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樂昌到朗旺,要轉兩次車,真人一行到達朗旺鎮上後,毛上村派來接他們的馬車早已等候在那里。♀
盡管一路上馬鞭抽得震山響,但是到達村里的時候,已是夕陽西下,朝霞滿天了。
村民們都聚集在村委會大院里,通通伸長了脖子,恨不能長上一雙順風耳,以便可以听到里面的「情況分析會」。
魁谷真人仔細查看著那晚在山里遭遇詭異事件的幾個村民代表,臉上的表情顯得越來越凝重。少頃,他回身端起茶缸猛灌了幾口,然後對村長說︰「帶我去那戶人家看看。」
發生失蹤事件的那戶人家,和村長一個族系,都姓吳。是村里出了名的特困戶,全家上上下下九口人,就靠著幾分薄地刨食吃,沒有其它的經濟來源。毫不夸張的說,幾乎窮到了一條褲子幾人輪著穿的地步。
頭一天進山打柴未歸的是家里的小兒子阿波,第二天進山尋找也一去不回的是大兒子阿榜和二兒子阿旺。
他們家共有兄弟四人和一個小妹,那個小妹剛于兩個月前自殺身亡。現在除了一個常年在外做工的三兒子,生產主力相當于「全軍覆沒」。
「屋漏偏逢連夜雨,霉運為什麼總是纏著這一個苦命的人家喲?」村長悲涼的嘆息道。
「那個女娃為什麼自殺?」魁谷真人詫異的問。
「唉;;;」提起此事,村長顯得無比惋惜「姑娘去廣東打工兩年多,幾個月前突然挺著大肚子回來了,家人問她什麼她都不說,後來听說是不小心跌跤流產了,可能一時沒想開便跳井自殺了,你說這是何必呢!」
「跳的哪口井?」魁谷真人問。
「就她家坎下的那口井,村里人都嫌晦氣,上個月我叫人將井封了,現在我們吃水都是去河里挑。」村長說。
看到村長一行的到來,那家人的老母親趴在地上捶胸頓足的哭喊道︰「這是造了天孽呀,報應啊;;;吳姜妹你這個短命鬼,死都死了還要來禍害自家的姊妹,你怎麼就下得去手喲;;;」
魁谷真人小聲問︰「吳姜妹是誰?」
村長說︰「就是那個跳井的女娃子,他們家ど女兒。」
站在一旁的老大媳婦湊上來解釋到︰「我阿娘站了水筷,才知道是吳姜妹搞的鬼,這個死貨,自己做了丟人現眼的事情沒臉見人,死都死了還要回來禍害人;;;」說著說著她蒙住臉哭了起來。
「站水筷」,是鄉野人家最常見的問卜方式,家里如果遭遇什麼不順,或是身體感到什麼不適,年長的婦女們都喜歡站水筷找原因。
通常的作法是一碗清水加一雙筷子,找一個牆角或者門後,用一根筷子橫在碗上,另一根在上面豎立,一邊豎一邊喊著家里已故先人們的名字,當喊到誰的名字筷子突然立住了,就表明正是此人作的祟,于是全家就開始破口大罵此人,一邊罵一邊燒上幾張紙錢從屋里走到屋外,意思是送鬼出門。
對于這個「站水筷」得出來的結論,魁谷真人未置可否。他掏出羅盤房前屋後的看了看,又去每個房間走了走,最後對吳家大嫂吩咐道︰「把你家那個的衣服找一件給我,還有你那兩位小叔的也要,最好都是最近才穿過的,然後量一斗米,送到井邊來。」
說罷他又回頭對看熱鬧的人喊道︰「天都黑盡了,大家都回去生火造飯吧,不要圍在這里啦。♀」
「就是,都圍在這看什麼看,都給我回家做飯吃去」村長也跟著喊。
村民們悻悻的離去後,魁谷真人拿出幾張符紙交給村長︰「你把這個拿回去燒成灰,將灰放在鍋里煮一鍋水,將那晚在山里迷路的所有人都召集起來,讓他們都用水擦洗一子,尤其是腦門。一會兒我要起個壇,東西不齊備。你給我準備一張長方形書桌,用黃布包嚴實,再準備一個米盤和香爐,還有香辣紙燭無數,子時之前給我送到井邊來。」
村長恭恭敬敬的接過符紙轉身離去,沒走出幾步又折了回來,不好意思的問道︰「子時是什麼時侯?」
魁谷真人苦笑了一下︰「夜里十一點前送過來就行了。」
送走村長,魁谷真人向吳家大嫂借了一把鋒利的柴刀,來到屋後的桃樹下砍了一根小臂般粗細的樹干,花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削好了一把桃木劍,真人望著劍身自嘲道︰「就地取材,難看是難看了點,湊合著用了。」
听說真人要起壇作法,剛回到家的村民們隨隨便便的扒拉了幾口飯,又像上集似的往吳阿榜家趕,生怕去晚了佔不到觀賞的好位置。可當他們來到吳家後,找遍了坎上坎下和井邊,也沒有發現魁谷真人的蹤影,他這是去哪了?
其實真人哪兒都沒去,他做好桃木劍後又去摘了幾片皂角,然後下到河灘里洗澡去了。
今晚上他要起壇做的是「五鬼搜魂法」,意圖借用陰兵之力來搜尋吳家幾兄弟的魂魄蹤跡,如果順利搜到,那表明他們已經遇害;如果沒搜到,那就證明他們還在陽間,這就是好消息。
以魁谷真人今時今日的道行,請請五鬼這樣的小法術,倒也不用在施法前沐浴淨身,他洗澡的原因只有一個︰身上實在太髒了!在樂昌忙乎了近一個星期,加上一路上的漫天凡塵,現在只要在身上輕輕一搓,就能搓出一個灰色丸子來,再不洗澡,連毛孔都沒法呼吸了。
眼看子時臨近,村長已經照著真人的吩咐拿來了所有物品,真人將桌子面對著井口安置好,香爐居中,米盤居後,一左一右分別點上大燭和小燭各一對,三只倒上了米酒的小碗依次擺放在米盤前面,吳氏兄弟的衣物被幾根竹子撐起來立在了桌子的前方。
真人把吳家大媳婦送過來的米倒進米盤里,然後從包里拿出兩個木質的人偶擺放在了米盤的兩邊,只見他左手握拳,右手打出一個指法,口中念念有詞,幾秒鐘後,忽然一道紫光泛起,那兩個人偶居然自己立了起來,看得一旁的村長頓時瞠目結舌。
村長結結巴巴的問道︰「這;;;這是;;;什麼物件?」
魁谷真人低斥他了一句︰「陰陽童子坐陣,旁人休要胡言。」
自覺冒失的村長馬上噤若寒蟬,魁谷真人轉身對著遠處看熱鬧的村民們喊道︰「山人即將起壇作法,拜請五鬼駕臨,勞煩各位鄉民給個方便,八字弱的,膽子小的,趕緊回家閉門睡覺,實在是想看熱鬧的,也請退到百丈以外,以免中了戾氣。」
听說是請鬼,眾村民都怕染上邪氣,一時頓作鳥獸散。有幾個膽大的年青後生,走了一半又返了回來,爬上不遠處的一棵桐油樹,騎在樹椏上遠遠的觀望。
村長也想走,卻被真人留了下來︰「你不用走,等一下你就端著米盤跪在壇前,切記要做到三點,不聞不看不多言,否則會引鬼上身,性命難保。」
「可我什麼都不懂啊」村長不安的說道。
「你是吳家宗族里的長輩,算是一個代表,他家現在只剩幾個老弱婦幼,我總不能叫她們過來干這個事吧?」魁谷真人說。
「好吧;;;不會有什麼危險吧?」村長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在這,你會有什麼危險??開始了;;;記住,不聞不看不多言」真人有點不悅的再次叮囑。
村長委屈的端著米盤跪到了書桌前,將米盤高舉過頭頂,低下頭閉上眼不再說話。魁谷真人將桃木劍平放在桌子上,然後點了三柱香插到香爐里,他手握一紙靈符,口中喊道︰「拜請桃木劍神,降下人間天地巡;;;蒼茫大地無行惡,小法祭飛劍,;;;打殺惡鬼魄無存,吾奉飛劍老祖敕;;;神兵火急如律令;;;蓛!」
真人話音一落,村長听到桌子上響起硬物敲動的聲音,他想睜眼看卻又不敢看,這時真人又喊道︰「天蒼蒼,地皇皇,拜請五鬼陰兵到壇前,腳踏飛龍在雲天;;;**童子攝魄童,陰兵陰將隨吾指令,擒魂捉魄不得長生;;;拜請東方五鬼到,南方五鬼到,西方五鬼到,北方五鬼到;;;天無生地元主;;;吾奉陰山老祖敕,急急如律令!」
隨著魁谷真人最後一個「令」字出口,一陣大風頓起,掛在竹竿上的衣服被風吹得「啪啦啪啦」的響,村長只感覺全身都軟了,他努力閉緊了雙眼,雙手死死攥住手里的米盤生怕給吹飛了。
不遠處傳來「哎喲媽呀」的聲音,那是樹上的幾個小年青被風給吹落了下來,跌到地上發出的慘叫。
盡管風沙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但是那幾個年青人還是驚奇的發現,神壇上的蠟燭並沒有被風吹滅,而且火煙也沒有發生偏向,依然是呈直線狀往上輕揚著,魁谷真人的道袍衣角也並未出現任何擺動,好像就他和神壇周圍沒有風。
「真是神了,咱們回吧」有人害怕了。
「這麼大的風怎麼走?再說離那麼遠你怕什麼?」說話的人好像意猶未盡。
突然間一個炸雷響起,聲音之大足以震穿耳膜,幾個年青人同時都被震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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