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的時候,洛蘭依其實已經醒了,不對,應該說她的意識已經蘇醒,但是身體尚不能動彈。
說話的是一老一少,老者聲如洪鐘,內力深厚,想來是位世外高人,而那個年輕人,他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洛蘭依就已經知道是誰。
就說了,她洛蘭依選中的男人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掉?!哈哈哈,楚雲寒,你果真是好樣的!
只是听他說話聲音虛弱,似乎胸腔里頭壓著一口氣喘不上來的樣子又是何原因?
好想立馬就知道個中原因,所以努力想把眼楮睜開,無奈……身不由己,靈魂似乎與柔體一毛錢關系沒有,柔體死活都不听使喚。努力半天,只能暫時放棄。
有人按住了她的手腕,溫熱又略顯粗糙的手指搭上面,給她把脈,之後又把她的眼楮拉開瞧了瞧,只可惜她只有感覺,卻是無法看見。
做完這些,老者聲音再次響起︰「放心,無大礙。」
「那為何還不醒來?」這是楚雲寒的聲音。
老者听了他的話後,顯得有些生氣︰「這些年,為師都白教你了嗎?人的體質各異,什麼時候醒來都會不一樣,你急什麼急!而且,身為醫者,就得看破生死。能救則救,不能救也是強求不來的,你就不明白?」
「師父……你說的這些,徒兒都明白。只是她……」楚雲寒的聲音顯得落寞淒涼,令听者也難免生出悲憫之心。
「哎……」半響,老者沉沉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太重感情了!雖然重情重義是好事,可是太看重一件事,這件事往往就會變成人的致命點。」
「師父,人活這世上,總得有點事情做。我活著的目的,就是保護我愛的人,包括師父你。」
「算了吧,你不來給為師找麻煩就不錯了。我去給你們兩個煎藥,你就好好躺著休息會兒吧,別亂動,小心肋骨再斷了。到時候接不好或者錯位了,別來求我!」
「知道了師父。」
洛蘭依終于明白了,原來是肋骨斷了,難怪說話有氣無力的呢。
不過想想也是啊,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只是斷幾根肋骨,實在是太太太幸運了!
這麼一想,心里也就豁然開朗。
房門打開又關上,房間里變得靜悄悄的。有水聲叮咚從屋後傳來,想來屋後面是有條小溪什麼的。好想去外頭看看啊,看看這萬丈懸崖之下到底是怎樣一番光景!
根據洛蘭依的之前的所見,再加上她的想象,這里應該是和北京的霧霾天差不多吧,站在離小溪五米遠的地方,只能看到一條黑乎乎的帶子……
這里的溪水會是什麼顏色的呢?能產生那種黑霧的水,應該也是黑色的吧!
于是腦子里出現的整體影像就是︰黑磚黑瓦黑河黑霧,到處都是腐爛的殘枝落葉,楚雲寒的師父出門必須戴個防毒面具之類的……
真是個怪人啊,居然挑這種地方!人家說,大隱隱于市,那他這又算什麼?
她正想得天馬行空,忽听得楚雲寒開口了,連忙靈魂歸位,細細收听。
「依兒啊,你是否還在生我的氣呢?我知道,那樣的做法,的確是太傷你的心了。我當時……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居然會想出這麼個混賬的主意來。可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我知道我錯了,只是,希望你能原諒我,好不好?就此一次,我保證再不會有下一次了。你知道嗎?你忽然間離我而去,我有多麼的害怕。我被楚軒辰暗算掉入懸崖的剎那,我並不擔心自己會不會就此死去,我唯一擔心的是……我死了,你該怎麼辦!依兒,人其實並不怕死。之所以不想死,是因為這個世上還有必須牽掛的人。而你,便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你若是不再待見我了,那……我活在這個世上也便沒了意義……」
洛蘭依一陣感動,同時心里一疼,忽然張口道︰「可不許你胡說!你還有大仇未報,你還有大志未成,你努力那麼多年,眼看著終于要成功了,你難道就要這樣輕易放棄不成?」
「依兒……你……」
對上楚雲寒熱切的目光,洛蘭依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居然忽然間醒過來了。動動胳膊,再動動腿,阿彌陀佛,一切都完好無損。
而那邊的楚雲寒,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身體包得像個木乃伊,直挺挺的躺著,一動不能動。
「你現在這個樣子,真是滑稽。」她忍不住掩著嘴笑道。
「依兒……」若是可能,楚雲寒真不願意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被她瞧見。但同時,又希望自己這副傷殘的模樣能夠博得她的一絲同情,女人心一軟,什麼事都能原諒。
洛蘭依還真就受不了他這楚楚可憐的小樣兒,手撐著床慢慢坐起,懶懶的靠在床上,望著這個男人鮮少會露出的忐忑眼神,終于擺擺手道︰「算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也不是那麼小心眼兒的人,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不過……若是還有下次……」
若說善惡有報的話,他現在傷成這樣,也算是為之前的事付出代價了。
洛蘭依自認並不是那種斤斤計較之人……起碼……對在乎的人是這樣,所以,便大大方方的將對方原諒了。
楚雲寒听她這麼說,自然是感恩戴德,假如此刻身體允許,必定會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依兒大可放心。」
「看這精神頭,老夫的那一鍋藥是不用再熬了。」
房門從外面推開,洛蘭依見到的是一個鶴發童顏的老爺爺,一臉祥和,比畫上的神仙更加仙風道骨。
微微一愣,便滿臉堆笑的道︰「那還不是因為師父醫術高明嘛,不然依兒我怎麼可能這麼快醒過來。」
「哈哈哈,看看,這張小嘴甜的,難怪我這徒兒那麼喜歡你。」
「師父說笑了,依兒我句句都是大實話。」
「呵呵,好好好,我老頭子說不過你這一張巧嘴。既然藥不需要再熬了,我就去給你做幾個小菜,一會兒就好,你等著啊。」老者說完,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洛蘭依如何敢勞駕人家師父大人啊,慌忙揭開被子下床︰「師父,這可萬萬使不得,還是讓我來吧。」只是雙腳沾了地面才知道,身上竟是一點力氣都沒有,腿一軟,差點就倒地上。
好在離床不遠,她趕忙用力扶住床沿。
「依兒,你怎麼樣?還好嗎?」楚雲寒驚得大叫。
師父只是無奈的笑了笑︰「吶吶,你這女娃兒,太魯莽了。你都已經在床上昏睡三天三夜了,就算底子再好,身體也必定很虛弱了。快快回床上躺好,等休息兩日,再來幫我做飯吧。」
一站起來,頭也跟著暈,天旋地轉的,確實不合適再逞能,洛蘭依只能默默趴回床上,對老人家略表歉意︰「那就麻煩師父了。」
「不麻煩,不麻煩。」
「依兒,其實師父獨自一個人住怪寂寞的,他巴不得有人能陪他吃吃飯,聊聊天呢。反正他一個人住也是要做飯,我們在這里,不過是添雙筷子而已,所以你無需有什麼心理壓力。」楚雲寒看她真的無事,才總算放心,心情一好,連師父也敢拿來開玩笑了。
「好你個逆徒,有這麼說話的嗎?」師父大人佯怒。
「難道徒兒說得不對嗎?還是師傅往常都是不需要吃飯的?」
「……看你現在還有傷在身,為師就暫且不和你計較。但是你給為師听好了,這筆賬,我們日後再慢慢算。」狠狠的吹了吹白胡子,師父大步離開。
洛蘭依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師父大人,但是也不難看出,雲寒和師父大人之間的感情那是非常深厚的,不是父子,勝似父子。所以也料到兩人這樣的說話方式肯定不是一次兩次了,便也不多管閑事,笑盈盈的在旁邊看戲。
等師父走了,她才笑嘻嘻的道︰「雲寒,你和你師父,關系不一般啊。」
「你是想說我對師父不夠尊重吧?」
「……」一猜就中啊!厲害!
「哎,其實這真的不能怪我,師父的性格如此,從不拘小節。就連當初我的入門拜師禮,都是簡潔到直接忽略掉。有時候,他像師父,但是更多的時候,只是朋友。我們師徒三人會為了一個問題激烈討論,甚至爭得面紅耳赤,誰都不服誰的時候,就用拳頭解決。」
「啊?那你們打得過他老人家嗎?你們的武功還是他教的呢。」
「一對一的話,自然打不過。可是我往往會和二師兄聯手,所以……師父還是沒那麼容易取勝的。」楚雲寒說這話的時候顯得特別驕傲,絲毫沒有以多欺少是可恥行為的覺悟。
「……你們還真是……有意思。」洛蘭依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心里頭的驚詫,只有淡淡的一句話帶過︰「對了,你們大師兄在哪里呢?怎麼從沒听你們提起過?」
「我們沒有大師兄。」
「這是為什麼?」
「因為師父太隨性了,他說他不喜歡一,喜歡二。所以二師兄其實就是大弟子。」
「……」這……還真是有夠隨性!也夠有意思的!喜歡二?品味也夠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