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無所獲的紫川煜回到京城，心里更加不安。舒愨鵡普通的物資押送，怎麼腳力這麼快？他追出十幾里，早已不見了人。
他第一時間核實，上頭根本沒有派出過任何人。他恨極，看來柳渺希很有可能已經被帶出了城。
「備馬車！」紫川煜即刻出發，要是夢千燁真的像他說的那麼對柳渺希，不，他不敢想。
衛翎和潘仁松阻攔道︰「侯爺，三思。襄理國人人武功高強，你現在又有傷在身。去了也是送死。」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希兒在他們手上，就算是追到天涯我也不會放棄。」紫川煜篤定道，「而且夢千燁傷得比我還重，正好趁這個機會滅了襄理。我先走，你們隨後帶上人馬全力攻打。」
紫川煜冷哼︰「別以為襄理佔盡天時地利，我就沒有辦法動他們！本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血洗襄理！」
襄理國。
長長的紅毯，左右兩側各大臣齊齊下跪︰「歡迎陛下回國。」
夢千燁徑直向前走，衣角飄飄。
眾大臣眼見夢千燁越走越遠，跪在地上良久，終于忍不住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平常每次回來第一件事不都是把我們聚在一起商議大計嗎？」
「是啊，不管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陛下從來沒有這樣過。」
「確實不符合慣例，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陛下也許等會就回來了。」
……
周惜見夢千燁行走如此匆忙，這麼多老臣，連招呼都不打，心里更加不滿。但他還必須為夢千燁遮掩。
「大家先回去吧。陛下此行受了重傷，需休養些時日，這才怠慢了各位老臣。請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眾臣嘩然︰「以陛下的武功，天下誰能傷得了他？周丞相說的什麼話，我們是看著陛下長大的，怎會在意那些有的沒的。你快說，陛下到底怎麼樣了？傷得嚴重嗎？」大家都露出擔憂的神色。
周丞相嘆了口氣︰「陛下乃是被天聖國的紫川侯所傷，此人深藏不露，定是襄理入主中原的最大敵人。好在我們沒有輕舉妄動，原以為和海國聯合，攻打天聖手到擒來。現在看來也未必。天聖有衛翎和潘仁松這樣的將才，又有紫川侯這樣的高手，根本無懈可擊。」
大臣們听到是紫川煜傷了夢千燁，都很震驚。他們襄理國以武功蓋世聞名天下，歷代帝王更是當之無愧的第一高手，沒想到中原也出了個紫川煜……
「這些事容後再議，陛下的傷最重要。周丞相還是先去看看陛下吧。」各位大臣關心道。
周惜點點頭。
夢千燁一到自己的寢宮立刻吩咐道︰「快把車里的人放出來。」
幾名隨行遵命，打開暗格，只見柳渺希安靜地躺在里面，手腕處的血跡已經干涸，卻更不堪入目。
夢千燁連忙把柳渺希抱起來，這個女人性子怎麼那麼倔？而且對自己也太狠了點，夢千燁不忍再看那一道道傷痕︰「快宣太醫。」
周惜正是這個時候走進來，不覺怒火上涌。原來夢千燁拋下那些一輩子都為襄理國鞠躬盡瘁的老臣，只是為了這個女奴。
周惜跪下來︰「恕老臣直言，這個女人不過是大家開心開心的玩物，實在不值得陛下花費如此大的心思。襄理國的太醫從來不為女人問診，陛下要破了這個先例嗎？」
「這……」夢千燁看著柳渺希手腕上的觸目驚心，道，「她也是我的兄弟，襄理國的男人不會對兄弟袖手旁觀。」
周惜忍無可忍，痛斥道︰「陛下！你醒醒吧！她不是你的兄弟，她是個女人！是紫川侯的女人！」
整個襄理國只有周惜敢和他這麼說話，他雖然名為夢千燁臣子，但兩人的私交更像是父子。他小的時候周惜經常抱他，生活上周惜甚至比他的父皇還要關心他。父皇只會關心他的武藝，周惜卻會關心他的情緒，擔心他受傷，擔心他太勞累。
襄理國沒有女人，本來就是個缺少溫暖的地方。而周惜，是他在這個冰冷的國度難得的溫暖。
夢千燁嘆道︰「我什麼都不
瞞你，就是認為你和那些老臣不一樣。那些老臣個個都很關心我，但他們關心的是襄理國的皇帝，而不是我夢千燁。他們關心的是我的實力，卻不會考慮我的感受。怎麼，現在連你都要拿那些祖訓逼我嗎？」
「陛下……」周惜態度軟化了不少，每次夢千燁露出這一面，他都沒有辦法不心疼。他膝下無子，真的拿夢千燁當親身兒子。現在他老了，但年輕的時候他也有很多機會。周惜從一個芝麻綠豆的小官，憑借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又和夢千燁感情甚篤。每次襄理國送進來女人，都會優先送到他那。但周惜都原封不動地送回來，他說他對這方面沒興趣，也不在乎子孫傳延。這種稀缺資源還是留給其他年輕力壯的男人。事實上，他是把全部愛都給了夢千燁。
「老臣不想逼陛下。陛下曾經稱老臣為臣父，那麼，陛下可不可以給父親一句真心話，你是不是愛上這個女子了？」
夢千燁拳頭緊握，深吸一口氣，終是點了點頭。
出乎意料，見到夢千燁承認，周惜的態度反而沒有了方才的激－烈︰「那麼就請陛下不要再自欺欺人，更不要讓她和其他女子一樣，受盡凌辱。因為到頭來後悔痛苦的還是陛下。」
「你不怪我？也不勸我？」夢千燁吃驚道。作為襄理國的統治者，愛上一個女人，怕舉國上下沒有一個人會容忍。
周惜平靜道︰「有什麼好怪呢？男女情愛乃是人間正道，只是襄理國的傳統……」他不想對襄理國不敬，沒有繼續深—入下去，「陛下忘了，我不是襄理國的人。我只是誤入襄理國，被先帝器重，封了我一個小官，之後便大半生都扎根在這。」
周惜這麼一說，夢千燁想起來了。周惜進—入襄理國的官場的時候他才剛出生，所以印象不深。雖然外人在襄理國做官的例子並不多見，但襄理對女人苛刻了，對男人自然額外寬容。五湖四海皆兄弟，只要興致相投，都不會太在意這些身世背景。這也是夢千燁大膽和男裝的柳渺希結交的原因。何況周惜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襄理，無論是百姓，還是官員，都不會說他不是襄理人。
這樣聯想，周惜每次都不接受掠奪來的婦女，應該也不止是他說的原因。
「周惜，你是不是從心里也不支持襄理國的這些習俗？」夢千燁問。
周惜像是憋了許久，不吐不快︰「當然，所有男人都是女人生的。襄理國這種仇視不僅不合理，而且……」他猶豫了猶豫，還是繼續道，「而且滅絕人性！」
夢千燁從來不知道周惜有這種想法︰「相父為何以前不跟我提這些？」
周惜搖搖頭︰「說了有什麼用？這是襄理國世代相傳的祖訓，陛下又從小接受那樣的觀念。我堅持自己的觀點除了招來整個民族的孤立還能起其他什麼作用？我還是個外人，我不想因此被迫離開襄理。但陛下已經長大了，也接觸過外面的世界，你應該會自己判別。襄理國的開國皇帝遇上的那種女人，確實可恨，但並不是所有女人都這樣。好女人對于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是可以付出一切的。」
夢千燁仔細回味周惜的話，確實有道理。從出生，他就被灌輸那樣的概念，卻從來沒想過祖訓也有不對的地方。他跟柳渺希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真的很開心，是再深的兄弟感情也無法代替的。
「這麼說相父並不反對我和一個女人成親？」夢千燁喜道，像是壓在他心頭的石頭落了地，原來他也可以。
「比起襄理國的大業，老臣更加想看到陛下開開心心。但是老臣不反對，其他人會反對。襄理國清一色的男人，陛下打算藏她藏多久，又能藏多久？」周惜嘆道，「更重要的是，陛下別忘了，她本來就要成為別人的新娘了。這個女人不愛你。愛上一個女人沒有錯，可愛上一個不愛你的女人，都不會有好結果。」
夢千燁的心里很亂，他當然知道柳渺希愛的是紫川煜。而且很愛很愛。以柳渺希的性格，如果不是自願，紫川煜根本不可能娶到她。
「相父的話我記住了，我會權衡好。現在從牢里叫幾個女奴過來幫她換一身男裝，然後宣太醫。」他的確不能讓大家知道，他的寢宮藏著一個女人。否則按照慣例，他就真的要被柳渺希送到牢里，供千人……夢千燁光想想就受不了，周惜說得對，他沒必要自欺欺人，他根本無法傷害柳渺希。
柳渺希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原來的衣服已經不見了。她心里一慌，蹭地從chuang上坐起來，難道她已經……
環顧四周，錦衣玉帳，
沒有想象中不堪的畫面。她也沒有感到身體上任何的不適，不由松了口氣。再看自己受傷的手腕，也已經被包扎好了。
「柳姑娘，感覺好點沒？」周惜從外面走進來。
柳渺希看他一臉的笑容，覺得古怪。他不是一直慫恿夢千燁殺她嗎？他對她的敵意她能感受到。怎麼突然溫言善語起來？
「周丞相有話直說，如今我已是你們的階下囚，實在無須裝模作樣。」
周惜並不介意柳渺希的誤會，耐心解釋︰「先前是因為你讓陛下陷入險境，多次違背常規出牌。這對一個皇帝很危險，所以你這樣的人物最好不存在。但陛下沒有辦法殺你，我就會好好保護你。陛下在乎的人就是我在乎的人。」
柳渺希沒有多相信︰「夢千燁若還顧著一點情分就不會把我擄到這。」她說起來還是恨意難消，當初結拜的時候說得那麼好听，她不就是女人嗎？女人就要受到這種待遇。襄理國的男人果然個個喪心病狂，虧她先前還對夢千燁有些改觀。
「陛下不顧情分你就不會還好好地躺在這。」周惜為夢千燁鳴不平。看樣子他的心意柳渺希是一點也不知道，虧陛下還為了他不惜違背祖訓。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柳渺希被噎住，想想也是。襄理好像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
「那夢千燁想要干什麼？」柳渺希真的想不通了。
周惜嘆了口氣，無言以對。
柳渺希見自己暫時沒有危險，整個人松了下來，焦點又聚集在周惜身上。這個人，看樣子真的對夢千燁很好，便是親生父親也未必能做到這個地步。關身容易，關心難。這是天下父母勞心勞力，卻不是每個子女都領情的原因。
「你和夢千燁是什麼關系？他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柳渺希好奇地湊上去。
周惜一驚︰「這種話怎麼能胡說？他自然是先帝的兒子！」
柳渺希無趣地探回來，開個玩笑，用得著那麼緊張？難不成真的心里有鬼？她仔細觀察著周惜，發現他的手下意識捏著衣角，眼珠也不安地來回轉。就算她口沒遮攔，沒有的事他也沒必要害怕成這樣吧。
柳渺希心下疑惑，但不動聲色︰「我只是活躍一下氣氛，沒有一點幽默細胞。」柳渺希埋怨道。
周惜無語，這個女人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給個雞窩她趴下去便下蛋。方才還全身戒備，一意識到自己暫時安全，就上臉了。夢千燁怎麼看上了她？哪個男人能收服得了這樣的女人？
「柳姑娘，你別忘了你是被綁來的。樂觀過頭可不好，陛下下不了手，但畢竟你現在在襄理國。襄理國的其他男人可不知道憐香惜玉。」周惜這麼說著，把臉湊過去，「襄理的男人已經很久沒有嘗過像柳姑娘這樣的上品。」
柳渺希退了退，這個周丞相一把年紀了還這麼色，不知道還干不干得動。不過她可不敢再惹怒他，乖乖閉上了嘴。哼，別讓她爪到把柄。
夢千燁真的沒有對柳渺希做什麼，接下來的日子好像真的是請她來襄理做客似的。除了上朝，便是陪她賞花逛街。
「來，柳兄喝酒。」夢千燁舉起酒杯才意識到他的柳兄已經不是以前的柳兄，女兒家怎麼能成天灌酒，他笑笑，「我糊涂了，我自罰。」說完獨自飲盡。
夢千燁還能待她如此親善，柳渺希很感動。畢竟，她以前是真的將他當朋友。趁這大好時機，柳渺希忍不住道︰「夢兄，你把我留在也無任何用處，我知道你無心傷我，那就放我回去吧。」紫川煜現在不知道會有多著急。
夢千燁的笑容僵住，剛還是晴空萬里，此刻臉上卻瞬間覆上了陰霾︰「怎麼？你想他了？你不要自以為是，我為何不敢傷害你？我要將你打入大牢做女奴，分分鐘鐘你便會失—身，還不僅給一個男人。你說到時候紫川煜還會要那麼骯髒的你嗎？」這些話夢千燁完全沒經過任何思考，他只知道他很生氣，為什麼她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
「你……」柳渺希惱怒，君王都是那麼喜怒無常嗎？剛明明還好好的，他的那聲「柳兄」和從前一樣溫和友善，沒有任何敵意。怎麼突然又要如此侮辱她？他到底想干什麼？如果想殺她辱她早就可以動手，如果不是，為什麼要強留她？
「既然如此，以後就不要兄弟相稱讓我誤會！反正我現在的
命運掌握在你手里。」柳渺希一甩袖子離開。
「我……」夢千燁想辯解，柳渺希已經走遠。是啊，他說這些話有什麼意思。光看到她手腕上的傷就讓他失了方寸，他倒想那麼對她，可是他做不到啊。不管如何待她，最後難過的永遠是自己。
夢千燁又苦澀地倒了幾杯酒，一飲而盡，醉了好，醉了好……
第二天，夢千燁起來感到頭痛欲裂，他按了按太陽穴，剛更完衣，就有人來稟報。
「陛下，不好了，天聖國的紫川煜只身闖入國內，聲稱要殺盡我國子民。」
哦？竟然來得這麼快？他本來以為他有更多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