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立琛拿著小提琴的姿勢非常標準,十足的賞心悅目。
裴清笑了笑,「你隨意彈就好。」隨後又問了一句,「最近有新創作嗎?」
陵立琛搖搖頭,側過臉,右手執起弓弦,輕輕地拉開一個起音。
「那……」裴清想了想,還是問出來了,「可以把鎖住的靈魂再釋放嗎?」
陵立琛的動作沒有停頓,只是微微抬起了眼楮,「似乎能。」
「那就好。」起碼自己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小提琴的音色很純粹,空靈的樂聲一響起,的確擁有撫平焦躁的作用。慢慢地,裴清也沒有之前那麼著急了,反正再怎麼急也無法改變現狀,那還不如好好珍惜現在這些時間。
裴清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對方彈奏。
陵立琛的手指很修長,但並不像一般大少爺那樣養尊處優,而且他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苦練各種樂器,所以那雙手並不是很秀氣的,骨節和脈絡都有點突出,掌心肯定也會有大大小小的薄繭。
但是那雙手卻很有力,裴清覺得,這樣的他,簡直要命的吸引人。
眼前這個人,在這時候,已經完完全全地褪去了殘留的病氣,長長的眼睫微垂,但依然蓋不住他眼底光輝,那神情專注到近乎虔誠,而側著臉的樣子就像是在對樂器淺淺細語。
那一瞬間,裴清仿佛萬分真切地看到他的以前,像他這樣一個人,原本就應該是如此意氣風發的。
他心里一下子就有疼惜。
裴清突然站起身,拉住了對方正在彈奏的手,于是那樂音戛然而止。陵立琛抬起頭來,裴清對他微笑,那笑容坦率自然,是發自內心的。
裴清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按捏他的掌心,笑著問︰「這麼久了,手不會酸嗎?」
「還好。」
裴清拂了拂他額前的發,總感覺那里的劉海有點長了,所以會習慣性地做這個動作。
「你已經想到了要怎麼解決那些嗎……」
陵立琛放下手中的弓弦,低聲說了句,「有你就可以。」
裴清一愣,然後臉微微紅了,不知是否因為腦補過度了,他感覺這句話有種表白的意味在。但是陵立琛應該不會說這種話的。就連在那天的宴會上,他也只是戴上了戒指,一些稍微親昵的話都沒有說出口。
裴清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輕咳一聲說道︰「我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看到了樂曲里的靈魂嗎?」
裴清點點頭,想了想便很快反應過來,「所以說,只有我在的時候他們才會出來是嗎?」
其實這個結論也並不算難猜,因為陵立琛自己是看不到被那些被他鎖住的靈魂,甚至在早期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連累了哪些人。
但是那一晚,他卻能看到了希亞的輪廓,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女孩有危險了,于是嘗試著為她譜曲,希望至少能夠留住她的靈魂。
沒想到,居然成功了。
或許他們的能力屬性天生就是互補的,盡管每一個人都不完美。
「我希望你能陪我練琴,」說完這句話,陵立琛就停頓了,似乎覺得此話欠妥,「太誤你時間,算了……」
裴清立即打斷他,「不行!」
這聲音略顯激動,裴清自己卻還沒意識到。
「其實,我的工作……也不怎麼忙的。」
「前期都忙過了,現在已經閑下來了,」一抬眼就發現陵立琛正看著他,裴清被他這麼瞅著,竟也有點不好意思,「反正,只要你把我的設計品都買下了就行,怎麼說你也是我的客戶啊!」
「好。」陵立琛若有所思,繼而淡淡地笑了。
裴清看著他的笑容,不自覺地又入迷了。他腦海里閃過往日的畫面,先是被陵夫人賞識,然後就下了請婚帖,于是便來到陵宅和他見面,慢慢地接觸,然後慢慢地熟悉起來。
而就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其實已經很親密了嗎?
裴清發現,越是了解這個人,他反而會越發喜歡他,喜歡他簡單的話語、淺淡的笑容、微涼的氣息。有時候看著眼前這個人,甚至都會產生一種崇拜迷戀的情緒,就連對方有些蒼白的側臉,在他看來都是極有味道的。
簡直是入迷了。而越是喜歡一個人,反而會越小心翼翼。所以,倆人相處時,氛圍總是淡淡的溫雅,像流水一般潤澤。于是,只有上天知道,裴清有時候是非常非常想狠狠地撲倒對方的。
尤其是,每次看到他彈奏樂器的認真模樣,就會很想吻他,然後抱著他,細細地撫`模他的雙手……
而這些大概只能想想吧,如果讓對方知道了他的心思,會不會覺得他很輕浮呢?裴清在心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其實,原主角對陵安炎才有這種感情的,但是,他自己卻對眼前這個人才有。
不是已經結婚了,為什麼還那麼……苦逼?!
裴清頓時覺得自己想太歪了,于是趕緊轉移話題,順便轉移注意力到正經事,「那個……我能試著拉一下你的小提琴嗎?」
很多音樂家對樂器都是有一種執念的,私人樂器通常只能自己踫,而陵立琛手上這把小提琴很明顯是價值不菲的。所以這話一出口,裴清就覺得自己太過唐突了。
陵立琛卻把琴遞過來了,看向他的目光很深沉。
裴清心中一動,暗嘆一句真要命,心跳便驟然加快了,下意識地把琴接了過來。
可是因為動作太急,裴清渾然沒注意到自己是左手持弓弦的,但他並不是左撇子,于是動作就顯得格外僵硬。
陵立琛忍不住說︰「你拿反了。」
裴清故作鎮定地換了過來,陵立琛從背後握住他的手,「是這樣拿的。」
其實,等到倆人真正貼近的時候,裴清的心跳反而不那麼快了,還在心里暗罵自己很沒用,為什麼對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讓他難以自抑,心跳失速地胡亂緊張起來。
裴清手指微顫地拉起了弓弦,但是……卻沒有一絲聲音。
因為陵立琛正握著他的手,手心有點汗意,用的力氣雖說不是恰到好處的,但不可能一絲聲音都沒有。
裴清怔住了,陵立琛若有所思。
他握著裴清的手重來了一次,這次用的力道更大,把琴弦都壓下去,可是那琴仍然不發出一絲聲響。
裴清推測道︰「這琴……大概是會認人的吧?」
從來沒有其他人踫過這琴,所以陵立琛也是第一次發現。
裴清把琴還給他,果然陵立琛只要輕輕動手,便發出了動听的樂音。
這把傲嬌的琴,裴清很不滿地在心底默默吐槽。
陵立琛拿出口袋里的小巧口琴,「試試這個吧。」
裴清撇撇嘴,「這不也是你的樂器嗎?」
「但你也踫過它,應該熟悉你的。」
話說完,陵立琛就拿起口琴放在唇邊,輕輕地吹了起來,輕揚明快的樂音持續了幾秒便停了,他把口琴遞給裴清,「來。」
裴清接過了,激動地想著,這難道不算間接接吻嗎?
他用嘴咬著口琴,卯足了勁吹奏起來,這回可算是發出聲音了,只是原本很輕快的樂音竟變得非常刺耳,成了十足十的噪音。
裴清只得尷尬地停了下來,「連這家伙都很排斥我呢……」
陵立琛搖搖頭,「方法錯了。」
他又把口琴拿回來,緩緩地貼于自己雙唇之間,輕輕地吹了口氣,「力道要輕。」
裴清看著他淡色的唇,頓時覺得喉嚨有點干干的,于是艱澀地吞咽了下。
口琴再遞回他手里時,裴清覺得莫名的有些熱,他偷偷瞅了一眼對方的神色,自然是毫無異樣的,于是便暗罵自己想太多了!但是,這些反應卻不是他主觀能控制的。
裴清微微側過身,低下頭,臉上發燙得厲害。
陵立琛又問︰「還不會嗎?」說著,便握住了裴清的手。
這種觸踫讓裴清渾身一顫,他立刻搖頭,「要不……這次就算了吧,咱們下次再……」
正巧,在裴清略感尷尬的時刻,叩門聲就響起了,是請他們下去用餐的。
裴清模著肚子,「我餓了,咱們下去吧。」
陵立琛說︰「那下次吧。」
裴清如獲大赦。
來到餐廳的時,裴清揉揉有些僵硬的腰,「哎……躺了一下午,這里真有點酸啊……」
站在一旁的僕人紛紛低下頭,只竊笑不語。
因為前幾天都在忙設計展的事情,精力消耗很大,今天可算好好睡了一下午,裴清起來就發現自己肚子空空的,尤其是桌上的菜品都非常美味,光是`色、香,就讓人食欲大開。
栗子黃燜雞、海蛤墨魚湯、煲參雞、白術山藥粥……
竟然全是滋補的,裴清有點詫異,但他並沒有想那麼多,而且現在肚子餓得厲害,一坐下來便開始吃,話都很少說幾句。
陵立琛吃得不多,挺快就下了餐桌,而那時候裴清才吃到一半。
裴清問道︰「你要出去嗎?」
對方點點頭,「很快回來。」
裴清噢了一聲,然後一個人繼續吃。
而一旁的佣人只當裴清是「累」到極點了,還不停地往餐桌上加菜,後來,裴清都不得不擺擺手,「哎……夠了夠了,太多了。」
晚餐之後,小顏又笑眯眯地上來問要不要加些點心,裴清立刻搖搖頭。然後散步去了後面的大花園,小顏跟他邊走邊聊,女孩子總是八卦些,對自家高冷的大少爺某些方面更是尤其感興趣,而裴清又絲毫沒有架子,聊起來更是無拘無束。
「少爺應該是很溫柔的那種吧?」
裴清點點頭,細細地回想,「……嗯,在一起會很舒服。」
小顏雙眼一亮,莫名地興奮起來,「哎呀!我就說嘛!」
「不過他話太少了,總是我在聒噪著,」裴清笑了笑,「怕他煩,以後得少出聲。」
事實是,他們的思維更本不在同一個層面,所說的還相去甚遠。而在小顏心中,裴清所說的「出聲」等同于「叫`床」,于是……
她用力一拍裴清的肩膀,「這可不行,倆人都被動的話,那怎麼……怎麼融洽啊?」其實,她原本想說的是,怎麼擦出大火花啊!呻`吟、低嘆、曖`昧等等聲音那都是情趣必不可少啊!
裴清笑了笑,「嗯,我懂的。」
小顏也笑眯眯地看著他,心里對裴清的滿意度已經不能更UP了!裴清身份很尊貴,有才華,人還沒有一點架子,說話總是和和氣氣的,問什麼都會認真回答。而重點是,和大少爺很配,身體和心靈的雙重契合,簡直不能更贊了!
于是,一不小心就腦補多了……
不知不覺都一個多小時以後了,天黑了下來。
裴清走進燈火輝煌的大廳時,一旁的佣人就走上來,很自覺地向裴清說道︰「大少爺在臥房了。」
裴清點點頭,覺得很自然,跟他們交代幾句話後,便上去了。
之前他都沒別的,但是推開那扇門的時候,心里就莫名地有了一點綺思。他自嘲地搖搖頭,堅決扼殺了那一點點小心思。
裴清拿起枕邊的口琴,放在自己唇邊,回想著陵立琛的動作,輕輕地吹了起來。力道一輕,聲音便空靈很多,但還是遠不如對方吹奏的效果。腦海里緩緩浮現了那雙清澈如同深潭的眼楮、淡色的薄唇、略顯蒼白的側臉、修長的手……
心跳又開始加速了,裴清放下口氣,勾勾唇角苦笑了一下,每次離開都是一種煎熬,越是這麼拖著,他反而越難受,越舍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回來的時候堵車,晚歸了,抱住小天使們蹭蹭!哎,明後又要出去奔波了(>_