇辛只覺得耳根子一燒,身體先于頭腦給出了反應。
一掌把蕭渥的腦袋推了個倒仰。
原本沉睡的鼻血重又復蘇,兩行嫣紅奪目而下。
蘇辛看著手掌心的溫熱愣了一愣,抬眼對上蕭渥羞憤欲死的眼神,這才了然。連忙把人扶到桌前好生坐了,親切又溫柔地數落︰「血小板缺乏體質?怪不得不肯動武,是我誤解你了。」說著抬手從腰間抽出手帕,輕輕擦干太子唇邊的血痕。
柔柔暖暖的指尖從臉側滑過,蕭渥不自然地偏頭避了避,旋即被蘇辛大力道地扳住,捧著臉認認真真地擦完。
「出了剛才的事情……」擦完後,蘇姑娘把手帕扔在一旁,看著太子嚴肅道,「我要對你負責。」
蕭渥始料不及,霍然而起︰「什麼?」
蘇辛一掌把他按了回去︰「給我坐下!」說著走到門口掩了門。
蕭渥一見此舉,心防大亂,看著一步步淡然走近,安靜站在桌邊的蘇辛,簡直坐立不安。
這里是蘇辛的地盤。
她在看著他。
她是他名義上的太子妃。
她她她她不會是要在這里……了他吧?
蘇辛正在觀察,觀察太子隱隱蹙起的眉頭和微微蒼白的面色,感覺到他大概十分痛苦。思量片刻,她稍稍挽起了衣袖,伸出一雙素手。
緩慢而堅定地撫上了蕭渥的手腕。
太子的臉色瞬間慘白。
面色蒼白,神情痛苦,血壓升高,脈搏紊亂……可偏偏周身器官功能良好,身體狀況毫無問題!
蘇辛遲疑著從左手模到右手,又從右手模到左手,眼看著蕭渥的癥狀越來越明顯,表情越來越痛苦,不禁也有些苦惱起來。
上回從暢音樓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撞上,蕭渥也一點事兒沒有,這次她只不過推了他一下而已。
怎麼會這麼嚴重?!
沒道理啊……難道真是一種檢查不出來的奇異病癥?
蘇辛秉著既然受傷了就要負責到底的審慎態度,打開了系統。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寂寞無聊,原來太子妃娘娘你也睡不著呀~」
系統君撒著歡兒蹦了出來,感覺到了太子殿下的存在之後,語氣里滿是淺嗔的嬌羞︰「太子妃娘娘真是的,夜深人靜和太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要人家出來圍觀這見證性|福的時刻,秀恩愛什麼的最討厭了!」
蘇辛表情深沉地看著蕭渥,勉強用腦波解釋︰我推了他,他流鼻血了,現在心律不齊精神脆弱,不知道是為什麼。
系統嬌羞得不得了︰「您是在暗示我要給太子殿下做個全面檢查麼?」
蘇辛完全不知道這個家伙在嬌羞什麼,在蕭渥又在她的目光下打了一個哆嗦之後,沖他安撫地一笑︰「你別怕。」
蕭渥連牙齒都開始打顫。
就算要那什麼……也麻煩快點上好麼?!
這麼一直意味深長地盯著人看來看去,是在琢磨從哪個部位開始比較好麼?!
再不動手他就要跑了。
沒錯,他真的要跑了!
太子殿下的小長腿剛從桌邊挪開,就被蘇辛握住了肩膀。
蘇姑娘低下頭來,看著蕭渥因為緊張又開始往下流的鼻血皺了皺眉,溫聲道︰「你放心,我這就為你做全身檢查,不會讓你有事的。」
全、全身檢查!
蕭渥終于破功,哭喪著小臉拉住蘇辛的衣角︰「咱們能不做麼?」
「你不想做?」蘇辛已經調整好狀態,聞言訝異不已,「難不成你……」
蕭渥終于逮住一線生機,連忙截住話頭,斬釘截鐵道︰「對,我不想!」
「你這是……隱疾?」難道是家族遺傳病什麼的,涉及基因品質,所以才不想被查出來?
蘇辛十分理解地展開心理戰術︰「其實你不必諱疾忌醫,還是讓我看一看比較好,以我的能力,有很大的可能治得好哦~」
蕭渥不能忍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大丈夫可以忍胯|下之辱,但不能忍被人視胯|下如無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子殿下當即拍案而起︰「你才有隱疾,你全身上下都有隱疾!」
蘇辛十分委屈︰「可你臉色那麼蒼白,還無故流血,要是出了事怎麼辦?」
無故流血,還不是被你打的;臉色蒼白,還不是被你嚇的!
蕭渥黑著臉︰「你放心,我一點事都不會有。」
在他們說話的當口,系統已經沉默著對蕭渥進行了檢查,在蘇辛耳邊「嘀」地一聲輕響。
「太子殿下腳踝輕微扭傷,鼻腔撞擊充血,膝蓋略有腫塊,精神比較焦慮……其他部位沒有問題,目測是摔跤或者踫撞引起的。主人放心麼麼噠~」
蘇辛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渥︰「你剛才是摔了一跤?」
蕭渥抓起桌上的手帕狠狠一擦鼻血︰「還不是你在房間里放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摔一跤就被嚇成這樣。」蘇辛松了一口氣,理智地把沖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你可以走了。」
……真沒用。
蕭渥的理智終于復蘇,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連忙拉住蘇辛,這次不敢貼耳朵了︰「我來,是要和你商量……」
商量……商量什麼?
「商量你我大婚的事情。」
「大婚?」蘇辛勉為其難地正眼看了蕭渥兩眼,「你這麼想嫁給我?」
其實她覺得這事兒沒得商量。
因為……太弱了。
這麼沒用的男人,怎麼能做她蘇辛的伙伴!
蕭渥已經被她刺激得全無耐性,又不得不耐著性子︰「我不想嫁……不,是我不想娶你,總之我們都不想這件事情真的實現,所以我想和你一起想想辦法。」
蘇辛眉梢一動︰「所以呢?」
太子殿下把最近幾天冥思苦想想到的辦法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又長篇累牘挨個分析利弊。
比如找人趁人不備潛入蘇家祠堂里,把那卷明黃的聖旨一把火燒了,推說是天降流火。這樣一來是為大不吉,說明兩人八字不合,沒戲。好處是簡單易行可操作,壞處是容易被人引申聯想,說蘇家姑娘命硬克夫,連天家都消受不了,常人更無福消受,蘇辛的婚事從此黃了,將軍府也名聲受損。
更有甚者,可能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說將軍府不想嫁女故意為之,是為大不敬。
比如蘇辛想法子逃出門去夜不歸宿一晚,第二天再回來,是為待嫁期間行為不檢,讓天家蒙羞,蕭渥便可以提出退婚,兩人從此沒戲。好處是簡單易行可操作,只臭了蘇辛一人不連累將軍府,壞處是損人不利己,他自己都覺得沒臉來說服蘇辛答應。
再比如蘇辛回家生一場大病,最好是昏睡不醒的那種,皇帝一看這姑娘這麼病歪歪的一時也出嫁不了,等個半年索性賜旨意好好休養,再為太子另擇佳婦。好處是傷害值比較小,壞處簡直一籮筐,太子殿下想起蘇辛的暴脾氣,就在心里默默投了反對票。
凡此種種,以此類推。
太子殿下在頭腦中幻化出兩個小人兒,所有的可行性都被自己一票否決。
說到最後蕭渥自己越來越絕望,望著蘇辛的眼神中帶著苦痛的迷茫︰「我實在是想不到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