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舒愨鵡」
「夜鴉。」小萌娃女乃聲女乃氣地說道。
一個看上去軟綿綿的小女娃居然叫這樣的名字,樂正玨實在很想吐槽小萌娃的爹娘是怎麼想的。
「被選定之人是什麼意思?」
「……嗯……不記得了。」
「……你認識瀝血子?」
「……不記得了。」小萌娃遲疑了一會兒,顯然是在努力地回想,但是什麼都沒有想起來。
「那你是怎麼從鬼王城逃出來的?」
「沒有記憶了……」
……總之,不管樂正玨問什麼,除了姓名以外,小萌娃是一問三不知。沒有人注意到,獬豸看向夜鴉的眼神有那麼一些古怪。
「小西妹,她還是個小孩子,要溫柔一點……」花千錦絮絮叨叨地對樂正玨說道。
樂正玨卻是搖了搖頭,對此不置可否。
看了一眼白芍和獬豸,兩只都表示小萌娃夜鴉沒有說謊。
既然如此,那就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使得夜鴉失去了記憶。
眼珠轉了轉,樂正玨便已經有了主意。
隨後她從器中洞天內取出紙筆,飛快地寫好了一份契約文書遞給夜鴉。
夜鴉接過來看了看,有些奇怪地看向了樂正玨︰「這是什麼?」
「契約文書。我幫你回到鬼王城並且幫你奪回你父親的位置,由你繼承成為新的鬼王。而你,只要發誓在成為鬼王後全力幫助我復仇就行了。」
沒錯,這才是樂正玨的真正目的。
現在她手上有上古蠻族這一支力量,又佔據了冰山北極島,而天木大陸上還有「隱」在暗中發展壯大著……
但是,這些還不夠,而且是遠遠的不夠。
如果是對付一個商之國、一個巫馬家,那自然是綽綽有余。
但是冥夜教和冥夜教背後的萬仙盟……就以樂正玨現在手上的力量,等他們成長到跟萬仙盟差不多的實力的時候,那萬仙盟只怕會變成更加巨大的龐然大物了吧。
所以,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眼下,夜鴉送上門來,那她樂正玨哪有不要的道理。
夜鴉看了看那契約文書,思考了一會兒後道︰「好,就這麼定了。」
當下契約成立,夜鴉在那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後,頓時一道銀色的光芒注入了樂正玨和夜鴉的額頭。
「原來在鬼界也會受到天道契約的束縛啊……」曼珠沙有些驚訝地說道。
夜鴉搖頭晃腦、女乃聲女乃氣地說道︰「鬼界也是萬界中的一個,自然也是要受到天道影響的了。」
隨後她問道︰「可是,怎麼才能奪回王位呢?我對于鬼王城的事情,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提到這個,樂正玨皺起眉頭道︰「那個倒霉的鬼將也是,除了軍團之類的情報之外,完全沒有說出點有用的東西。」
離殷在前面听見後回頭笑道︰「這個不擔心,到了鬼王城,怎麼樣也是能打听到更多事情的。」
「鬼王城啊……」樂正玨起身,蹦到了離殷身邊坐下道︰「別的先不說,對于這個鬼界的事情我們還是知道的太少。而這里的鬼物又不像那些海人一樣好對付,再加上不能吸收靈氣,我們的所有行為都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按照那二品鬼將所說,這里有十四大軍團,怕不是這些軍團都已經臣服了新的鬼王。
我覺得,這一路上只怕會遇到不少阻礙。而且,就算到了鬼王城,怎麼進去?進去之後怎麼出來?都說要‘天時地利人和’,現在天時地利都沒有,接下來的狀況只怕不那麼輕松。
尤其……我們只有一年的時間。」
說到這里,樂正玨忍不住咬了咬牙。
離殷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鬼界的時間流速應該跟天木大陸不同,但是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不
過,咱們眼下已經距離鬼王城不遠了,就算遇到了一般的鬼物也可以取勝。在戰場上,一般都是大將督後陣,倒是不用擔心會遇到強敵,至于如何進入那鬼王城,也只能隨機應變了。」
樂正玨點點頭,也只好如此了。
隨後,她取出觀天寶鏡,利用觀天寶鏡來獲取情報。
別說,也許是觀天寶鏡加上離殷的路線計劃的作用,走了這幾天,還真就沒有遇到敵人。
但是理論上,那鬼將消失了這麼多天,只怕消息早就傳回他的主子那里了。現在的平靜,很有可能是他們集中起來,等著樂正玨等人到達鬼王城的時候一舉拿下。
這天,眾人正往前走著,樂正玨卻在觀天寶鏡里看到了前方大約一百里的地方有一條河流。
估計,這條河流就是那鬼將所說的「陰河」了。
越是接近陰河,周圍的鬼氣和陰氣就越是濃郁。樂正玨干脆叫出了赤芍和火雲,利用火焰來驅散陰氣。
陰河河面寬有百丈,河水卻是濃郁的黑色,以洶涌澎湃之勢急流而去。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陰河看上去波濤洶涌,但卻十分安靜,完全沒有河水在流動時發出的聲音。
而且越是靠近,就越是能感覺到,在這陰河之中有著極為濃郁的鬼氣。鬼氣鬼氣,對于鬼物來說當然是大補,但是對于一切活著的生靈來說,哪怕只是被侵入了一點點,也是極為致命的。
于是,如何渡過這條河,便成為了一個新的難題。
游過去,那肯定是不現實的,因為河水中的鬼氣會侵蝕眾人的身體。
飛過去,自然也是有問題的。因為這條陰河既然在鬼王城之外,那麼肯定就要起到保護鬼王城的作用。所以,絕對有什麼東西會阻止飛行。
按照樂正玨的想法,既然這陰河也是條河,那說不定水天懮能把這條河給掌控起來。
哪知道水天懮卻道︰「這陰河里的河水並不是水,而是怨氣凝成的液體,我可是無能為力的。」
正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忽然從遠處的河面上,晃晃悠悠地蕩來了一條黑色的帶蓬小船。
撐船的人身材高大,面色白淨,須髯一尺有余,看起來很威風的樣子。
小船到了眾人面前,那人也不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眾人上去。
上,還是不上?
上去,萬一這船夫中途變臉,或者有什麼陰謀,那怎麼辦?
不上,恐怕只有這一條途徑通往鬼王城。
正在猶豫間,獬豸卻從樂正玨的器中洞天里出來,看了一眼那船夫,眼中飛快地閃過了一絲什麼,隨後對樂正玨道︰「沒關系,上船吧。」
自從來到鬼界之後,獬豸就有些古古怪怪的。但是既然獬豸都這麼說了,眾人便淡定地上了船,坐進了船艙里。
從上船的那一刻,眾人就聞到了十分濃重的血腥味。
等坐進船艙里的時候,樂正玨忽然低聲道︰「甲板。」
「甲板?」花千錦有些不明所以地重復了一遍。
「血腥味,來自甲板……只怕那黑色的甲板,根本不是油漆染黑的,而是常年被血液浸泡後,血液留在上面後的顏色。」
樂正玨說的不錯,那根本就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紅得發紫,紫得發黑的顏色…。究竟要用多少的鮮血,才能把船體沾染成這個顏色啊!
但是那沉默無言的船夫卻關上了船艙的門簾,看他的表情,似乎這樣做會安全很多。
樂正玨眾人也不想惹事,當下樂正玨取出觀天寶鏡,開始觀察著外面的狀況,卻發現四周除了黑水還是黑水,甚至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小船就這樣飄蕩蕩蕩飄飄,向著不知名的地方駛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感覺船不動了。
隨後門簾一掀,那船夫示意眾人上岸。等眾人都腳踏實地了,他才慢慢地搖著船消失了身影。
這個船夫,居然如此古怪……
樂正玨沉思
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轉過身子來望向遠方。
在陰沉的霧氣中,有一座高大的城池若隱若現,想來那就是鬼王城。
「走吧。」
一路向著鬼王城的所在走去,周圍的景色,也從一無所有的一片霧氣迷蒙,變成了一片黑色的無盡平原。
這個黑色的平原上除了黑色的土地之外什麼都沒有,只是偶爾會出現一棵或者兩棵黑色的、光禿禿的樹木,看起來有一種荒涼而絕望的感覺。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只是這一路上,別說是鬼物,就連鬼物的影子也沒有。眾人只是沉默地走著,甚至連開口說話的**都失去了。
「這到底要走多久才是一個盡頭啊……」花千錦的耐心已經到了一個極限。
「我也不知道,走下去吧。」樂正玨低聲道。
那鬼王城,原本是充滿了凶險的戰場,此刻卻變成了支撐眾人繼續走下去的希望,有些微妙的諷刺。
但這世間的事,往往就是這樣,每當看似山窮水盡之時,轉身卻又柳暗花明。在你已經失望,以為某一件事已經不可改變的時候,轉機就出現了。
就在花千錦剛剛抱怨完的時候,眾人的眼前忽然出現了淡淡的霧氣,而越是往前走霧氣就越濃……
終于穿越了濃霧,展現在眾人眼前的世界終于變了︰一座黑色的城池就這樣突兀地矗立在了眾人的面前。
整座城高大、恢弘,但是無比的安靜,甚至都能听見他們的心跳聲。而城門就這樣半敞開著,甚至連一個守門人也沒有。通往城牆的路已不是那種黑色道路,而是一座架在護城河上的橋,橋下流動河水卻是紫紅色的,看起來比陰河的河水還要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眾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半掩的城門就在眼前,樂正玨終于還是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在穿過了黑暗幽深的城門洞後,眾人終于進入了鬼王城。
在踏入城門的那一剎那,一股充滿了放肆、張狂、墮落而且無比瘋狂的氣息就包圍了眾人。
這樣的情況,都稱得上是靈魂攻擊了。
所幸樂正玨等人都是心智堅定之人,倒是沒有受到什麼太大的影響。
唯獨霍致殤卻是與眾不同,那股氣息一接觸到他的身體,就被他吸收掉了。
然而比起霍致殤,還有其他事情更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因為進入鬼王城後,映入眾人眼簾的就是幾個痛苦的身影。扭曲的臉,痛苦的吼叫聲,赤紅的眼楮……他們就這樣互相廝殺著,沒有固定的目標,只是完全的憤怒的發泄,卻並不能被真的殺死,只能倒下,再站起來,接著再撲上去……
而對于站在城門口的樂正玨眾人,則是完全被他們無視了。
「這是真正的厲鬼,被怨氣支配著所有的行動,沒有理智,只是不停地發泄。」
夜鴉這個時候反倒不像之前那麼一問三不知,而是用清晰的聲音道出了厲鬼的本質--他們的仇恨需要發泄,而他們也是被仇恨所支配的。
仇恨啊……
樂正玨垂下眼楮,這種事情,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她默然,只是往前走著,其他人默默跟上。
鬼王城很大,有很多的黑色建築物,有大街,也有數不清的小巷。但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數不清的怨魂厲鬼。
本以為入城之後會陷入艱苦的戰斗,可是在這里,根本就沒鬼在乎眾人。
甚至連那所謂軍團也完全連影都看不見。
比起一進城就會遇到敵人進行廝殺,似乎這樣的狀況更加糟糕--完全模不清頭緒!
更糟糕的是……
「……我覺得,咱們是不是迷路了。」樂正玨忽然停下了腳步。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的……
正在眾人左右觀察的時候,忽然一個怯怯的聲音從旁邊一座屋子的門口響了起來。
「你們,你們不是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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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卻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男孩,在門後向樂正玨等人張望著。
「你……」那男孩明顯是鬼物,但是卻沒有瘋狂的感覺,除了膽怯和驚慌,以及深深的寂寞和無奈之外,他的雙眼是一片清明的。
「不錯,我們是活人,是誤入此地。」樂正玨沉吟片刻後答道。
那男孩的眼中先閃過一絲驚喜,隨後把房門打開,道︰「太好了,你們請進來,我有話要說。」
彼此對視了一眼,樂正玨直覺那男孩不會有什麼問題,便率先走進了屋里。
等所有人都進了屋子,男孩把門關上後,低聲說道︰「終于等到外面有人進來了……我想真正的解月兌,所以請你們幫我解月兌吧。」
霍致殤忽然沉聲道︰「對于鬼界之物來說,真正的解月兌,意味著什麼你知道麼?」
「我知道。」那男孩低聲笑了起來,「魂飛魄散罷了。」
「那你……」
「在這個地方做鬼幾百年了,比起魂飛魄散,在這里無盡的折磨才是最痛苦的。」男孩的語氣中有一種淡淡的滄桑。
做鬼幾百年了……樂正玨等人心中都是暗自一驚。
「活人會出現在鬼界,就意味著那個‘被選定之人’的傳說是真的。你們一定可以幫我的。」男孩說著,臉上露出了一絲喜悅,卻令旁人心生不忍。
在鬼界,就連死去都是一種奢侈麼……
看向了眾人,那男孩道︰「既然是我有事相求,那肯定也要為你們做點什麼的。你們既然是剛到這鬼王城,對這里的事情一定不了解,便由我來說給你們吧。對了,我的名字叫做小小。」
小小有著看起來圓滾滾、紅撲撲的一張臉,就像是鄰家的小弟弟一樣,但是他卻已經做鬼做了幾百年。
會出現在鬼界的鬼,都是有著怨氣的,小小也是一樣。不過對于他自己的事情,小小似乎是不想提起的。
而隨後,在小小的說明下,這座處處都透著古怪的鬼王城,終于揭曉了廬山真面目。
按照小小的說法,在這里的鬼物大抵分為了三種,最多的是心中有怨氣未解的冤魂,其次就是心中的怨氣已經轉化為無邊恨意的厲鬼,最後一種就是那些修煉有成的鬼兵鬼將。
小小就曾經是冤魂。
「還沒有被怨氣吞噬的冤魂算是日子最好過的一種,也算是日子最不好過的一種。好過的意思是說我們是清醒的,不會像大街上那種所在被恨意沖的沒有了理智,只知道重復廝殺的厲鬼那樣。不好過,是因為冤魂的能力怎麼能比得了厲鬼?一不小心就會被吞噬。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怨氣給徹底吞噬。」
是的,這才是最關鍵的部分!
小小之所以會對樂正玨等人的到來感到激動,就是因為他不希望自己徹底被怨氣吞噬,而忘記生前的一切。
在鬼王城的日子無疑是絕望的,在城里呆著的情況,就如同一個人知道自己的結局會變傻,變痴呆,變得什麼都不記得,而且會被恨所指使變得瘋狂……
「其實三百年前的鬼王城並不是這個樣子的。」小小嘆息了一聲,「自從從前的鬼王被謀害後,新的鬼王上任,漸漸的鬼王城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不過,比起三百年前的事,還是先听我把現在的鬼王城的一切慢慢說完吧。」
小小既然這樣說,眾人自然也是不好再問,只能繼續听小小說下去。
「三百年前的鬼王城……」夜鴉忽然低聲念了一句,眼中閃過了一絲似乎明白又似乎迷茫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