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峰回路轉,一輛青帷馬車徐徐前行。♀
馬蹄滴答,在寂靜的山間愈發清晰,所過之處揚起塵埃,告知著奔行的急切。
駕著馬車的是柳悟清,沐子凌則騎馬跟隨,一個藍衫倜儻,一個玄衣飛揚,如若在熱鬧的街頭,定然能引人紛紛側目。
而馬車內則坐著葉皎兮與阿團,他們正在趕往苗疆的路上。
在葉皎兮傷勢基本無礙後,他們便向蘇縴縴和袁烈說明緣由,告辭前往苗疆。原本葉皎兮並不答應沐子凌同行,只是阿團嚷嚷著要和爹爹一起,葉皎兮無奈,也只能答應。
馬車內,阿團靠在葉皎兮膝上熟睡,小臉蛋略顯蒼白,近幾日也神情懨懨,葉皎兮不免擔憂起來。掐指算來,阿團中蠱已然有好些天了,雖然柳悟清一直對自己說他已經封住了阿團的一些穴道,蠱蟲能被控制住,但葉皎兮也清楚那些蠱蟲隨時都有可能活動起來,他這樣說只是不想讓自己整日整日地擔心罷了。
對于苗疆蠱蟲,葉皎兮也知道一些,當年岳卿卿就是靠著它才活過來的,確切地說,應該是靠著它才能活動的。♀二師兄將岳卿卿從高麗救出時,她已然是具死尸了,而二師兄卻不肯放棄,求著柳悟清救她,這是葉皎兮第一次見到一向清冷傲然的二師兄求人,那樣無措與執著的神情她永遠也忘不了。
最後柳悟清無奈,便請來了他先前游歷苗疆時結下的好友烏卡爾,使了苗疆禁術,在岳卿卿體內種下蠱蟲之王元精蠱,具體怎樣葉皎兮也不清楚,只知道岳卿卿醒過來並能活動了,只是沒有呼吸與心跳,大概算是一個能活動的死人吧。
只是阿團中的蠱毒就不一樣了,他體內的蠱蟲無法救他,只能害他。一路行來,那簫聲總是時斷時續地響起,像是在試能不能控制阿團,在那時阿團就會顯得很痛苦,而那簫聲又像是從四面八方而來,讓人分辨不出那行蠱之人究竟在哪里,因此也只能加快速度盡量早日趕到苗疆。
馬車顛簸,惹得阿團即便是在睡夢中都緊緊蹙著眉,葉皎兮不禁抬手輕輕撫著,目光溫柔似水,但也難掩深深的憂愁。
此時簫聲又起,清冷悠遠,如若不是因那簫聲使著蠱術,葉皎兮定然會好好欣賞,只是如今她只會愈發恨那簫聲。♀
靠在葉皎兮膝上的阿團又不安地動起來,葉皎兮緊緊將他摟住,柔聲喚著︰「阿團,不怕,娘親在……」
柳悟清掀簾進來,取出銀針在阿團肩上的穴道刺下,阿團才緩緩安靜下來,又昏睡了過去。
葉皎兮微微松了一口氣,問道︰「柳大哥,這行蠱之人要在多少範圍內才能操控?」
「那要看那人蠱術使得如何了,」柳悟清道,「我在苗疆時見過不少行蠱之人,但似乎都沒有此人來得高強。若按照他的能力,恐怕只要在五公里內就可以了。」
葉皎兮緊縮著黛眉,恨聲道︰「真想把他抓出來碎尸萬段!」
此時沐子凌亦掀簾走進馬車道︰「阿團還好吧?」
「暫時還無大礙。」柳悟清道。
沐子凌走上前輕輕撫了撫阿團的額頭,他的臉色已更加蒼白,沐子凌只覺一陣揪心。
葉皎兮問道︰「照這樣趕路,還要多久才能到苗疆?」
「至少還要一個多月,」柳悟清蹙著眉道,「而且進山的路極為難走,要棄馬才行。」
葉皎兮又問道︰「那像這樣時不時就有簫聲,阿團還能堅持多久?能到一個月嗎?」
柳悟清一陣沉默。
見他不說話,葉皎兮輕聲呢喃道︰「不能麼……」
「看來要先把吹笛那人揪出來才穩當些。」沐子凌看了一眼無措的葉皎兮,溫聲道。
「或者避開他,」柳悟清接道,「此人在暗處,要找出來有點難度。」
葉皎兮抬眸看向他,又與沐子凌對視一眼,明了柳悟清的意思,道︰「我的易容術這世上除了蘭姨便無人能識破了。」
柳悟清點點頭,「你的易容術我自然放心,天色不早了,我們先去前面的鎮上找家客棧住下吧。」說著便掀簾走出車外,執起韁繩加了一鞭,馬車繼續前行。
沐子凌又撫了撫阿團,對葉皎兮道︰「你也歇歇吧,別太累了,傷勢還未痊愈呢。」
葉皎兮搖搖頭,「阿團這個樣子我還有什麼心思休息。」
見她面色憔悴,沐子凌忍不住抬手輕觸她的臉頰,然而一觸及她冰涼的肌膚,忽又覺得有些唐突,畢竟近日來葉皎兮對他依舊是冷冰冰的,即便阿團醒著時常常對她說著爹爹如何如何,她也只是淡淡的應著。
然而此次,葉皎兮卻出乎意料地沒有避開,只是深深注視著昏睡中的阿團,無措的眼神如一道細薄利刃倏地自他心頭劃過,他沉聲道︰「那些人,我一定不會放過的。」
斜陽下,青山遠,一車一馬的影子漸漸伸長,前方農家炊煙裊裊。
進入鎮中,一行人便找了家客棧住下,閃閃燭火下,葉皎兮連夜趕制著明日為避開吹笛人的面皮。
阿團托腮坐在一旁看著,問道︰「娘親做這個干什麼?」
葉皎兮柔和地看了他一眼,道︰「明天要用呢,對了,明天阿團跟著叔叔一起走好不好?」
「那娘親和爹爹呢?」阿團疑惑地問道。
「有壞人跟著我們,娘親和爹爹要把他引開,阿團的傷還沒有好,所以和叔叔一起,這樣叔叔就可以照顧你一些。」
「可是阿團想和娘親在一起呀!」
葉皎兮輕聲一嘆,輕輕揉了揉阿團的後腦勺,「阿團乖,娘親會和阿團回合的,只是一個多月而已。壞人一直想害阿團,阿團不能讓娘親整天的擔心,對不對?」
阿團嘟著嘴,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葉皎兮溫柔一笑,「阿團真乖。」
第二日清晨,青帷馬車便從客棧中駛出,還是來時的樣子,柳悟清駕著車,而沐子凌騎馬跟隨在車旁。
大約過了一刻鐘後,另一輛簡陋的黑蓬馬車緩緩駛出,車夫回頭問道︰「這位老爺,要去哪里?」
車內一個低沉的嗓音道︰「向右拐。」
「右拐的話濮江斷路了,老爺要渡江嗎?」
車內那人道︰「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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