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說話?本王問你是否認得這個東西!」楚雲寒忽然動了怒,一掌劈在桌上,紫檀木的桌子掉了一只角。愛睍蓴璩倒是桌上的瓜果點心並無大礙,只是稍微跳了跳。
「……」洛蘭依抿緊了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個東西,或許不是她的!不對,應該是絕對不是她的,因為她是看著字模在火炭中化為灰燼,除非時間倒流,否則不可能再好端端的出現在這里。
既然不是她的,那又會是誰的呢?
不過現在的問題,重點並不是在這個字模上。王爺生氣的對象,是那個用字模印了字,再把紙條送到他面前的那個人!
顯然,這次是她洛蘭依的錯!她實在是太疏忽大意了。
「啞巴了?」遇上這樣的事,楚雲寒不惱是不可能的。
這是今兒傍晚的時候,他經過養樂殿的竹林,在一棵靠牆的竹子下面發現的。當時外面還包了一個絲帕,手帕上用金絲線繡了一個很小的蘭字。
整個王府,能用得起金絲線,而且還喜歡繡「蘭」字的,只有她洛蘭依!
楚雲寒當時就猜到,可能是她。不過原則上,憑著一塊手帕,什麼都說明不了。所以他還是準備先暗中偷偷調查,等調查清楚了,再做打算。
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先的好意,現在看來很有可能都是故意算計。因而,他不得不提前拿出了這個「證據」,打算詐她一詐。
如果之前還不能完全確定的話,那麼現在看了洛蘭依的表情之後,他便是有十層的把握了。
「你不回答,是因為心虛了嗎?」
「我為什麼要心虛?」最後的這句話,讓洛蘭依听了不舒服。「 」一下站了起來,扯著嗓子不甘示弱的和男人吼︰「你以為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還不都是想幫你?」
「你這是在幫我嗎?」果然是她!而且,听她的意思,是因為關心自己,才想幫助自己,才……
楚雲寒心中舒服了不少。
「那是因為,我……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啊!」
「你……」好吧,此事應該是有很多原因的,楚雲寒也準備听她好好解釋。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遠處的一棵大樹上,茂密的樹枝中間,有一雙犀利的眼眸正緊緊的盯著這邊看。
這是什麼人?自從發生了昨晚上的事情,他便吩咐下去,叫人加強了府上的戒備,尤其是王府四周,更是連只蒼蠅都不可能飛進來。
既然如此,那這個人肯定是一直都藏在王府里的。是內鬼?會是誰呢?
楚雲寒又目測了一下那棵大樹的位置,逃跑是十分容易的。他若是這個時候追上去,想抓住對方,恐怕沒有絕對的把握。
對方為何要偷听兩個人講話?難道是來看看陰謀是否成功?
想到此,楚雲寒忽然口氣一改,將計就計︰「你以為一句不知道,就能將所有責任推得干干淨淨嗎?你也太不把本王當一回事了。人贓俱獲,本王身邊實在容不得你這種陰險狠毒的女子!來人啊!」
「王爺有什麼吩咐。」
「傳本王命令,即日起,廢除洛蘭依側王妃的身份,降她為王府最低等的丫環,即刻執行。」
「喏。」阿金雖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可是王爺的命令,他是不敢多問的,就上前朝洛蘭依拱了拱手︰「對不住了,洛側妃,請跟我走吧,我帶你去管家那里報到。」
「楚雲寒,你就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告訴你,你這樣待我,你會有報應的,你一定會有報應的。」
「本王從不信報應這個東西!快點給本王帶下去,本王一刻都不想再看到這踐人臉。」
「楚雲寒,我不會放過你的!」
楚雲寒之前說話的時候,一個勁的朝洛蘭依使眼色。她又不傻,很快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就很配合的與他演了一場戲。
待鬧至無人的地方,洛蘭依冷冷的喝退了阿金︰「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阿金並不知道這兩人是在演戲,只是看在她曾是側王妃,又是外邦的公主,依然禮讓她三分,就松開了手。
掌管下人的是阿福家兩口子。阿福的老子是伺候過老夫人的,是以王爺對這個老僕人的兒子特別的寬容。這個阿福仗著這些,從不把底下的人當一回事,眼楮都長到頭頂上去了。大家對他很是不滿,無奈拿他沒有一點辦法。
阿金是知道這些的,生怕這阿福也會欺負到洛蘭依的頭上,就在離開的時候特意叮囑了幾句。
只是這個阿福根本沒把阿金的話放在心上,完全就是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等阿金一走,在洛蘭依面前就囂張得跟什麼似的。
「洛側妃……哦,不,你現在已經不是高高在上的側王妃了,你現在和我們一樣,不過是一個低等的下人。但是下人當中,也分個三六九等。你現在是最低等的,見到我,是不是該行禮呢?」
「呵~!」洛蘭依冷笑一聲,站著不動。早就听說這阿福是林香茹的走狗,見到林香茹,滿臉都是諂媚的模樣。連見到王爺,都沒有那麼殷勤的。如今看來,傳聞一點不假!
想來,他是知道自己與林香茹有積怨,想趁著此次機會好好在林香茹面前邀功一番的。不然,他怎麼敢這麼快就對一個才失勢的側王妃大不敬?
「你笑什麼笑?」阿福不滿的威脅道︰「在這偌大的王府之中,死掉一個兩個下人,那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你信不信我讓你洛蘭依也成為短命鬼?」
「我?」洛蘭依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後搖搖頭︰「這個我還真不信。」
「好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本來我還想多照顧照顧你的,怎麼說你也是曾經伺候過王爺的,但是沒想到你居然這麼不懂規矩。既然這樣,我就只有好好的教教你該怎麼做人!媳婦,去,我的鞭子拿來。」阿福撩起了袖子,露出肥嘟嘟的胳膊。
洛蘭依冷眼看著他在那邊叫囂,嘴角始終帶著譏誚的笑容。
阿福家的對她男人可謂是言听計從,從不敢有一丁半點的違背,立馬去拿了鞭子過來,雙手呈上。
「啪」一聲,長鞭抽過空氣,發出讓人心里面發毛的聲響。
「知道怕了嗎?現在給我服軟,還來得及。我告訴你,這鞭子可厲害著呢,一鞭子抽下去,保管皮開肉綻,尤其是像你這樣細皮女敕肉的,根本就挨不住。與其等一會吃了苦之後再求饒,還不如現在早點清醒。給我磕個頭,又這麼困難嗎?」
「給你磕頭?你也不撒把尿照照自己是什麼東西?就算我不是側王妃了,我也是堂堂西鳴國的公主,向一個王府的下人磕頭,你還真敢說啊?」
「你……好啊,好!反正王爺已經不待見你了,就算我把你打死,王爺也不會說什麼的!」阿福惡狠狠的說完,往地上啜了一口。甩起鞭子就朝洛蘭依抽過去!
他以為,她一個弱質女流,能有多少力氣?就算是反抗,也還不是讓他揮揮手的功夫給擺平了?
可是他萬萬沒有料到,洛蘭依完全不是像他想象的那麼沒用。
鞭子招呼過來,她只用一只手,就將鞭子給牢牢抓住了。
阿福整日里無所事事,不干活,也不鍛煉身體,一味的只知道吃喝玩樂,訓斥下人。所以雖然長得胖,不過那都是虛胖,沒多少力氣。
洛蘭依朝他笑笑,忽然一用力,鞭子就落到了她手中。
將鞭子攔腰對折,兩只手分別抓住鞭子的兩頭,「啪啪啪」的拉出有節奏的聲音。
「你想干什麼?快點把鞭子還給我!你這是以下犯上!你……哎呦喂,你這個踐人,你居然敢抽我!啊啊啊……你這是不要命了嗎?……」
洛蘭依還真是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倒人胃口的家伙!明明就什麼都不是,還偏偏要把自己當成一棵蔥!
鞭子在她手中,猶如長蛇一般靈活,阿福的身上漸漸布滿傷痕。
屋子里全是阿福殺豬般的嗷嗷叫。
屋子周圍的人听到動靜都趕過來看個究竟,但一看到阿金侍衛冷著一張臉雙手抱胸站在門口,便又都低著頭裝作什麼都沒有听到路過。
阿金是料到阿福不會給洛蘭依好臉色,所以故意等在門口沒有離開,打算萬一洛蘭依吃虧了,他便沖進去幫她一把。只是,等來的卻是她將人家狠狠的抽了一頓。
其實他早應該料到的嘛,以洛側妃最近的種種彪悍作風來看,沒有兩把刷子,根本就動不了她。就算有兩把刷子,也不一定能將她怎麼樣!
攔住了一bobo前來看熱鬧的人,後來沒人再過來了,阿金才回去向王爺復命。
阿福家的生怕洛蘭依真的把她男人給抽死了,「噗通」跪倒在地上,可憐兮兮的求饒︰「洛側妃,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和我相公一般見識,求求您手下留情啊!咱們家就他一根獨苗,相公若是有個好歹,王家就要絕後了!」
洛蘭依從來不是個心軟的,幾滴眼淚就想喚起她的憐憫?真是門兒都沒有。
不過洛蘭依並不打算真的將人給打死,因為她怕打死這樣的人,會髒了她的手!所以就借著這個台階,爽快的收了手︰「今兒就給你一個面子,饒他一條狗命!」罵完,狠狠的又踹了地上那個連哭喊都沒有聲音的家伙一腳,「給我听好了,今天的這條狗命,是你媳婦救的你。要是下次還敢這麼仗勢欺人,我就活扒了你的皮!听到沒有?」
「小……小的听到了……」生怕不及時答應,洛蘭依會繼續動手,阿福這是拼了小命發出聲來。
「算你還知趣!現在給我安排房間,我困了。」洛蘭依夸張的打了個哈欠。其實她一點都不困,眼下一大堆事情需要解決呢,哪里有心思睡覺啊。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須先找個清靜沒人的地方,楚雲寒才好來找自己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阿福不敢怠慢了,自己又動不了,就揮了揮手,叫他媳婦來安排。
阿福家的得了洛蘭依的恩情,不為別的,就算只是為了還洛蘭依的大恩,也不會虧待了她。所以洛蘭依現在名義上只是最低等的丫環,按理是要住在最低等的下人房里,和十幾個下人擠一個炕上。但是阿福家的卻是給她分配了一間大丫鬟才能住的房間。
「洛側妃,小的知道這里和您的存蘭堂是沒法比的,但是以小的的能耐,也只能做到如此了,還望側王妃將就著住下。」
「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側妃了,你以後直接叫我名字吧。」洛蘭依看了看房間的擺設,挺滿意。想來這房間,應該是丫環房中最好的了!位置也好,坐北朝南,冬暖夏涼!難免對這阿福娘子生出不少好感來。
這兩人,一個狐假虎威,沒有腦子,招人嫌。另一個卻是乖巧伶俐,找人疼。她嫁個他,實在是委屈!
「側王妃實在是折煞小的了。不管您現在或者將來怎樣,您一日是主子,便永遠都是我們的主子。時候不早了,您快去歇息吧,我回頭叫人給您送洗漱的熱水來。」阿福娘子說完就走了。不一會兒,真的有小丫環端了熱水來給她。
洛蘭依洗漱完畢,也不月兌衣服,和衣上床躺著。
她以為他很快就會過來,因為此事關系重大,誰都想快點把事情給解決掉。但是她似乎算錯了,楚雲寒遲遲沒有現身,直到半夜卯時,大地寂靜一片,連晚上巡邏的侍衛都懶洋洋的沒了精神,他才從窗戶飛了進來。
洛蘭依听到響動驚醒,看到的是楚雲寒坐在床的另一側,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在自己的府里,用得著穿夜行衣嗎?」洛蘭依揉了揉眼楮,懶洋洋的問道。這身衣服,讓他看上去多了點江湖大俠的味道,不過與他尊貴的王爺身份,實在有些格格不入。更何況,這里他才是真正的主子!在自己的府上做這種小偷小模的動作,實在是……不夠大氣!
「穿這身衣服保險!免得節外生枝。」楚雲寒倒是絲毫不在意。說話的時候,審視著房間的種種,貌似不經意的提起︰「听說你將阿福狠狠教訓了一頓?」
「王爺是想找我興師問罪嗎?」
「你說呢?」
「我覺得王爺英明神武,是絕不會做出那種不講理的事情的。」
「你的一張小嘴,還真是會說道!」楚雲寒忽然拉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一個用力,帶她入懷︰「阿福是怎樣的人,本王心里其實比誰都清楚,只是這後院之事,都交由王妃掌管,他將王妃哄得舒服,王妃不動他,本王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倘若愛妃實在看不順眼,不如伺候好了本王,到時候本王就將掌管內務的權利全部交給你,那……」
「多謝王爺美意,奴婢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無官一身輕!」
「……你就不想與本王好?你討厭本王?」這話,楚雲寒真的一點都不喜歡。
「無關乎討厭,只是談不上喜歡罷了。」喜歡一個人,挺難。可是不喜歡一個人,卻是很容易。
她對他剛剛產生的一點點喜歡,都在最近發生的事情上消磨光了。
找個男人,除了要會疼女人,這個男人還必須能給這個女人安穩幸福的生活。如果跟了這個男人之後,需要整日的顛沛流離,隨時擔心會被什麼人算計連小命都要丟掉,那這日子是沒法過下去的!
「本王到底哪里做得不夠好了?」想他身後,有多少女人排著隊想巴結他啊,苦于沒有機會。這個女人,怎麼就這麼不上道呢!
洛蘭依發覺此時提這個事情實在不是時候,一直糾纏下去,很有可能什麼事都不用做了,所有時間光用來研究這樣問題就夠了。愛不愛,本來就是剪不斷理還亂的一件事。就有意轉移的話題︰「我們先把手上的問題解決掉,再來考慮別的,行不?」
「當然。」楚雲寒是講理的,而且他心里也明白此事的嚴重性。用指月復慢慢摩挲著她女敕白的手背,在上面隨意點畫︰「想來這麼長的時間,愛妃已經準備好要說的話了,不妨就說來听听吧。」
的確,長夜漫漫,最近發生的種種,洛蘭依已經在心里反復思量了好幾遍了,就長話短說,撿最重要的和楚雲寒細細說了一遍。包括怎麼遇到的綠萼,怎麼進了假山,怎麼發現了水牢里的男人,以及綠萼和她說的種種,還有就是那張紙條。
這種事從別人嘴里說出來,不如她現在親口承認,這樣別人想將髒水往她身上潑的時候,也得掂量掂量了。
楚雲寒一直都是安靜的听著,听到最後,也是一臉的驚愕。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中有假,假里有真!看來老九最近是有長進了!」
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要導演洛蘭依出軌那場戲,現在看來,看似微小的事情,也似乎與這場大陰謀沒有一點聯系,但如果跳到圈子外面來看,就會知道,這不過是引用了一個典故︰三人成虎。
如果只是紙條的事,可以認為洛蘭依只是被利用了。
如果只有出軌的事,或許覺得這只是個意外。
但若是兩件事情一起出現,大家就會相信洛蘭依的人品有問題。
若不是楚雲寒對洛蘭依是絕對的信任,遇到這兩件事一並發生,說不定就真的要拿她是問了。
「王爺,你為什麼這般信任我?你就不怕我是賊喊抓賊?」人家信任她,這是榮幸。但是洛蘭依這人就是喜歡鑽牛角尖兒。兩人無親無故,他憑什麼一點懷疑都沒有。
楚雲寒看著她笑,笑得她發毛︰「本王就是信你!本王已經把自己最大的秘密都告訴于你了,還有什麼好懷疑的?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王認定了你的為人,就不會再變了。而且本王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你絕對能夠分清誰對你最有用,誰才能給你將來!」
這下,洛蘭依不服都不行了!是啊,她之所以會中了別人的圈套,還不是因為一心想著不能讓他出事嘛!她還沒有準備好,她還不夠強大,所以必須依附著他才能過上好日子。萬一他在這個時候出事,憑他做的那些事,是要滅門的!
「難怪你能當王爺,果真是與常人不同的。」
「接下來,可有什麼計劃?」楚雲寒知道她不是那種打落牙齒往肚子里咽的人,吃了這麼大的虧,她還不要好好報復回去啊?所以只等著她站出來,從而借著她的手,將內鬼一個個的收拾掉。
他明知道府上有很多人是皇帝、太後、甚至九王爺安插進來的眼線,但是礙于臣子的身份,他都不能直接把人給收拾掉。可是暗中耍手段,他卻是沒有那麼多少的時間的!男人嘛,若是將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宅斗上,如何還能成大事?
但是現在好了,有了個洛蘭依,一切都不成問題了!
而且,他也清楚,以她的聰明,絕對能夠將事情做得干干淨淨,她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洛蘭依也不是傻瓜,自然明白對方這是把她當槍使。不過她不在意,甲是你的仇人,也是乙的仇人,難道因為這樣,你就要放棄對甲報仇嗎?
「計劃當然有,不過還需要王爺配合才行。」
……
當天晚上,楚雲寒就回了他的養樂殿。
然後第二日一早,洛蘭依蓬頭垢面,穿著皺巴巴的前一天的衣服,跑去養樂殿門口哭鬧。
這個時候,大家也都剛起床了,听到動靜,紛紛前來瞧熱鬧。
「王爺,你不能這麼待我!怎麼說我也是皇上御賜給您的側妃。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貶我成下人,這讓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啊!王爺……求您開開恩啊……我保證以後一定會好好的伺候您,絕不會再做錯事了……」洛蘭依說得含糊其辭,不過那些有心之人自然能听懂她的話。
綠萼遠遠地站著,俏臉上露出一抹得逞的欣喜。
她這樣做,真可謂一箭雙雕啊,既完成了九王爺交代的任務,又除掉了洛蘭依。這樣,自己日後又能重新獲得王爺的寵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