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木蓮有些煩不勝煩,但終究還是忍耐住了,什麼都沒做,只是默默的任由師父拉著。
他倒是要看看,這個老頑童師父,今日又要折騰出什麼事情來!
門鎖打開,推門進去,看到的是重天雪側躺在地上,被繩子綁得老老實實的。唯獨那雙眼楮,一會兒是正常的黑色,一會兒卻變成嗜血的紅色。兩種顏色交替,真有那麼點恐怖。
滿臉不耐煩的重木蓮,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反常現象。
無意識的舌忝了舌忝嘴角,呢喃︰「他……這是怎麼了?」身為白草的得意弟子,身為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醫,他這點見識還是有的,很顯然,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但是,他就是不敢確定。
白草站在他前面,此刻並未回頭,而是用一種釋然的語氣開口︰「如你所見,他這是走火入魔了。」
「要緊嗎?」關切的三個字,幾乎是月兌口而出。等意識過了來,重木蓮又倍感懊惱︰「不,我不是擔心他會怎麼,我就怕他萬一就這麼死了,太便宜他了。」
解釋就是掩飾,這麼簡單的道理他不懂嗎?
白草緩緩轉過身,意味深長的看了自己徒兒一眼,然後重新扭過身去︰「為師想給你講個故事,你要听嗎?」
「啊?」他現在哪里有什麼心思听故事啊!師父這是搞什麼名堂呢?
白草也不管他怎麼回答,已經自顧自的開始講︰「從前,有兩兄弟,哥哥武藝高強,弟弟醫術超群。兄弟倆關系極好,從小到大,都沒有吵過一次架。直到有一天,兄弟倆同時愛上了一個美麗的姑娘,他們都想娶她為妻,和她過一輩子。為了這事,兄弟兩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漸漸的,發展為兵刃相見。弟弟武功不如哥哥,自然是打不過哥哥,所以最後,那個哥哥就娶了那個漂亮的姑娘。弟弟看到心愛的姑娘和哥哥在一起很幸福,慢慢的,他也就認命了,不再強求,拿著自己行李,遠走他鄉。不過五年之後,他又偷偷的回去了,因為他听說這些年,嫂子已經為哥哥生了兩個兒子。兄弟間反目之事,給他留下了一輩子的陰影,所以他就趁著大人們不注意,給兩個小佷子身體里種入了一種蠱。兄弟間和睦,什麼事兒都不會有。但是兄弟如果互相傷害,蠱毒就會發作,擾亂人心智。」
重木蓮四肢發涼,感覺渾身無力︰「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你就是,那個弟弟吧?」
他很希望能夠找出一個可以否定這個猜測的理由,可是……一切都是那麼吻合,根本就不可能再有別的可能。也就是說……重天雪,就是自己的兄弟?難怪,兩人都會姓重!難怪,當看到他有危險,自己會情不自禁的出手相助。這個世上有一種很玄妙的關系,叫做血緣關系,在冥冥之中,藕斷絲連!
「是,我就是那個弟弟。而你和他,都是我的佷兒。」白草的臉上露出一抹愧疚︰「對不起,我騙了你那麼久。」
當初,木蓮的醫術學有所成,叫他很是欣慰。可沒有想到,這家伙居然開始滿足于現狀,開始不思進取,整日里只顧著養鳥逗樂,荒廢時日。為了讓他可以繼續用功鑽研醫術,他想了很多法子,卻都是收效甚微。最後,被逼無奈,他只能使出狠招,設計自己假死,同時把木蓮推出去,叫他成為家喻戶曉的神醫。從此以後,上門求醫之人絡繹不斷,木蓮本性善良,鮮少會見死不救。遇上疑難雜癥,就迫使木蓮不得不用功鑽研,努力研究,醫術也就在不斷的探索之中突飛猛進。從而才成就了真正的一代神醫重木蓮!
不過白草做著一些,除了希望他能成才外,還有一個更加迫切的原因。
「……」重木蓮的腦袋嗡嗡作響。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孤兒,是被自己父母拋棄的孩子,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了︰「那我為何會和家人分開?為何會成為你的徒弟?」
他咄咄逼問,若非眼前的人是養育教導了他十幾年的師父,他早已出手。對于分開他和家人的人,他絕不會姑息。現在,就像听白草自己給個明確的答案!
白草心里一驚,木蓮他居然會這麼認為?因為得不到心愛的女子,所以把她的兒子偷偷帶走嗎?
臉上是苦澀的笑容,緩緩搖了搖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之所以會帶你離開,是你娘和你爹親手將你托付給我的。」
「你說謊!」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誰會忍心把親骨肉無故送走?
「我說的都是實話!你知道我的真名是什麼嗎?」
「你不是叫白草嗎?」這都是天下人盡知的事情,重木蓮雖覺得這個問題無比的滑稽,但還是做了答復。
白草搖搖頭,緩緩吸了口氣︰「人人都道我叫白草,卻沒人知道,我其實姓重。我的真名叫重百。」頓了頓,又繼續,「而你爹,叫重羽。」
重羽!
二十幾年前,這個名字在江湖上可是人盡皆知的。重火宮重羽,那是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殘暴嗜血,狠辣無敵。卻對自己的妻子百依百順,寵愛有加。重火宮在他手上達到輝煌的頂峰,也是在他的手上步入毀滅。
重木蓮似乎已經能夠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白草看他眼楮里浮起淡淡水霧,心里也猶如被刺了一下,眼前浮現出那個美麗的女子和那個驕傲的哥哥找到自己,跪在自己面前的情景。記憶似乎還是在昨日,可現實是如此的殘酷,自己最恨又是最愛的兩人早已變成一捧黃土,隨風逝去,而自己,也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頭子。
「那年,重火宮被認為是整個武林的公害,再加上那時候朝廷也加入了圍剿重火宮的行動,你娘和你爹知道難逃此劫,便偷偷把你送出來,讓我帶著你離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的身世,也是受你爹娘囑托,他們不希望你一輩子都活在仇恨當中。他們不希望你替他們報仇,他們只希望你能一輩子都活得快快樂樂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他們這麼做,或許重木蓮現在還不能理解,但是等日後他當了人父,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可以明白的。
「你們說得什麼話?快放開我!我要殺光了那些沽名釣譽之輩,我要重新光耀我重火宮。」重天雪雙眸赤紅,好似能夠噴出火來。他不再像之前那麼安分躺著,開始用力掙扎,試圖把繩索掙斷。
白草手心一翻,指尖已經捏了三根銀針,快步上前,扎在重天雪的三個穴道上。
後者眼皮慢慢朵拉下來,進入半昏迷狀態。
「你這是干什麼?」只是這麼短的時間,他走火入魔的程度卻越來越重。由此可見,那種蠱是有多麼的厲害!
「我只是不想他做出什麼傷害自己、傷害他們的事情來。」白草略顯疲憊。那是來自精神上的疲憊!
「師父,你下的蠱,你應該有解開的辦法對不對?我不想他這樣。」重木蓮好久都沒這麼喊他了,這聲師父叫出口,倒也沒覺得特別的生分。
想想也是啊,那麼多年的師徒關系,哪里是說斷就能斷的!
重天雪能夠活下來,還成為了現在的重火宮宮主,肯定是父母之前做了什麼。或許是父母豁出了性命保住了重火宮最後的實力,那自己絕不能叫父母白白的付出。重天雪的命,必須留下,而且還得活得比誰都好。
白草這些更加為難,支支吾吾的道︰「那個……我當初並沒想著要解開這個蠱,所以下的是死蠱。」
「什麼?!」
「……我也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我當時心魔太嚴重了,一心只念著,只要你們兄弟不互相傷害,就什麼事都不會有。我……」白草懊惱的抱住自己腦袋,用力扯了兩下頭發︰「更可惡的是,現在你們體內的蠱已經被喚醒,一旦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活不成了!」
「……」怒極必反,重木蓮這個時候居然罵不出話來,只覺得特別好笑。所以他真的笑了,看著地上的哥哥,仰頭哈哈大笑。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這個玩笑也開得太大了!
「木蓮,你別這樣,你別嚇我!」白草想上去制住他,他的笑聲好刺耳,听了之後心里特難受︰「其實也不一定沒有辦法,這個世上有很多事都不是百分百的,對嗎?這些年,我一直督促你好好學醫,就是希望你能夠超越我,有朝一日能夠找到解決的辦法。」
「這些年,你躲在這里,恐怕也是在尋找解決的方子吧?」
「是啊。可惜這麼多年了,一直都沒有任何進展。」
「你努力了大半輩子,都沒找到,你憑什麼覺得我能夠找到?」重木蓮瞪圓了眼楮反問。
「我……」白草默然。是啊,自己把自己關在這里研究了這麼多年,一無進展,木蓮他真的可以突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