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章只要他想
第二日,地牢主事暴斃的消息不徑而走,傳言他因為在青樓與一個紈褲郎君爭一妓子而大大出手,終重傷,不治而亡。
這件事,在晉國正史被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
可在野史上,卻眾說紛紜,版本眾多。有人疑惑,史主事那人雖然性好漁色,卻很少去青樓妓館,而是喜歡把女郎帶回家中。
這次為何親自去了青樓,怎麼那麼好巧不巧的與人看中一個女郎。
也有人問,那打死史主事的紈褲郎君是誰?這可是為民除害的大善事,怎麼能做好事留名呢。有些文人又提出一個很是讓朝廷沒有臉面的疑惑,人既然是被打死的,雖然起因是為爭一個妓子,有些有辱斯文,可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為何不見典獄司追查?
更有人將此事編成了文,在酒樓茶館大肆說項……
而真相,反而不那麼重要了。
***
平樂眨了眨睫毛,緩緩睜開眼楮,剛剛她做了一個美夢,夢到自己躺在殷裔的懷里,而他用那種讓任何人都會心醉的眼神望向她,唇角緩緩勾起……
「醒了?」
平樂對美夢的回味猛然破裂,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軟榻,香巾,美男,勾人的眼波,還有那岑薄的微勾的唇。真真一個美夢現實版,平樂有些反應不過來,呆呆的看著。
隨後,她的臉蛋被擰了。
而且是……
「郎君。」平樂回過神來,匆匆後退,以期躲開殷裔那讓她羞怯的手掌。可她忘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那便是,她在男人懷里,這一退,身子便一歪,殷裔眼急手快的伸手一抓,把她再次抓回自己懷里。
這個女人,睜開眼楮便不讓人省心。
「還喚我郎君嗎?」想起自己知道她被官差帶走時的憂慮,得知她被關押進地牢的心焦,為她奮不顧身直闖地牢的決絕,眼見那主事的手即將踫到她臉頰的憤怒,還有終將她擁在懷中的放心……殷裔淡淡一笑,有些自嘲的味道。
自他初見這楚國小兒始,便覺得他頗在趣。
不僅口氣極大,而且行事極果斷,這些皆讓他欣賞。一輩子唯唯諾諾的人必難成大事。這小兒,成大事者。
後經證實,這小兒卦卜之說不是空談,他對這小兒的在意便多了兩分。♀
然後他不得不離開淮陽,可卻將自己最忠心,劍術最好的劍士留下護她。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告訴他,對這小兒,他己生異樣心思。初時他並未覺得這小兒會是女郎,看這小兒行事,比那些久跟在他身邊的幕僚還在狠戾,怎會是女郎?
他卻成日的惦記一個小兒,這讓他無法容忍。時下卻有不少好男風者,他濮陽殷五絕不在其中。
他掙扎過,彷徨過,他告訴自己那小兒身陷淮陽,淮陽有疫癥,那小兒多半會丟了性命。
他有些難過,更多的卻是放心。
他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有這樣大的偏差。
可事與願違,小兒不僅解了淮陽疫癥,竟然還陰錯陽差的鏟除了楚國奸細,讓一場血腥殺戮消彌于無形。
漸漸的,族中長輩開始關注這小兒。這時,晉帝也發下褒獎文書。
他苦笑,他想躲,卻終究無法躲開。
他親自出城,接小兒入城。旨在最後確認自己的心意,如果他還是無法放下這小兒,便只能殺了這小兒。
成大事者,並不需要太多情誼。
也許,他會後悔。可那是未來之事,當下,他不能允許自己陷入這樣的齷齪情事中……
就在他打算動手之際,小兒收留的妓子竟然在門口大放厥詞,說這小兒實女郎也。
回想起這些,殷裔唯有苦笑。
想他堂堂殷氏嫡子,天下人口中的第一公子,心中卻有諸多無法出口之事。他不由得慶幸,慶幸老天憐憫他,這小兒,實女郎也。
而且她竟然是……
想到自己卸下小兒易容時,難得的呆怔表情,殷裔覺得自己與這小兒,或許現在該喚她阿樂,覺得自己與阿樂真是緣份不淺。他曾想過這小兒或不是楚國人,只是沒想到,她竟然便是平氏阿樂,那個曾對他說‘五郎可還記得……’的阿樂。
他心里一時七上八下,想要好好打這女郎幾下出氣,又想把她緊緊抱進懷里。正在糾結之時,這女郎睜開了眼楮,而且看到他,一副像看到鬼的樣子。他生的有那麼嚇人麼?
平樂回過神來,暗罵自己笨。
一睜眼但只想著逃,眼下這局面,她又能逃到哪里。
感覺到自己的胸沒有被束,感覺到長發在後背披散著,平樂有些慌亂的模向自己的臉。
平日用的那種可以遮蓋膚色的胭脂不出她所料己被拭去。
臉洗了,衣服換了,而自己還被殷裔抱在懷里。
平樂想撞牆的心思都有了。真是大意失荊州啊。
「郎君。」忽視殷裔調侃中帶著幾分真意的質問,平樂吶吶喚道。
亂了,都亂了。真相暴露竟然選在了最差的時機。
晉國上下皆鬧著糧慌,即使殷氏勢力再大,這次也無法全身而退,殷裔做為殷家的繼承人,一定整日的焦頭爛額,正愁沒有泄怒的地方呢,她好死不死的正好撞上。
平樂甚至不敢想殷裔會怎樣?
是將她女扮男裝的事情公諸于眾,讓她被世人的口水淹死?還是一怒之下與她化清界限?
殷裔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這小兒,忒的不識情趣。「喚我五郎,像以前那般喚。」
平樂想過會承受殷裔的怒氣,或驚濤駭浪,或和風細雨,或風霜雨雪,只是她沒想到,殷裔不僅笑著,竟然還親自把她攬在懷里?
他這是,什麼意思?
見平樂不應,殷裔唯有在心底輕嘆。別人的女郎個頂個的嬌媚萬千,可他在意的這女郎,膽大到女扮男裝便罷了,東窗事發後想的不是如何讓他諒解,而是如何逃離他。
這讓殷裔心里有些不悅。
在他來說,女郎只有他不要,還沒有一個想主動逃離他的。
這個阿樂雖然與眾不同了些。可她只是淮陽平氏的庶女,只要他想,一封信過去,她便只能乖乖留在他身邊,被他當成雀兒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