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是我沉默的時間有些久,蕭進開始開口︰「沒認識你之前,只是覺得老是遇到你,挺特別的,就特別想認識你。♀」
「然後呢?現在後悔了?」我笑了起來。
「怎麼會?認識了你之後,覺得你這個人也挺有意思的,而且每次跟你呆在一起,都不會嫌悶,兩個人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都不會冷場。」
「那,有可能是兩個人都是話嘮嘛。」
「呵呵,要是的話,也應該你是話嘮吧?」
「其實,我之前很沉默的,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
他疑惑地看著我,似乎根本就不相信我說的話。
「被你發現了啊?哈哈,其實我是騙你的啦,本姑娘天生樂觀,是個十足的話匣子。這次你信了麼?」
「嘿嘿,這句話我信。」他也滿意地笑了。
「話多也有話多的好處啊,就像你說的,至少不會冷場嘛。」
「嗯,這個倒是。你天生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我小時候經常被我媽的同事逗,他們老是問我︰‘讓你媽媽再給你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好不好?’,每一次,我都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他們就問我︰‘為什麼不要呢?’我說︰‘因為這樣我的東西就要分給他們了,而且爸爸媽媽也不再只愛我一個人了。’你看,其實我從小就特別自私。
後來果真沒有人來跟我搶東西了,可是也沒有人陪我說過話。我很小的時候,就學會自言自語了。一個人在家里呆著,自己做游戲,自己扮演不同的角色在對話,自己幻想著故事情節的發展,然後自己把它們表演出來。可能從那時開始,就養成話多的習慣了吧。其實,當時我媽如果再生一個小孩,就會沒有工作,單位就不會再要她,所以他們應該也不會要的。可是,這兩年,我卻特別想有個哥哥,特別是看到別人有哥哥罩著的時候,真的,特別特別羨慕。♀」
我突然說的這麼一大串,讓蕭進一時有些模不清我的意思︰「所以你不會是像馮夢一樣,要對我說︰‘你做我的哥哥吧?’,這樣子是不是也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然後夸張地哈哈大笑︰「你想得美!我對我哥哥的要求還是嚴格苛刻著呢。我只是想說,如果有個哥哥,那至少在被欺負的時候,他會幫著我出氣,他會疼著我,寵著我,順著我,愛著我;而且,跟他走在一起,假裝他的女朋友,然後被那些喜歡他的姐姐們嫉妒,各種刁難,卻在發現真相之後後悔得要命,反過來一個勁地討好、巴結,應該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吧?」
蕭進听完之後也在哈哈大笑︰「你是不是偶像劇看多了?我看你自己當編劇去得了!不過,我倒是有一個妹妹,只可惜現在才兩歲,是我媽抱養的,來不及體會你這個惡姐姐的各種嫉妒刁難了。」
兩個人就這樣說說笑笑地路過了那個足球場和那條林蔭小道,又走出了別人開放的廠房,他送著我沿著主街回了家。我最想說的一句話,卻始終沒有辦法說出來︰「如果有個哥哥,他一定不會允許任何男生隨意踐踏著自己妹妹的心意,他會找那個男生理論,甚至去揍那個男生,只是為了保護好他最心愛的妹妹。」
那天之後,蕭進真的每天都來接我放學。有時候是中午,有時候是下午;有時候是一個人來的,有時候是跟他的表弟蔣浩一起來的;或是等在了學校的門口,大多數的時候還是等在了街心大轉盤的那個岔路口。
我和徐萌萌走在回家的路上,回答她那些好奇的提問。
「你怎麼跟我姐問的一樣?」
「因為我們都比較關心你現在的態度嘛。」
「我也分不太清楚,我只是覺得,每天都跟他見面,每天都呆在一起,兩個人都挺開心的。而且,每一次當我不夠堅定想著‘算了吧’的時候,他就出現了,那些剛剛作出的決定,就被見到他的奇妙心情給抹殺了。」
「所以,你還是喜歡他的。」
「嗯,喜歡肯定是喜歡啊,只是,不知道之後要怎麼辦,所以現在先過著一天算一天吧。」
「你不會是因為粟俊賢的關系吧?」
「啊?」我愣了一下,隨即自己都笑了出聲,「你們現在可是什麼都往他身上套。」
「你說跟他沒關系,我可不相信。」
「小姐,我們現在還是初三的應屆生好不好?即使沒有粟俊賢,我也要考慮我的中考啊?而且過完這個假期他還念不念書,我都不知道,不過現在估計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吧。如果他不念書,出去上班了,那我們肯定也是沒什麼機會在一起了的。」為什麼我總是一副未雨綢繆的樣子?那些根本連影子都還沒有看到的事情,就被自己早早地操起心來。
「哎,這些事情你就慢慢想吧,反正時間還多的是。你現在,趕快過去吧,人家估計又等久了。」走到岔路口,徐萌萌推了我一把,自己先走掉了。
我笑著過了街,就看到蕭進剛剛站起的身影。
「你不會是把這個位置包了下來,成為你的御用座位了吧?」自從那天之後,他就成了百貨商店門口階梯的常客。
「貴賓席哦,你如果想坐,我給你打個七折怎麼樣?」他笑著接下了我的調侃。
我們走到第一個岔路口,就拐了進去,沒再繼續往下走。他來接我之後,我們都會在外面閑晃到五點半這樣,然後才回家。地點基本都選擇在以我家為圓心,半徑一公里之內的場所。比如正在慢慢蕭條的鐵路俱樂部;比如火車站旁邊的隧道口;比如我們第一次散步的鐵軌旁。
「25號是我的生日,到時你來我家一起過吧。」他向我發出邀請。
「啊?到時都有誰會去啊?」我比較關心同場的人員。
「呃,往年都會和一些同學朋友一起過。」他看了看我,繼續說下去,「不過,今年我都沒請了。」
「所以你不會說只有我吧?」這樣的話我也比較猶豫。
「呃,還有我表弟,蔣浩你見過的啊,沒關系吧?」于是他又加了一位客人進去。
「我怕我到時出不來,或者出來的時間太短。」
「沒關系,你過來坐一下就好。」
「呃,那好吧,不過如果有意外情況出現,你也不要怪我哦。」
「不會的。」
「你是說不會有意外,還是不會怪我?」
「都不會。」
兩個人在鐵路俱樂部里面那個停了業的旱冰場門口台階上坐著,背靠著背,誰都沒再說話。轉眼間已經補課半個月,再有一個星期,就要結束了。補完課之後,會有近十天的休息,然後才開學。換言之,我們已經在一起呆了二十來天,也許後面還可以再呆半個月。
「你確定要去哪讀書了麼?」
「還沒定。我還在跟我爸商量著。」
「可是現在距離開學也沒多久了啊?」
「因為縣城里只有兩所高中,按我的中考成績,一所都沒考上。我爸正在幫我問外地的高中。」
「這樣啊,那如果不讀書了呢?你會去做什麼?」
「如果不讀書,估計就要出來做事情了吧,開始自己養活自己了啊。」
他說得很平靜,以致我並沒有听出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的那股苦澀。
「啊,對了,那天傍晚我掛了你的電話之後,就急著往你打電話的地方跑,可是等我跑到那的時候,你已經走掉了。」
他說的是前幾天下雨的時候,我和徐萌萌剛剛走到分手的地方,夏天的陣雨就鋪天蓋地地澆了下來。我在一家精品店里躲著雨,順便往他家打了一個電話,問他能不能借一把傘過來。他電話里的聲音有了一些猶豫,我以為是自己的要求太得寸進尺,所以說了一句「那算了」之後就掛了電話。幾分鐘之後,雨開始變小,我就沿著那排屋檐一路小跑著跑回了家。
「是啊,你說不來了,那我肯定就走了嘛。」
「我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誰知道你走得那麼快。」
「……」在他當時猶豫的瞬間,我的心情的確變得很差,只覺得是自己讓他開始不耐煩,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所以立即順著他的停頓收住了口,哪里想到他的那些繞了彎的小心思。不過,現在他的解釋,的確讓我變得舒服了起來。就像我跟徐萌萌說的那樣,每一次當我不夠堅定想著‘算了吧’的時候,他就意外地出現了,那些剛剛做出的決定,就被他帶來的奇妙心情給抹殺了。
當然,也並非每一次都是這樣地奇妙。印象中他沒有順從我的意見,也不再照顧著我的情緒,似乎只有一次。之前某一天下午他在校門口等我,兩個人走在我回家的路上時,不記得是因為什麼事情起了小小的爭執。我低著頭不說話,偏離了回家的方向,固執地往電影院旁邊的岔路口走了上去。他跟在我的身後,不理解為什麼僅僅只是幾句不同意見的爭執,我就犯了倔脾氣。在我們快要上到坡頂時,他叫住了我︰「回家吧,你往這走是要去哪?」
我沒回答他,依然低著頭朝前走著。他加快了步伐,趕在我面前伸手將我攔住,已經斂去了臉上的笑容。
「我沒事,你別管我了,我自己會回去!」我的口氣也開始變差。
他站在我的前面不說話,但是也沒有放開手。兩個人僵持了好一會兒。
然後,我很生氣地甩開了他的手,自己一個人徑自朝原路返回走了下來。當時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無名火,讓我暫時失去了理智,根本沒有去顧及別人的感受。等到我走到坡底的岔路口時,才發現身後的蕭進並沒有追上來。
于是我站在路口那等了至少十五分鐘,可是,卻始終沒有看到他的蹤影。我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並不是每一次,他都會那麼無條件地順從著我的。難過、傷心、失望,這簡直是肯定的。所以,後來的我才開始學著小心翼翼。
「你干嘛不說話?是不是又生氣了?」
「哪有那麼多的氣來生!」這一下,我是真的沒好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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