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擔心兒子受不住氣真的會打別慪氣離家出走，責怪丈夫道︰「你就少說幾句吧，憋不住你，聲音喊得跟老驢叫一樣，生怕別人听不見，有話就不能小聲點好好說，整天只見你嘟嚕個臉，都快成跑馬場了。自打孩子一進家門，就天天烏黑個臉嘮叨個沒完，人還沒老就成了這個樣子，也不怕別人听了煩！孩子回來就回來唄，當農民種地咋了？咱村的年輕人沒有工作的人多了，也不見干莊稼活就把人餓死了。你要是嫌丟人，就別回這個家，你看哪好去哪，一天到晚嘴跟漏了一樣，嘟嘟嚕嚕的我都听得不耐煩了，你就不怕嘴磨出繭子。嘴幸虧是肉長的，是鐵打的早磨破了。」
谷雨父親說︰「你說得輕巧，你沒听張春旺說的話，人家可不說小雨是辭職，說是犯了法，單位不要攆回來了！你整天不出門，幸災樂禍的樣子你是沒看到，明里是好听話安慰你，語言就像刀片，吐沫星子噴八丈遠，說話能把人噎死。那口氣，分明是剜你的肉，擠兌人，假惺惺的惡心樣子，看著就想吐他們一臉，還叫你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都是你給寵的，再下去還上房子揭瓦哩。」
谷雨母親說︰「耳朵在你自己身上長著，不願意听塞著，誰也沒讓你去听，自己找的。人已回來了，再說還能咋的。咱不招誰不惹誰，嘴在人身上長著就叫別人說去唄，有本事他們也讓自家的孩子考學考公務員當國家干部，都是嫉妒。咱小雨啥樣，我這當媽的心里最清楚，咱不偷不搶，憑本事吃飯，光明正大，不丟人。誰還不是爹媽生養的，不是吃莊稼飯長大的，我們村祖祖輩輩當農民種地，也沒見餓死，哪家丟人了？我兒子好得很，讓他們眼紅去吧，別害紅眼病害瞎了眼。」
谷雨勸母親說︰「媽也別說了，我爸心里不得勁，就讓我爸說吧，說出來心里就好了，只要我爸不生氣，身體好就行。事前我沒把話和您和我爸說清楚，沒和大人商量，惹我爸生氣，是我的錯，不怪我爸。」
谷雨母親說︰「我是看不慣你爸的臭德性，自己弄啥啥不會，遇事就知道會打別，瞎嗷嗷叫，你不說說他，他沒個頭。」
谷雨說︰「媽別這樣對我爸，我爸這輩子也不容易，以前在咱村受了很多氣，我了解我爸的心思，吵罵也是為我好，怕我回來丟了工作，被人的虧。現在我爸正在氣頭上，過過就好了。媽也別生氣，全都怨我。」
「心眼兒小著呢，還不如個女的，拗起來能把人氣個半死，就不能給他個好臉子。」母親話雖如此，心里總也疙疙瘩瘩，對谷雨說，「我也得說你幾句，小雨，你說這麼大的一個事情，咋能說不干就不干了呢，也該提前給大人打個招呼商量商量，人家有多少人花錢找不到工作，想進城進不去，你不花錢不求人弄個工作，排排場場牢牢穩穩，丟了以後上哪去找？房子好歹也是個窩，哪能一句話說抵押就抵押了哩？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到你作心犯難時後悔都來不及。說是參加經濟建設，文件還不是人定的，說變就變，你人不在單位了，過後誰還認你，還不是想把你怎樣就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