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規托靈鳥找到卿淺,兩人在皇城外相見。♀互訴衷腸後,子規告訴卿淺,她已為傾妃復容。傾妃本來一直很安靜,誰知道某天深夜,卻忽然不見了人影。
卿淺心中涌起強烈的不安,她猜到傾妃必定有所行動。
子規見她容貌盡毀,又不肯戴面具,于是提出幫她恢復容貌。卿淺婉言拒絕,表明自己不願連累母親清名。
卿淺將她安置在客棧,然後往皇宮走去。
迎面遇到墨,似乎他正在四處尋她。
他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從身後拿出了一物。
她微微怔住,一時間不知是何滋味。
竟然是一個蝴蝶面具,宛如前世般的回憶。
他將它送到她的眼前,笑意溫柔︰「這是我親手制作的,但願你依然喜歡。」
卿淺靜靜地看了他許久,終于伸出手,接了過來。
「我幫你。」
他笑著,輕輕地給她戴上。
面具大小適合,戴在臉上如同無物,她知道他必定是費了心思的。
她低下頭,掩飾著眸中的哀傷。
他不知她在想什麼,以為她是在為容貌傷神,柔聲安慰道︰「卿淺,你最美的樣子已經銘刻在我的心底。無論你變成怎樣,眼前的你永遠都是最好的。」
「墨……我……我該是恨你的……」
「是愛是恨,都請你留在我的身邊。」
「沒有時間了……我想我很快就會……」
「不要害怕。所有的責難,我替你承擔。」
「上次你與斷音宮一戰,結果如何?」
「你看我還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自然不會有事。」
他輕描淡寫,她卻心如刀割。一人之力敵百千天兵,他就算法力通天,也難免會虛耗心血。♀
況且,這只是一個開始。
她心神恍惚地走回皇宮,墨寸步不離地守護著她。
忽然看到華鶯和阿溦牽手朝這里跑來,氣喘吁吁地說道︰「你快去看看父皇!他……他……」
兩個孩子急的大哭。卿淺慌忙朝寢宮跑去。
來到寢宮,只見華辰如癲似狂,正如上次情狀。
卿淺明白是忘魂咒發作,卻不知如何能解。
墨上前,對她說道︰「你扶住他。」
卿淺想要扶住華辰,卻被他狠戾地摔開。
她只能暗施法力,微微鉗制住他。
墨施出仙界之力,定住了華辰的心脈。靈力隱隱,緩緩渡入。他的神色漸漸恢復清明,緊皺的眉頭也終于舒展。
汗珠順著墨的鬢發滴落。卿淺忍不住伸出手。卻又終究放下。
許久之後。墨終于收手。將卿淺拉過來,走到了一邊。
華辰從劇烈的痛苦中清醒過來,他失神地望著卿淺,眼中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轉向墨,感激不盡︰「多謝你屢次相救。」
墨道︰「忘魂咒已經解開,從此你再也不必承受這種痛苦。」
「墨,你對我恩重如山。我視你為知己,怕是高攀。我不知如何能夠報答,唯一能做的就是——絕不傷害你心愛的女子。」
「有我在,沒人能夠傷害她。」
「本來她與東洲兩位公子合謀,想要親眼看著帝國毀滅。此罪絕對不可饒恕,然而……」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然而怎樣?真相如此殘忍,連他自己都不敢面對。
正在這時,听到門外侍衛通報︰「君上,有人宮外求見。♀」
華辰問道︰「何人?」
「那人自稱是……」
「說。」
「她說……她是……傾妃……」
听到這個名字,三人皆是大驚失色。卻藏著各自的心事。
華辰再次看著卿淺,卿淺卻沒有看他。
他看不清她面具後的容顏,究竟是否還如初見般虛幻。
那一天的初見……
他不敢回望,只覺得一切恍如夢幻。
侍衛小心翼翼地說道︰「那人雖然生的絕色,不過滿口胡言亂語……屬下這就將她趕走……」
華辰疲倦地揮了揮手︰「去吧。從此以後,不準她再踏入皇城半步!」
侍衛得令離開,卿淺有些驚愕。本以為華辰必定會全力追查,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只字不提!
君心似海,他究竟在想什麼,又有誰能夠看透!
事情遠沒有結束。很快宮外又傳來消息,說是那位‘瘋女子’在宮牆下唱歌跳舞。絕世之姿,引得城中百姓紛紛圍觀。
有大臣進諫,說天下間除了真正的傾妃以外,再沒有人能夠擁有這般風華。
至于宮中那位,掀起如此血雨腥風,想必是假冒的妖女。
「誅妖女,立傾妃。」
滿城風雨,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全都要求君王審訊卿淺。
華辰本想將宮外的女子驅逐,但無奈眾人呼聲愈烈,他毫無辦法。
最後,他迫于壓力,只能宣召她。
她從殿外款款走來,耀眼的容貌,絕世的風華,晃得世人睜不開眼楮。
「傾妃拜見君上。」
她盈盈施禮,一顰一笑都是恰到好處。整座宮殿因她而蓬蓽生輝,又因她而黯然失色。
華辰望著殿外失神,直到不得不開口的時候,才終于說出一句話︰「你不是傾妃。」
「傾妃之名,名動四洲。除了我,再也沒有人能夠配得上這個名字。」
「傳說中的傾妃,溫柔嫻靜,絕非如你般狂妄。」
「已經死過一次的人,早就看透人間種種。何不順從心意,只為自己而活!」
「你為何來此?」
「當然是為了榮耀和復仇!」
「榮耀我可以給你,仇恨卻無法幫你放下。你離開這里,自然會得到想要的一切。傾妃只有一個,她已經在我心里。」
「君上,為何你至今都不肯清醒!你被她騙了!她根本就不是傾妃!究竟是你心中糊涂,還是你根本就不願面對!你可以愚弄你自己,又怎麼能愚弄天下人!你看看這個天下,如今被她毀成怎樣!君上若是再不收手。恐怕將會親自葬送帝國!」
「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不過你沒有資格這樣與我說話。」
「我當然有這個資格——因為我是傾妃,真正的傾妃!」
「倘若你是傾妃,那你告訴我,你想要如何?」
「至高的權勢。」
「能夠說出這樣的話,我又怎能相信你!」
華辰從龍椅上走下來,背過身去。
不管他是否真的不願相信,殿中的這位女子,確實正是傾妃無疑。
當初她被卿淺所救,與她互換身份。她出賣自己的回憶。出賣自己的靈魂。不過是為了復仇。
她對卿淺說過。倘若可以重來,定會不惜一切傾覆天下。
可是那時候的她,猶如孤魂野鬼,連生存都尚且艱難。哪有機會復仇!她被子規看守,不許她出門半步——事實上,她容貌如此可怖,自己也根本就不敢出門。
子規好心為她復容,她心中的仇恨卻日夜滋長。如同浸毒之火,將她的心燒成灰燼。
她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時機,想要逃出來。
無意中發現子規的秘密,原來她在午夜時分會布下幻界,自己進去不知所蹤。每每回來時。臉上全部都是淚水。
或許是與情郎相會,不過傾妃也想不了那麼多。
她趁著子規再次進入幻境,自己偷偷跑了出來。
一路上听到關于‘傾妃’的許多傳聞,世人說她挑起四洲動亂,罵她是妖女作祟。她漸漸明白。卿淺的心中藏著跟她一樣的陰謀。
只是,她想要親自毀滅,親自復仇!
所以,即使她對卿淺心存感激與畏懼,也仍然不顧一切地闖入皇城,不顧後果地說出真相。
華辰為何不願相信她,她想不明白。
不過事已至此,她只能冒險說出全部的事實︰「世人所言不錯,正如傳聞中那樣,我是北洲王元馳的義女,從小被他撫養長大。後來他將我帶到東洲作客,我與二公子景荇漸生情意,糊涂之下私定終身。意想不到的是,景荇竟然是薄情之徒。他騙我喝下毒藥,害的我容貌盡毀。在他的婚禮之外,我遇到了卿淺。她似乎藏有魔界之力,竟然輕易看到了我的過去。我與君上婚期在即,她說願意替我。我卻沒有想到,她借用我的身份,竟是犯下如此罪孽!」
華辰仍然是背對著她︰「我對你的故事毫無興趣。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
「義父的兵馬就在城外,我可以請他出來對質。」
「元馳以下犯上,你以為我會見他?若要相見,也只能是在戰場上。到時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其實……有一件事我不知該如何開口……不過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傾妃的神色驀然變得悲恨,「元馳殺了我的父母!我要親手殺了他,為我的父母報仇,也為我自己報仇!」
「憑你之力,如何報仇?」
「女子之力,君上已經看在眼里。卿淺可以,我也可以!」
「你們兩個終究不同……」
「既然君上明知不同,為何還要自欺欺人!」
傾妃步步朝他走去,笑容熾烈的如同一朵盛放的紅蓮。
她有什麼理由不驕傲?浴火重生,她更加明白生存的意義。
殿中再次響起群臣的呼聲——
誅妖女,立傾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