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少文少年老沉,比同齡人要懂得多,一直以來他都是優越感極強,他一出生就注定站在一個普通人無法比擬的高度上,所以他心底是傲嬌的。
十七八歲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未來的妻子會是和他門戶相當的千金小姐,再不濟也是出自書香門第家境清貴的溫文爾雅女子,而簡菀如的存在,簡直就是上天給他最好的禮物。
他喜歡她,恰恰她的身份也符合他們孟家娶媳標準,對于簡家,他始終是保持警惕心理的,所以即便後來和她確定了關系,在面對她不喜歡的簡菀靈的時候他也會笑臉相迎。
這樣情況多了,他甚至弄不清楚自己對簡菀靈的真是感覺是什麼。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心中漸漸安靜下來,對面的女人神采飛揚,就這麼眸光淺淡望著他,不帶一絲異樣情緒。
哪怕從她眼中看到仇視憎恨他也高興,而不是這樣的冷淡無視。
孟少文千瘡百孔的心髒再也下意識一抽,他扯了扯唇角,啞然苦笑︰「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不得不承認,也許真相就是這樣,但他卻不敢承認,他怕他承認之後就和她漸行漸遠……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早就他錯把簡菀靈當成簡菀如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他們之間以後是兩條不同的人生道路。
面對冥頑不靈的孟少文,虞無雙倒是笑了起來,她視線這落在他身上,上揚的眼角勾出這一抹冷淡笑意︰「你還在意我的看法?」
他們之間經歷了這麼多錯誤,早就不可能還像以前一樣了,他現在還強求什麼?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听她這麼問,孟少文忙不迭點頭,這時候的他表現的和任何普通男子一樣,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恆遠孟總了︰「在意,當然在意!」
虞無雙听言,忍不住失笑,她笑著搖搖頭,素淨面容上難掩嘲諷冷光,竟連句責備都說不出來了。
這樣的神色,這樣的目光,讓孟少文整張臉都在燃燒。
他顧不上面子里子,連忙湊上前拉著她潔白皓腕,低聲懇求,道︰「菀如,你罵我吧,要不然你再打我幾下解氣,我真的受不了你這樣無視我。我愛了你這麼多年,你難道還不相信我?」
這時候的他甚至不想去想她為什麼會和霍顧之攪合在一起,他現在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能讓她看到他的存在。
虞無雙嗤笑,微垂眸,視線落在他握在她手腕上的大掌上,目光陰惻惻冷冽︰「松手!」
他沒動,反而飽含深情望著她,卻讓她惡心的胃里一陣翻騰。
「她讓你松手,你耳聾了是不是!」
一直站在外面默默等待的霍顧之並不打算出頭,她和孟少文恩恩怨怨這麼多年,現在也是時候做個了斷了,只是見他一直糾纏著她不放,他心里那股子火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二話不說,霍顧之沖上前去對著孟少文就是一拳頭,他是練家子,真正上戰場殺過敵的。
孟少文一個不防,就被他打到在地,下顎上傳來陣陣疼痛讓他來不及思考就發猛地抬首看去。
霍顧之居高臨下站在他面前,英俊逼人的俊顏上掛著寒霜,相比較倒地悶哼的孟少文,他看上去形象高大多了。
「孟少文,你要還是個男人,就應該知道別為難女人。她現在是虞無雙,可不是簡菀如,你的菀如剛剛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後悔?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樣,像他現在這樣只知道逃避責任算什麼男人?
他難道不知道有些錯誤錯了就是錯了?並不是三言兩句就能說的清楚?
如果說一開始虞無雙的冷淡態度讓他心尖發寒,那現在霍顧之的出現就徹底點燃他心中的怒火。
他噌的一下從地上爬起來,眼底赤血盯著他,一字一句狠厲道︰「霍顧之,這是我和菀如之間的事,和你有什麼關系?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霍顧之垂在兩側大掌悄然緊握,皺著眉梢冷笑︰「和我什麼關系?你不妨親自問問她,看她怎麼說。」
他就這麼輕而易舉將問題拋給她,孟少文目光瞬間落在她身上。
哪怕心中已經知道答案了,但他還是不願承認,他實在是無法面對這個事實。
一個是他心頭的明月光,愛了欠了多年的女人,一個則是他事業上最大的絆腳石。
他的存在始終提醒著他,他的位置坐的有多不穩,也許只要他願意,老爺子很可能就將這個位置給他。
這樣的局面,這樣的兩個人,怎麼能讓他放心?
兩個男人都是人中龍鳳,在他們中間,虞無雙眸光閃了閃,看了看勝券在握的某人,她心底無聲嘆息,不禁暗想,難道男人在這時候都喜歡宣誓主權?
她抿著紅唇,臉上並未表現出任何情緒來,而是用一種極淡的語氣陳訴一個事實︰「他說的沒錯,現在我叫虞無雙而不是簡菀如。至于我和他的關系,但凡長眼楮的人都能看的出來,但你這麼眼瞎,我不妨再告訴你一遍好了。」
在她說出第一句的時候,孟少文就煞白了臉孔,他不受控制向後退了兩步,動了動唇角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不給他喘氣的機會,虞無雙自顧自冷靜吐口︰「當年是他救了我,這五年里也是他一直在照顧我,這樣一個男人在身邊無時無刻的關心我,我怎麼能不動心?」
動心二字似一根刺,深深刺痛了孟少文,他眼前發暈,最終,他慘白著臉,自欺欺人笑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口中不斷低喃著這兩個字,顯然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但霍顧之卻並不介意在他傷口上撒鹽,他雲淡風輕一笑︰「這樣你就受不了了?那我要告訴你,這些年里我們之間很是恩愛,你是不是想殺我的心都有了?」
對于孟家人,他始終都是不待見的。
當年要不是因為母親臨終前的哀求,他根本不可能回到那個家里去。
那里本就不是他的家,他的到來不過讓許多人不自在罷了。
就比如眼前這個人,他的存在,就讓突然無比難受。
以前他是不屑理會那些的,但現在看著他因為忌憚他的身份而膽戰心驚,他心中就無比暢快。
報仇真的不是讓仇人頭點地,而是讓他好好活著,讓他從雲端跌落谷底,再讓他好好看著他生活是怎樣幸福,
虞無雙不願再看他臉上的傷痛,她緩緩移開視線,朝著身邊男人低聲道︰「我們走吧!」
縱使再難受又怎樣?她這些年所受的苦難又有誰能理解?
孟少文,我們以後就橋歸橋路歸路吧!
狹長鳳眸噙著一絲笑意,霍顧之視線很快轉向虞無雙,听見她的聲音,他笑著應了一聲,然後極為自然攬上她縴細腰身,直把一旁的孟少文看紅了雙眼。
臨走前,霍顧之扯了扯薄唇,冷冷笑道︰「真相就是這樣,你也不相信也沒辦法。娶了簡菀靈的感覺是不是很好?」
最後一句,怎麼都掩飾不了他語氣中的嘲諷。
這樣尖銳刻薄的霍顧之對虞無雙來說是陌生的,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並未出聲,其實她是知道的,他這麼做也許是有解恨的成份,但更多的卻是為了她。
就連韓冷那樣態度高冷的律師都被他請來了,如果單單是她,其實並不一定能和韓冷攀上交情。
簡菀靈……簡菀靈……
耳邊徘徊著這個名字,站在那的孟少文頭痛欲裂,現在只要一想到那個女人的嘴臉,他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真的是眼瞎了,所以當年才會相信她的面片之詞。
孟少文站在逆光處,他一抬頭看見的就是對面一點點離開的男女。
男人挺拔高大,女人則溫軟柔和,兩人相擁在一起不管怎麼看都是極美的畫面。
但這樣的畫面卻刺痛了他的雙眼,如果這個女人不是他的菀如,不是他愛了數年的女人,也許他還會喝彩一聲,但現在他只余下滿腔的蒼涼和幽怨。
……
妹妹謀害姐姐,還假冒姐姐謀取家產,最後更是買凶殺人。
這樣惡劣的事情,簡安陽就是想捂也捂不住,當天晚上就被好事者扒出來傳上了網。
隨著一個晚上的點擊量,第二天,這件事就在各大視頻網站上排了前排。
視頻也不知道是誰拍的,正好將簡菀靈撒潑那段拍了下來,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那般舉止總是讓人討厭的。
尤其是這位這幾年可沒少參加慈善活動,她良善溫柔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和現在有了這般強烈對比著實讓人驚呆了,不少網友直呼貴圈真亂。
簡氏是南江本土老牌名營企業,
簡安陽在醫院里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畫面,一個呼吸沒上來又被氣昏過去了。
鐘笑蓉在旁邊更是哭的呼天喊地,她一直是豪門貴婦中的典範,出嫁之後這就一直在家相夫教子,然後其余時間就和別的閨中密友一起打打牌逛逛街喝喝茶,日子過的不知道有多悠閑。
在南江,她也算排得上名號的人,什麼時候發生過這種丑聞?尤其一直以來都有丈夫主事,根本無需她操心,現在真讓她來主事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做啊。
病房里圍繞了不少董事夫人,這些人平日里和鐘笑蓉關系都不錯,但不錯的原因卻是看在她是簡安陽夫人份上,如今她們在這邊安慰她,其實更多的卻是探測消息。
余寶珍也在其中,看著鬧哄哄的場面,她氣的臉色扭曲,暗罵鐘笑蓉是蠢婦,但又無能為力。
說到底她現在也不過只是個小助理,要不是因為簡安陽的關系,她甚至連站在這都沒資格。
這鐘笑蓉也就是出生的好,不然就憑她這腦子能有這麼好的生活給她享受?
難怪她母親沒出什麼力,就輕而易舉籠絡了簡安陽的心。
想到這,她牽了牽唇角,春季邊隱過一絲微笑,但很快她就收斂好臉上情緒,默默上前為鐘笑蓉遞面紙,然後低聲無奈勸道︰「簡太太,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外面傳的全都是瘋言瘋語,董事長又被氣成這樣躺在醫院,沒人掌握大局,你一定可得好好保重自己!」
余寶珍年輕漂亮,任誰老公身邊有個這麼嬌艷的女助理,當老婆的都會多想,更別說像鐘笑蓉醋味這麼大的了。
但這余寶珍有手段有計謀,早就幾年前就和鐘笑蓉「巧遇」認識,不但認識,還成了難得的知己,所以她才能這麼順利成為簡安陽助理。
有這麼一個蠢笨如豬的敵人,她能不勝利嗎?
看到上前來的人是余寶珍,鐘笑榮哭腫的雙眼眼底閃過哀鳴,她順手接過她遞來的面紙,擦了擦眼角上的淚水,然後哭著啞聲道︰「那個死丫頭居然有這麼狠的話,瞧把她爸氣的,她是真想毀了我們簡家啊。」
她何嘗不知道剛才那些人其實是來看笑話的?但她有什麼辦法?她真恨不得當年在那個死丫頭出生的時候掐死她,免得鬧出這麼多事來。
對于昨個發生的事余寶珍到現在都心有余悸,不要說旁人了,她自己親眼目睹了一場鬧劇,都腦子有些不大清楚。
陷害,取而代之,甚至連人家的男朋友都成了她的。
她還第一次見到像簡菀靈那般厚臉皮的女人,連自己的親姐姐的都不放過,現在終于東川事發了,她還能驕傲多久?
只是……照昨天那個情形看,簡安陽明明是知道的,但她還是縱容了簡菀靈,為的是什麼?
心底不解,但她臉上還是柔柔一笑,做出最真誠溫暖笑意︰「簡太太,您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菀如小姐雖然做法強烈,但她這些年也的確是受了很多委屈啊,現在的當務之急,您應該是去找她好好談談,她還能回來,不就代表了對你們當父母的放不心麼?」
真是蠢到家了,簡菀如再過分又怎樣?還不是你們當年太偏心對不起這個大女兒?
當年你們但凡能把心擺正了,她簡菀如今時今日能做的這麼決絕?
退一萬步來說,她簡菀如就算真的是存著報仇心思又怎樣?你不過是面子上和她虛與委蛇一番罷了。
你始終是她母親,你要真的找上門去,她還能真的把你轟出去不成?
但顯然,鐘笑蓉就沒想到這一層,她現在滿心滿眼就是丈夫的病和簡家的榮譽還有自己的臉面問題,對于簡菀如,恨都恨不及,哪里能想到拉攏她?
她氣呼呼咬牙︰「寶珍,這事你就不要說了,那個死丫頭還想反了天不成?等安陽醒了,有她好看的。」
余寶珍氣急,真想破口大罵,但最後她還是忍了下來,扯了扯紅唇,臉上笑意有些僵硬,但她還是極力溫聲道︰「現在事情真相已經暴露出來了,董事會成員也都知道了,簡菀靈小姐又被警察帶去審查。您說,最後警察要真的查出來她買凶殺人,那怎麼辦?」
是啊,那怎麼辦?
鐘笑蓉聞言,面上一愣一愣的,這些年她日子過的太好了,好到根本沒什麼煩心事,所以才會在面對這種事的無計可施。
可她不是傻子,這是時候也意識到事情厲害了,真要說情份,始終是這五年陪在身邊的簡菀靈親。
如果簡菀如是用一種低調的姿態回歸也許她會很歡迎,但現在猛地來這麼一出,實在讓她心髒受不了。
不用想她也知道現在外面那些人是怎樣的笑話,也對,她們當父母的都能把自己親生女兒給認錯,這事說不出不管誰听見都要笑掉大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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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十二點前還有一更,然後明天有兩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