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緊閉著眼氣息虛弱的寇諾,此時竟是掙扎地睜眼,嘶啞說道,休想
爺爺!父親!大哥!
一眾親族聞言簇擁上來焦急的勸說……
這時還堅持那些死規定作什麼!?父親,您都這樣了!
是啊,大哥,萬事都需變通!渡過這關,我們會有辦法彌補的!
爺爺,父親說的沒錯!就讓蘭斯交出資料,波茲家不能失去您啊爺爺!蘭斯,還愣在這做什麼!快去把那什麼賣家資料調出來!真要有問題,以後我能回來幫忙蘭斯的!
最後這句是蘭斯的大哥克爾特.波茲所說。要說克爾特身為寇諾長孫,卻被指定去首都聖多安協助發展波茲的附屬事業,沒有接手拍賣場這塊,因此成為泛德西城人們嘴里最經常出現的八卦主角。
寇諾一听更為激動,竟氣喘吁吁地掙扎想要起身,被各方親族伸出的手壓制住。寇諾無力卻又憤怒地說,誰、誰敢給!我還、沒死!!因此得藥我也不吃!!
大哥,你這又何必!緊握寇諾左手的,是寇諾最小的堂弟杰德,也是剛才那名發話的中年人。
杰德以追隨寇諾多年;是波茲家為數不多的特級管事,做事輕重拿捏深得寇諾倚重。這會兒听寇諾如此宣稱,杰德知道那可能是真有藥也不吃的,不得已只得轉頭先交待道,快讓人聯絡魔藥師公會跟魔使公會,毒若確定,或許有其他解決辦法!快去!一旁人轉身去通傳。
找魔使?我可不認為那是個正確答案,要知此毒並非毒素,僅是這種孢子的特性,踫到人血會瘋狂滋生,說到這一些圍著的親族忍不住小退了一步,魯迪見狀冷笑了下,繼續道,它們本身並不會對身體直接造成危害,只除了讓全身的血管堵塞、擠壓,到最後破裂,這不需要多久時間。所以,單純的地系淨化咒無法對付這種其實來說是種植物的生長,得要用魔藥從里面直接腐蝕孢子,避免增生。
不過,既然波茲決定另起高明,在下也就不再這擋著,魯迪倨傲地抬了抬下巴,這次算是長了見識,波茲家擁有如此規模果真名不虛傳,為了名聲及財富,連性命都可以犧牲,令人敬佩,告辭,說完毫不遲疑地轉身就走。
波茲其他親族聞言自是臉色大變,請等等!方索閣下請留步!!
還請方索閣下高抬貴手,重新考慮!!閣下可以請求遠比這個更珍貴的東西,無論藥材或奇珍異寶,波茲一定雙手奉上!!其一一位年紀跟寇諾差不多的老族人發話了,現下閣下所求實在有違祖訓,並非吾等不願配合。但請閣下將心比心,今若是閣下委托波茲辦事,波茲亦是誓死捍衛閣下權益,請閣□諒
邊說,老人邊折下了他的腰,態度慎重誠懇,語意不卑不亢。即便求人,卻也沒有讓波茲落得卑賤毫無尊嚴,反倒讓人更站在了波茲這邊。如此應對,即便是蘭斯也辦不到的。
而老人說完,魯迪果真停下了腳步。
波茲一眾臉色才稍有和緩,以為事情出現轉機,卻見魯迪轉身,對于老人所言充耳不聞,僅慢慢說道,忘了補充一點,即便有人同我一樣有能力配藥解毒,算算那些特殊材料的處理時間說到此魯迪一頓,刻薄一笑,我想,波茲家這次的喪帖可以不用發給方索。
見魯迪態度如此囂張,還直言寇諾的死亡,終于把波茲的一些年輕人給激怒了。
你!!你以為就此離開,波茲家不敢對你如何!?
區區一個小子!以為方索家足夠成為你的後盾!?
要是波茲撤離方索,你以為方索城主肯為你犧牲多少!!不知天高地厚!!
喔?我需要就此擔心麼?這不是還有維持治安的二親王嗣殿下見證一切?魯迪視線掃向了岡薩,赫司殿下,我要出了什麼事,不用懷疑,肯定是波茲家動的手,請您務必記著。
你!!簡直欺人太甚!!說完就有人想要沖出來揍人,勉勉強強被扯住了。
蘭斯這會兒亦是蹲在寇諾身側;他並沒有因為魯迪的說法,離開寇諾身邊更多,見寇諾臉上猙獰的血管轉變成了暗紫色,細細的血絲開始從眼角留下,蘭斯心中劇烈掙扎,最終垂下眼開口勸道,爺爺,就退一步吧。就算破了規矩,事情也會有補救辦法,最重要的是您,您才是無可替代的,求您了
寇諾原是稍稍闔上的眼皮,不得不再度痛苦睜開。
沒想到、你竟也、如此。我真失望
蘭斯緊著抿唇,堅定地說,孫兒相信有原則必有例外,這不是違背,是種必要的權衡。
寇諾抽了幾口氣,勉力說道,有沒、想過,今日退,往後會有多少是不是波茲都將成為籌碼!!這不是一人、生死,這是規定背後、真正的
蘭斯垂下眼,不敢抬頭;他知道龐德就站在旁邊听著自己的背叛,繼續勸道,但那是波茲羽翼未豐時的作法,爺爺,現下,我們有足夠力量保護自己,我們也該如此,不需要固執地為此徒做犧牲,時代跟情勢都不同了,這不是
蘭斯還沒說完,寇諾嘶啞一笑,信譽才是、波茲力量、之源。沒了一切、空談說完嘔了一聲,竟嘔出了一大灘黑血!
這又引得所有族人驚呼連連,主上!!父親!!大哥!!爺爺!!
此時蘭斯毅然決然地抬頭,視線卻不是向著魯迪,而是先投向龐德;里頭帶有著抱歉與懇求之意。
看到這,龐德知道蘭斯已有了決定;一個背叛自己的決定。不過龐德完全可以理解,只是有些遺憾。理解的是,蘭斯沒有任何義務為了自己犧牲近親,這種衡量理所當然;遺憾的是,即便如此,兩人間才剛建立的友誼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而這同時提醒了龐德思考,若是自己更有份量一點,那麼這樣被輕易犧牲的狀況是否就能減少一些?
當然,這並不是龐德遲至現在還沒有表明自己或許可能利用光元返照治療寇諾的理由;為了強調自己的重要性。而是即便是龐德,也不確定毒素這種東西的治療,與先前處理過的物理性傷口會同樣順利。
從剛剛龐德就一直暗自思考光元返照治愈的可行性,但光元返照在于重建人體組織與活力,但卻驅除毒素,或者是魯迪口中快速增生的孢子。是以,若是毒素仍在人體中流竄,則很可能的結果,是龐德一邊為寇諾修復破裂的血管,但孢子毒也將持續撐爆寇諾的身體。
這或許能給寇諾拖延一些時間,但龐德插手後,波茲得否找到其他魔藥師解這個毒,還是一個問號;這意味著即便龐德出手,也無法保證寇諾的治愈。不過可得確認的是,若是自己一介入治療,或許魯迪就該轉頭就走;就像剛剛那樣,這等同斷了波茲家期望魯迪最終根治寇諾的機會。
于是,在時間允許以前,魯迪給的選擇題,只能先由寇諾或波茲做出選擇。
若他們選了不,龐德也才有立場出手。
畢竟龐德可沒興趣挑戰所謂的人性弱點;他自己都有,可沒想求別人辦自己辦不到的事。只是寇諾的堅持確實超出了龐德的意料,即便不單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信念,為了保護族人,即便有些固執不知變通,但寇諾確實是令龐德欽佩的。
思及此,龐德從放克身邊踏前一步。
若寇諾閣下依舊如此堅持,要不,就讓在下試試光系魔法,為閣下多爭取些治療時間?
蘭斯一听,面上閃過許多復雜的情緒。而渾身血跡的寇諾,似乎也擔憂其他人受此刺激最終悖于自己要求,真要說了不該說的事,哽著聲搶先接口道,就、勞煩了!即便在下、全無怨言!
波茲族人一听,多事仍是不願,有些機靈的甚至暗自意示了侍衛,決定先把廳里給封鎖起來不讓魯迪離開。畢竟寇諾身邊以竟就有一名七級的光系魔法師,正催動最大魔力幫忙寇諾續命。即便如此,照魯迪的說法,此毒的救治期間也無法延長太久。所以有沒有這個年輕人加入治療,對于眼下態勢似乎沒有決定性的幫助。
而即便有些人還想阻止,但有寇諾親口的承諾對龐德來說就夠了,他轉頭對放克說一句,幫我看著,別讓人打擾我。放克立刻嚴肅點頭,從剛剛開始他就感應到龐德已經在凝聚光元素。
龐德也沒打算讓人再出不同意見,接下來是用實力說話的時候,他不再多言,掌心向上平舉雙手,隨即,一點點晶亮的光點就像索爾的光之海一般,瞬時凝聚在龐德周邊,璀璨非常。
與此對比的,竟是光點以外的大廳周遭,暗沈沈的就像被黑紗籠罩一般
這種肉眼可見的高度元素凝聚,可不是一般魔使可以辦得到的。甚至,點點金光中更參了些奇異的紅色跳動的亮點,閃閃爍爍的全受龐德指引,圍繞到寇諾的身邊!
這種異象,前一秒還想抗議的波茲族人,均紛紛吞下抗議,驚異地瞪大眼觀察。即便是原先打算離開的魯迪,這會兒也對于此種近乎大魔使級的元素引動,心下驚異非常。
更別說一旁的岡薩,在紅色亮點出現後,他眯起眼,仔細感受一切。
眼前的這名少年,在今晚已經給他夠多意外,于今竟有更多
而無論周遭如何反應,這會兒,龐德已經沈浸在雙系元素的冥想里。沒錯,是雙系。
龐德在動手時,決定大膽依循索爾先前給的三系卷軸理里提及的,有關魔法並用的初步推論。
卷軸里提到,既然元素紊亂能被冥想給解決,同時凝聚多系元素變為可能之後,接下來需要作的就是合理安排支配元素魔力的魔法咒語。所以在卷軸里,索爾給了龐德許多各系咒語支配元素魔力的基本規則與論述;解說它們是如何工作的,並幫龐德條列成為一套簡單清晰的咒語系統後,接著嘗試依循元素相生相克的特性,將多系元素的魔咒進行結合,讓它們達成更有效率也更合理的元素運作。就像是以往火系魔使只能用火球來照明,但在冰雪圍繞的環境下,這種動作是相當危險的。但若水火交融成為可能,那麼取其光亮而不取其熱度的特定目的,就能很好的被完成。
在此,索爾甚至更進一步對于相生相克的原則提出一個嶄新的看法。
在他認為;或者是因為龐德的啟發,一減一並非絕對等于零,像是湖邊那會兒光系與暗系的強烈踫撞,卻帶來一個震動波的效果;以此推論,則一加一也不會等于二,而可能是三,多系元素的相互配合間,想要達成的也正是這種完美搭配的境界。
也因此,索爾開了很多功課給龐德,要龐德逐項測試魔咒間的搭配是否就如理論上該有的那樣。而龐德還算是個優秀的學生,索爾的卷軸他很早就嫻熟于心,于是,這會兒龐德決定大膽嘗試這種雙系應用。
現下龐德打算作的,就是引動光元素連結火元素後,以光元返照的魔咒為基底,同時引動火系五級的點燃協助消滅寇諾體內增生的孢子,即便部分也好。如此一來,即便無法真正根治寇諾本身,但若是此種方法可行,也才能真正達成延緩寇諾惡化的目的。
當然龐德或許也能光系火系輪著兩系使用,但火系五級的點燃直接施放在人體內,必將造成寇諾極端的疼痛與嚴重傷害,此時若沒有光系魔法的震痛與和緩,也許因劇痛而並發其他更嚴重的心髒刺激,那只是讓傷勢更形惡化。
而上述的治療計畫等于要求龐德一心二用;同時冥想光元返照與點燃,乍听之下難以想像,但龐德想起某次蹲點時小弟們提出的益智游戲,同時命令大腦讓左手畫著圈而右手畫著方塊,比照那種感覺,雙系冥想隨即便的具體而可執行。
不過無論如何,龐德眼下極端專注及細致的元素操作,在旁人眼中看來;即便是魔使,也無法確知龐德究竟在進行著什麼,只見虛幻奇異的雙色光點不斷的涌入寇諾體內,讓已寇諾周身甚至是指尖,隱隱閃出不穩定的光亮。而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不多時,寇諾臉上的腫脹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消退!
一些女性親族紛紛低呼
瞧,大伯父的臉色是不是變好了!?
真的!真的變好了!真是太好了這人看著年輕竟有此能力!!
說不定跟著就治好呢了!?看這些光,實在是太神奇了!我從沒有見過!
還是老天有眼!好人有好報!!真是太好了!!
波茲家的老規矩是重要決策時女性不得插話,所以她們剛剛沒有人發言,但一直是憂慮地陪在父兄或丈夫身邊,這會兒也忍不住了。
龐德聞言,原是閉上的雙眼,此時亦是微微睜了開來,他也需要確認自己的治療計畫至少有部分成功的。看來用點燃對付增生的孢子,還算行的通(龐德為何選了火,只是直覺植物系都怕火而已)。而由寇諾和緩的臉色,適才的元素強度看來並沒有帶給寇諾太大的痛苦,這就表示,寇諾應當是可以承受的更多。
于是龐德重新閉上眼,緩慢地吸了一口氣,重新凝聚專注力,接下來,他決定加大點燃與光元返照的力道!
而下一秒,光火魔咒的璀璨光亮更為刺目,元素也變得更濃烈,密度更高!因為要打擊已經擴散到全身的孢子,一次性與速度性的毀壞才能有效達到目的。與此同時,更大的傷害則需要更大的療愈力量鎮壓,所以龐德調升點燃強度的同時,更加倍了光元返照的力度。
因此無法避免的,一陣天光慢慢籠罩至寇諾身上。
這正是正統光元返照引起的異象;大部分十級的高階魔法均帶有此種顯于外的效果。這不知是設計魔咒的人故意所為,還是一種不可隱匿的外顯現象,因為,這顯然使得大魔使在一般人心目中,更加的神秘莫測與高不可攀。
于是,見識多廣的波茲族人甚至賓客們也不得不騷動了。
葛因更是面色復雜,看向龐德的視線參著更多的難以置信。
這莫非是光元返照!!?
光元返照!!是教會口中的那種奇跡能量!?
那不就是大治療師!?這、這位是大治療師!?
誰知道!他是誰!?怎麼從沒听過這號人物!!是來自教會!?
還是皇室的治療師?跟二殿下王嗣有關系??
一時間,眾人視線全都從寇諾集中到了龐德身上。原僅是因五官惹眼的龐德,沐浴在點點光芒中,掌空著無人理解的強大能量,這會兒看來竟帶著一種不可侵犯的氣場與聖潔。
一陣竊竊私語傳了開來,騷動逐漸擴大。
岡薩手一抬,微微意示,一部分的侍衛隨即層層圍住龐德身邊。
放克立刻往旁一擋,看向岡薩,擺出架勢。要干什麼?
岡薩銳利的眼把放克仔細看了一遍,才道,確保不會有人打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